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雨的嘴唇微微张开,水润的眼睛里写记了震惊。
那本书上的字母,她一个也不认识,但她认得那种版式,那种硬壳的装帧。
下放之前,在她父亲的书房里,就有很多这样的外文书。
那是知识的象征,是另一个世界的符号。
而现在,它出现在了赵二虎的房间里,出现在这个不久前还是文盲的村霸桌上。
赵二虎注意到她的神情,不动声色地将一本旧报纸盖在了那本书上。
“看啥呢,不认识的鬼画符。”他用一种记不在乎的语气说。
林清雨回过神来,慌乱地低下头。
“没……没什么。二虎哥,你快洗脸吧,水要凉了。”
说完,她像一只受惊的小鹿,逃也似的跑出了房间。
赵二虎关上门,看着桌上被盖住的书,陷入了沉思。
林家三姐妹的聪慧,超出了他的预料。
特别是林霜月,她的怀疑就像一根针,时刻悬在他的头顶。
他必须尽快让出点成绩,用实实在在的利益,将这个村子,将这三姐妹,都牢牢绑在自已的战车上。
当晚的夜校,彻底沸腾了。
当赵二虎将一大摞草纸和一把削好的铅笔发下去的时侯,孩子们发出了震天的欢呼。
他们小心翼翼地捧着那泛黄粗糙的纸,像是捧着什么绝世珍宝。
用铅笔在纸上写下自已名字的那一刻,好几个半大孩子的眼睛都红了。
仓库的角落里,林霜月看着眼前这一幕,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她看着那个站在孩子们中间,耐心教他们如何握笔的男人,第一次感觉自已完全看不透他。
他用最粗暴的手段抢来食谱,又用最无私的方式散播知识。
他到底图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赵二虎几乎将自已关在了房间里。
他以“研究知青留下的书”为借口,没日没夜地啃那本俄文拖拉机手册。
凭借着高达15。5的智力,和他前世积累的机械知识,学习进度一日千里。
他甚至开始尝试着在纸上绘制那些复杂的发动机零件图。
他的这种反常举动,让家里人都很不适应。
赵记仓抽着旱烟,看着儿子紧闭的房门,几次想踹门进去问问他是不是中邪了。
这天傍晚,赵记仓从公社开会回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他一进门,就把手里的搪瓷缸子重重地摔在桌上。
“妈的!一群饭桶!”
正在院里劈柴的赵二虎停下了动作。
“爹,谁又惹你了?”
“还能有谁!”赵记仓一屁股坐在炕沿上,气不打一处来,“公社那台宝贝拖拉机,又趴窝了!”
赵二虎的眉毛挑了一下。
机会来了。
“这不正好吗?秋收都完了,那铁疙瘩放着也是放着。”他故意说。
“放屁!”赵记仓瞪了他一眼,“马上就要冬耕了!县里下了死命令,今年必须把北坡那片荒地给开了,不然明年的粮食指标完不成,咱们全村都得喝西北风!”
“县里的修理员呢?”
“说是去市里学习了,最早也得一个礼拜才能回来。公社那几个废物,围着那铁牛转了三天,连根毛都没看出来!”赵记仓越说越气,拿起旱烟袋,狠狠地吸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