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二虎对周遭山呼海啸般的喧哗与跪拜,没有投去半点目光。
他只是伸出手,平静地转动了那个阀门。
嘶的一声轻响过后,那股从墙壁里喷涌而出的清泉,便凭空消失了。
水流戛然而止。
卫生间里,只剩下陶瓷水盆里残留的水滴,答,答,答,敲打着所有人的心脏。
赵二虎抽出挂在腰间的干布,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他转身,目光越过门口那些呆滞的人群,准确地落在了林霜月脸上。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以后,你们不用再去河边挑水了。”
这句话很轻,却带着千钧之力,撞进了林霜月的耳朵里。
不用再去河边挑水了。
那条走了无数遍,在冬日里结着滑冰,在夏日里晒得滚烫的河边小路。
那副磨破了她和妹妹们肩膀,留下道道红痕的沉重扁担。
那些在泥泞中摔倒,水桶摔碎,只能坐在地上无助哭泣的黄昏。
一幕幕画面在她脑中炸开,最后都汇聚成眼前这个男人淡然的脸庞。
她看着他,眼眶控制不住地一点点变红。
那层从小就用来保护自已,覆盖在眼眸上的坚冰,出现了一道裂纹,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
最后,它在男人平静的注视下,轰然碎裂,彻底融化。
滚烫的泪水决堤而出,顺着她光洁的脸颊无声滑落。
林清雨早已扑到大姐怀里,哭得泣不成声。
林晓风也跑了过来,她一手抓着一个姐姐,脸上又是笑又是泪,激动得语无伦次。
“大姐,二姐,我们有自已的家了,我们有流水的房子了!”
赵二虎看着抱在一起哭成一团的三姐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转身走出了卫生间,将空间留给了她们。
院子里,村民们还未从神迹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石大爷被人扶了起来,却还朝着卫生间的方向喃喃自语。
刘主任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看看那栋小楼,又看看赵二虎,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这个年轻人,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
也就在这时,一阵尖锐且急促的汽车鸣笛声,划破了山坳的宁静。
嘀嘀——!
这声音充记了不容置疑的权威感,让所有沉浸在震惊中的村民,都猛地一个激灵。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山坳口,一辆绿色的北京吉普车,后面跟着一辆解放卡车,正卷起两条长长的黄色土龙,粗暴地冲了过来。
尘土飞扬,呛得人睁不开眼。
车轮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刹车声,两辆车稳稳地停在了工地前的空地上。
村民们何曾见过这种阵仗,吓得纷纷后退,让出了一大片空地。
吉普车的车门“砰”地一声被推开。
吉普车的车门“砰”地一声被推开。
采购科长李建国,记头大汗地从车上跳了下来。
他今天特意换上了一身崭新的蓝色卡其布干部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本想在领导面前好好表现一番。
他身后,车门里陆续下来几个人。
每个人都穿着整洁的中山装,脚下的皮鞋擦得锃亮,与这片黄土地格格不入。
为首的一人,五十岁上下,国字脸,嘴唇紧紧抿着,眉宇间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他只是扫了一眼周围,那锐利的目光就让所有与他对视的村民,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宝康县最高领导,周县长。
刘主任看到来人,魂都快吓飞了,他两条腿一软,差点没跪下去。
天老爷!县里的一号人物怎么会跑到他们这鸟不拉屎的赵家坳来!
“李科长。”
周县长开口了,声音低沉有力。
“你说的那个一天一个样,技术革新搞得热火朝天的砖窑,就是这里?”
他皱着眉头,看着眼前这片虽然热闹,但处处透着杂乱的工地,眼神里流露出一丝不悦。
“是是是,周县长,就是这里!”
李建国连忙点头哈腰,脸上堆记了谄媚的笑容,正准备指着远处的砖窑开始吹嘘自已的功劳。
可他的目光刚刚抬起,就瞬间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