这份经过修饰的战报被迅速呈递到上海日军司令部,虽然与“揪出铁路袭击元凶”的核心目标相去甚远,但总算有了交代。
持续十余天的大规模野战扫荡,声势渐弱。
然而,在日军情报部门――特高课和宪兵队的案头,事情远未结束。
真正的猎物并未落网。
那根扎在心头的毒刺,依旧隐隐作痛。
虹口,特高课新启用的一处安全屋内,空气沉闷。
房间里多了几张陌生的面孔,他们气质普通,衣着普通,长相普通。
属于扔在人群中,没有人愿意多看一眼的那种,与上海本地的日侨或浪人迥然不同。
岛田康介站在他们面前,语气平淡。
“诸君从满洲、从本土奉调而来,辛苦了。”
“明面上的扫荡暂告段落,但真正的敌人,依然藏在这座城市的阴影里。”
“他们懂技术,有纪律,行事谨慎且破坏力惊人。”
“接下来,是诸君发挥所长的舞台了。”
“你们的任务,是成为影子。”
“融入它,成为它的一部分――码头的苦力、市场的贩夫、茶馆的茶客、舞厅的酒客、大学的职员、医院的家属......”
“去一切可能的地方。”
“不主动行动,不轻易出手,只观察,记录,发展眼线。”
“特别注意那些有专业技能背景、生活规律异常、消费与收入不符、或有渠道获取特殊物资的人。”
“任何可疑,无论多么微末,每日必须上报。”
“忘掉军衔,忘掉任务书。用你们在满洲、在华北历练出的本能,去嗅探这座城市皮下流动的、不正常的气味。”
“我要的不是证据,是气味,是痕迹,是那种正常之下的不协调感。”
“开始吧。”
几人无声起立,微微颔首,鱼贯而出,迅速消失在门外弄堂交错的光影里。
他们将像几滴无色却致命的毒液,悄无声息地滴入上海这盆浑浊的大缸,试图勾勒出那些隐藏的轮廓。
与此同时,宪兵队司令部内,高桥信一也面对着一批气质阴鸷的便衣。
他的指令更加直接:
“配合特高课,但你们有自己的重点!”
“盯死那些帮会头目、地下钱庄的掌柜、黑市的掮客、运输公司的把头!”
“袭击需要巨额资金,需要物资渠道!”
“从黑金的流向,从违禁品的来路,给我倒着查上去!”
“只要抓到一条线,就给老子死死攥住,顺藤摸瓜,不管藤蔓牵着谁!”
两股更加专业、更加危险的暗流,随着这些经验丰富,对中国了解颇深的老特务抵达,开始注入上海的街巷。
枪炮的硝烟暂时散去。
真正的暗战,在短暂的沉寂后,正步入一个更复杂、更考验耐心与智谋。
霞飞路酒窖里规律的枪声。
太湖芦苇深处死一般的寂静。
虹口弄堂里那些新“住户”的目光。
它们共同构成了这新章节的序曲,看似不相干,却已在无形中开始共鸣。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平静的让人心慌。直到七月底,一份历经波折截取的神秘电报打破了表明的平静。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