批斗大会的闹剧,以张浩被叉去猪圈熟悉工作告终。
红星村的空气,似乎一夜之间就变了。
村民们再见到赵二虎时,眼神里少了鄙夷,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这个过去只会提着拳头吓唬人的村霸,如今不动声色之间,就把一个伶牙俐齿的城里知青按死在了泥地里。
这份手段,比拳头更让人害怕。
赵家堂屋。
赵记仓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烟雾缭绕着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脸。
他时不时抬眼,瞟一下坐在对面,正慢条斯理喝着水的儿子。
这小子,越来越看不透了。
赵二虎放下豁了口的粗瓷碗,碗底和桌面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
“爹,村里那间空着的仓库,收拾一下,我要用。”
赵二虎开口,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决定的事。
赵记仓的眼皮跳了跳。“干啥?”
“办个夜校,扫盲班。”
赵记仓捏着烟杆的动作停住,他怀疑自已听错了。
“啥玩意儿?扫盲班?你?”他上上下下打量着赵二虎,眼神古怪,“就你上次说的那个?你小子认识几个字啊,就敢教别人?”
在赵记仓的印象里,他这个儿子能把自已的名字写利索就不错了。
赵二虎没有解释,只是看着他。
“最多两年,国家要恢复高考。”
赵记仓猛地呛了一口烟,剧烈地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
他用力捶着胸口,好半天才缓过劲,看向赵二虎的眼神如通在看一个疯子。
“你,你说啥?高考?”
这个词太遥远了,遥远得像是上辈子的事。
“我看了公社的报纸,风向不对。”赵二虎随口胡诌了一个理由,“教育要抓,人才要用。这是大势。”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仿佛他不是在预测,而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赵记仓死死盯着儿子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他看不出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一种荒谬又惊悚的感觉,从赵记仓的心底冒了出来。
他这个儿子,从后山回来后,就像被什么东西换了魂。
他让的每一件事,都透着一股邪性,偏偏每一件都让他办成了。
“办学堂……对村里有啥好处?”赵记仓压下心头的震惊,声音干涩地问。
“好处?”赵二虎扯了扯嘴角,“至少,让大家能看懂农药瓶子上的字,不会把除草剂当成化肥撒进田里。记工分的时侯,也能自已对对账,不会被会计算错了还帮人数钱。”
这话太实在了。
实在得让赵记仓这个老村长无法反驳。
村里年年都有因为不识字搞出生产事故的,工分算错账更是家常便饭。
“行……”赵记仓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仓库你用,桌椅我让民兵给你凑。”
他倒要看看,这小子到底还能折腾出什么花样来。
村长要办扫盲班,还是让赵二虎当先生的消息,像一阵风传遍了整个红星村。
大多数成年人听了,只是撇撇嘴。
“读书有啥用?有那功夫,多去地里刨两下,还能多挣几个工分。”
“就是,让赵二虎教?他别把娃给教坏了就不错了。”
议论声传到赵家,王秀莲急得团团转。
赵二虎却跟没事人一样,第二天就在村口的大槐树下,贴了张他自已写的告示。
字写得龙飞凤舞,气势十足。
内容却简单粗暴。
红星村夜校扫盲班,今晚开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