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婉,最近几天找机会,见见史密斯,告诉他,有一条大鱼想换个池塘。”
几天后,英资洋行。
午后阳光被百叶窗切割成一条条,铺在林书婉的办公桌上。
她将一份刚翻译好的文件递给经理史密斯先生。
在他签字的间隙,她的目光落在史密斯手边一份英文报纸的财经版上,上面有篇文章在讨论战时物资的稀缺。
她像是无意间看到了什么,轻声开口,带着几分唏嘘。
“说起来,史密斯先生。我一个远方叔父最近也很苦恼,他手里有些祖上传下来的‘硬货’,想一些物资,却发现如今时局艰难,找不到足够体面又可靠的合作伙伴。”
林书婉故意停顿几秒。史密斯不自觉的用余光看了一下林书婉。
“我表姐前段时间来上海时跟我说起过,看看能不能介绍一些信用好的商业伙伴。直到刚刚见到先生看的报纸才想起这件事。”
史密斯签名的钢笔尖在纸上微微一顿,抬起头。
林书婉给人的印象一直是一个刚刚进入社会的女学生,此时史密斯才发现,自己的这个中国翻译好像也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不知道史密斯先生有没有兴趣,或者合适的人选,如果能牵个线,叔父那边肯定也会有所表示。”
他推了推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蓝眼睛里,兴趣的光芒一闪而过,快得像错觉。
“哦?林小姐,‘硬货’?”他刻意加重了这个词的发音,带着商人的精明,“不知道是哪一类的‘硬货’?”
林书婉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略带歉意的微笑。
“抱歉,先生,具体的我也不懂。只是听他抱怨,说东西很‘重’,利润也足够‘厚’,需要一个有实力、懂规矩的伙伴,才能确保这笔生意安全地做完。”
她没有说破,但“重”和“厚”两个字,已经足够让一个在远东冒险的商人展开所有联想。
史密斯没有立刻接话。
他的手指,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极有韵律地敲击起来。
嗒。
嗒。
嗒。
像在计算一笔看不见的账目。
良久,敲击声停了。
“生意,我永远有兴趣。特别是和有实力的伙伴合作。”他锐利的目光锁定林书婉,“可以安排一次初步接触。但时间、地点,必须由我来定。”
“我的时间很宝贵,我只见能拍板的人。”
“这是自然。”林书婉微笑颔首,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普通的工作汇报,“我会转达您的意思。”
“很好。”史密斯点了点头,重新低下头处理文件,恢复了上司的威严。
林书婉转身,拉开门,再轻轻带上。
门锁“咔哒”一声合拢,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走廊里,她能清晰地听见自己平稳的脚步声,和胸腔里同样平稳的心跳。
直到拐过走廊的尽头,确定再也没有任何视线能触及自己,她的唇角,才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
这些西方鬼畜,只要有足够的利益,什么都干。规矩、道德、包括法律,在他们眼里狗屁不是,没有什么事不能收买的。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