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脚下的窑厂,热浪翻滚。
陈远山背着手,龙行虎步地走在最前面。他军靴踩在被炭灰染黑的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李文博和他的通事陆扬跟在后面,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紧张。他们大气不敢出,只是死死盯着陈远山的背影。
窑洞口,一个赤着上身的年轻身影正在忙碌。
赵二虎光着膀子,汗水混着泥灰,在他古铜色的皮肤上勾勒出结实的肌肉线条。他没有用工具,直接用手抓起一团特制的泥料,双手快速揉捏,动作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他身边的老师傅,正费力地用模具压制一块耐火砖。而赵二虎手里的那团泥,几下揉搓后,竟被他徒手塑造成一块尺寸标准、质地均匀的砖坯。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比老师傅用模具还快。
陈远山停下脚步,就这么静静地看着。
他没有出声,但那股从尸山血海里磨砺出的威势,让周围喧闹的工人都下意识地放轻了动作,窑厂的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
李文博感觉自已的呼吸都有些困难。
唯独赵二虎,好像全无察觉。他放下手里的砖坯,又抓起一团新泥,继续重复着刚才的动作,专注得好像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与手中的泥土。
陈远山那双锐利的眼睛里,欣赏的神色一闪而过,但很快就被更为浓重的威严覆盖。
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窑厂。
“赵二虎。”
赵二虎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头,而是将手中成型的砖坯稳稳地放在木板上,这才缓缓直起身。
他用手背擦掉额头的汗珠,平静地看向来人。
“陈部长。”
陈远山向前走了两步,目光如刀,刮过赵二虎的脸。
“你小子行啊!长本事了!学会跟组织谈条件了?!”
这声质问带着雷霆之威,旁边的工人们吓得缩了缩脖子,远远地躲开。
李文博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赵二虎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陈部长,您要是觉得不合理,我可以不去。”
一句话,干脆利落,直接把陈远山后续所有准备好的训斥全部堵了回去。
陈远山胸口剧烈起伏,憋了半天,伸出手指着赵二虎的鼻子。
“你个小兔崽子,你这是在威胁我!”
赵二虎不说话,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那眼神里没有挑衅,也没有畏惧,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陈远山指着他的手,在半空中僵持了几秒,最终还是缓缓放下了。
他身上的那股滔天怒火,在赵二虎平静的注视下,竟然自已熄灭了半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