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国这句关于资金来源的质问，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精准地刺向了整个事件最柔软、最致命的腹地。

技术问题可以创新，可以解释，但经济问题，在这个年代，是一条绝对不能触碰的高压线。

刚刚因为“模块化建造法”而心神激荡的众人，心脏又一次被攥紧了。周县长刚刚舒展的眉头，瞬间又拧成了疙瘩，手心里刚干的汗，又湿了一层。

張浩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苗。对！这才是死穴！你赵二虎再有本事，还能凭空变出钱来不成？只要查出你投机倒把，神仙也救不了你！

面对这釜底抽薪的一击，赵二虎的脸上，依旧寻不见半分波澜。

他甚至没有去看王建国，而是侧过头，对着身旁的林霜月，平静地吩咐。

“霜月，账本。”

林霜月心领神会。她从随身背着的那个洗得发白的布包里，取出一个用牛皮纸仔细包好的硬壳本子，双手递了过去。

这个本子，是她一笔一划，用尽了全部心血记录下来的。

王建国看着那个本子，心里冷哼一声。一个村里的账本，能有多规范？怕不是一团乱麻，正好让他抓住把柄。

他伸手接过账本，手指用力地翻开第一页，视线瞬间定住。

账本的纸张是县供销社能买到的最好的，上面的字迹清秀有力，一笔一划，赏心悦目。每一笔收支都用红黑两种颜色的笔区分开，条目清晰，一目了然。

光是这账本的规整程度，就足以让市里的会计汗颜。

王建国压下心头的一丝异样，目光落在第一笔账目上。

“启动资金：赵二虎个人垫付，五千元整。”

后面，用一枚崭新的回形针，整整齐齐地别着一张县信用社取款凭证的复印件。

王建国的手指顿了一下。五千块，在七十年代，对于一个农民来说，是天文数字。这赵二虎，家底竟然这么厚？

他继续往下翻。

第二笔，是一笔大额收入。

“收入：向阳县农机厂技术转让费，壹万元整。”

“壹万”两个字，仿佛带着千钧之力，狠狠砸在了王建国的眼球上。他拿着账本的手，都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

一万块！

整个调查组的干部都凑了过来，当他们看清账本上的数字时，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周县长更是伸长了脖子，看清那一行字后，整个人都傻了。他只知道赵二虎跟农机厂有合作，却万万没想到，竟然是这么大一笔钱！

这笔收入的后面，通样附着一份文件。那是一份盖着“向阳县国营农机厂”鲜红公章的正式合通复印件。

王建国几乎是抢一样地拿起那份合通，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合通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甲方是农机厂，乙方是红星生产队赵二虎，转让的是一项“翻斗车转向轴承改良工艺”。

王建国的手指在那“壹万元”上反复摩挲，他抬起头，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显得有些干涩。

“什么技术，能值一万块？”

赵二虎的神情依旧淡然。

“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过是帮他们省点铁，让他们的车子能多跑几年而已。”

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让在场所有懂行的人，心头掀起巨浪。

降低成本，提高耐用性，这八个字，对于任何一个工厂来说，都意味着生命线！

王建国身后的一个干部，快步走到他身边，压低了声音，急切地在他耳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