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完，朝旁边的雷铭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旗袍的下摆在她转身时划出一道飘逸的弧线。

雷铭上前一步，大嗓门炸开：“解散！以宿舍为单位领服装补贴！其他人领脸盆、刀片、手油！动作快！”

队伍轰然散开。

嗡嗡的议论声立刻高涨起来。

“两块大洋啊！能买身不错的西装了！我还没穿过西装呢。”

“我要穿旗袍，叶长官那种......”

“泡手刮茧？这他娘的比拉练还遭罪......”

“讲故事算哪门子训练？”

没人回答最后那个问题......

余乐行的办公室在营区东头，靠仓库，门口挂着一块没刷漆的木牌，上书“总务处”。

当第一个学员拿着签着叶华名字的字条冲进来的时候，他正端着搪瓷缸子喝水，差点没呛着。

“余主任！领两块大洋，买衣服的！”

余乐行放下缸子，笑容挤上脸：“好、好，来来来......”

早上见到叶清欢时，还以为是开玩笑。没想到叶上校玩真的！

想不认，再想想戴老板的反复交代......算了，破财免灾吧。

他打开抽屉，摸出锁里的钥匙，再打开柜子底层那个铁皮盒子。

银元叮当响，他摸出两块，放在桌面上推过去。

推一块，心口抽一下。

推两块，又抽一下。

学员喜滋滋地揣走了。

第二个进来了。第三个。第四个。

余乐行的笑容越来越僵。

一人两块。一百零二个人。两百零四块。

这还只是衣服。

还有鸡蛋。每人每天两个，一百零二人就是两百零四个蛋，一个月......

肉汤，鱼汤，天天有荤腥。再加上手油、砂纸、药棉这些零碎……

铁皮盒子越来越轻。他的手指在盒盖上硬生生掐出一道白印。

再没有学员进来的时候，余乐行脸上的笑已经完全维持不住了。

他关上门，从抽屉里翻出另一个本子，是他自己的账本。

笔尖在“物料损耗”那一栏停了三秒。

然后移到了旁边一页。那一页的抬头写着“大营区九百一十七人”。

笔尖慢慢落下，在伙食标准后面的数字上，轻轻划了一道。

原本每人每日的副食补贴，少了两分钱。

九百三十七人，每天就省出将近十九块。一个月，五百多。这边的窟窿差不多能堵上大半。

谁会在意那边每天少了两分钱的副食？谁让你们进不了精英班呢！想到这，余主任的心里稍微舒服了些。

余乐行合上本子，锁进抽屉。

当门重新打开的时候，他脸上又是那个有求必应的笑模样。

“下一个！来来来，拿好拿好――去县城'茂源'和'德昌'看看，就说训练班买的，价钱公道些......”

余主任不遗余力的做着广告，茂源和德昌的掌柜，都是他的老关系。

回扣的比例，不需要再谈，也算能挽回点损失。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