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主任也看不懂了,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张浩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立刻尖声叫了起来。
“刘主任您看!他根本就不会修!他就是在装模作样,想把拖拉机从底下搞破坏!”
那个本地修理工也皱起了眉,嘀咕道:“主要毛病肯定在发动机上,跑下面去能干嘛,检查传动轴吗?现在根本发动不起来啊。”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的时侯,赵二虎从车底钻了出来,手里多了一截不到一指长的黑色胶皮管。
他走到一脸不服气的修理工面前,把那截油乎乎的管子扔到他脚下。
“你爹给你那双眼睛是用来喘气的?这么大个裂口看不见?”
修理工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他捡起那截胶皮管,凑到眼前仔细一看,果然,管子内壁有一道细微但贯穿的裂痕。
这是高压油泵通往喷油嘴的主油管之一,一旦破裂,压力上不去,柴油根本到不了气缸,发动机自然点不着火。
他之前光顾着检查油泵和发动机主l,压根没想过去看这些最基础的管路!
冷汗,顺着修理工的额角就流了下来。
就这一手,高下立判。
刘主任的嘴巴微微张开,看着赵二虎的表情,已经从怀疑变成了惊奇。
赵二虎没停,他三两下爬上拖拉机,动作麻利地拧开了空气滤清器的外壳。
“咳!咳咳!”
他刚一打开,一股积攒了不知多少年的灰尘就喷了出来,呛得旁边的人连连后退。
赵二虎嫌弃地把那个黑得像煤球一样的滤芯拿了出来,举到半空,对着张浩的方向。
“张知青,你不是文化人吗?你来给大家念念,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张浩被呛得眼泪直流,定睛一看,那滤芯上哪有什么字,只有一层厚得能刮下来炒菜的油泥。
“这……这上面没字!”
“没字就对了。”赵二虎一扬手,将滤芯狠狠地砸在旁边一棵大槐树的树干上。
嘭!
一声闷响,一团巨大的黑色蘑菇云炸开,整个院子仿佛下了一场黑色的雪。
“肺都堵死了,还想让它喘气干活?”赵二虎拍了拍手上的灰,从驾驶座上跳了下来。
这两下操作,干净利落,直指要害。
之前还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彻底消失了。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怪物的表情看着赵二虎。
刘主任狠狠地吸了一口气,掏出一根“大生产”牌香烟叼在嘴里,却忘了点火。
“赵……赵二虎通志,那……那这油管破了,没新的换,怎么办?”刘主任的声音都有点发颤了。
这才是最关键的问题。
公社没有备用零件,否则也不用等到现在。
张浩的眼睛里又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你看出了问题又怎么样?没有零件,你还不是束手无策!
赵二虎环视一圈,最后把视线落在了公社墙角一口用来防火的大水缸上。
他走了过去,从水缸边上捡起一块被人丢弃的、半干不湿的肥皂头。
所有人都懵了。
修拖拉机,你拿块肥皂干什么?
赵二虎拿着肥皂,又钻回了车底。
这次,他只在下面待了不到一分钟就出来了。
他拍了拍手,对那个已经彻底傻掉的修理工喊了一声。
“还愣着干嘛?加油!”
修理工一个激灵,如梦初醒,赶紧提着油桶跑了过去。
柴油咕咚咕咚地灌进油箱。
整个公社大院,安静得能听到柴油流进油箱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