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皇帝这幅模样，估计便是亲爹也不过如此了。

虽然心中有疑问，但宋远廷知道有些话并不是他该问的。

宋远廷垂手而立，没有多，半晌，皇帝才好似从恍惚中缓过神来。

“远廷啊，坐。”

从“宋先生”到“远廷”，这个进展可实在是太快了。

内侍见状立刻将宋远廷请到桌案旁的椅子上。

皇帝亦缓步走到旁边，轻身坐了下来。

一介布衣，竟然能和皇帝比肩而坐，这要是传出去估摸着够宋家吹半辈子牛逼的了。

不过宋远廷眼下想的可不是吹牛逼这件事，他实在好奇，到底是怎样的感情，竟让皇帝对天枢的孙子如此厚待。

就在宋远廷胡思乱想的时候，皇帝终于说话了。

“你一定很奇怪，朕对你祖父的感情为何会如此深吧？”

宋远廷闻，诚实地点点头。

皇帝微微扯了扯嘴角，目光透过窗子，仿佛落在了很久以前的故事里。

“朕做皇子时，是先皇所有儿子中最不起眼的一个。当时，你祖父便已是太傅之职。

他负责教导诸位皇子的课业，特别是当初的先太子。

而朕，母族不显，生母又不受宠，再加上其他兄弟们比着，自然就成了最不得先皇圣心的废物儿子。

那个时候，朕虽然也要日日听课受教，但除了你祖父，其他的教习师父根本就不曾把朕当回事。

只有你祖父，他会不遗余力地教导朕，告诉朕，只有自己不看轻自己，便必然有被人看到的一天。

朕勤奋努力，却也因此遭到了其他兄弟的嫉妒。

后来，南诏攻打大渝，大渝战败，议和时，南诏提出要送质子前往南诏。

在先太子和先皇后的挑唆下，先皇毫不犹豫地舍掉了朕。

你不会明白，对于当初只有十岁的朕来说，那无异于是死路一条。

可就在那时，你的祖父，朕的恩师，主动请缨，要求与朕同往南诏。

他当时已经是太傅了啊。他不仅是朕的师父，也是先太子的恩师。

即便他不管朕，未来自然也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可他还是选择向先皇求请，与朕同往。先皇虽也不愿，奈何恩师执意恳请，最后竟真的与朕同往南诏。

在南诏为质的那些年，朕的日子过得比猪狗也好不到哪里去。

但不管日子多难，都有你祖父相护。天枢居士的名号不仅是响彻大渝，就连其他的番邦也是敬佩有加的。

就这样，在你祖父的保护之下，朕得以平安回到大渝。

对朕来说，你祖父，既是师，也是父。

朕这辈子最难过的日子都是他陪着，伴着。

当初在南诏时，朕便暗暗发过誓，此生定要让师父享尽荣华富贵，安稳一生。

可万万没想到……不过是一次回乡探亲，竟让师父……”

皇帝说到此处时，眼眶不由得微微泛红。看得出来，他是真的伤心。

宋远廷不知天枢当初为何会坚定地选择这位毫无背景的皇子。

但可以肯定的是，他押对宝了。而他当年押的宝，竟给自己捡了个大便宜！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