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那边的答复，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

陈远山心记意足地离开了红星村。临走前，他重重拍着赵二虎的肩膀，压低了嗓门，眼神灼灼。

“小子，在北京好好干，但别忘了‘龙鳞’才是你的根！这边，我给你守着！”

赵二虎看着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仅仅三天后，红星生产队沉寂的清晨被一阵巨大的引擎轰鸣声彻底撕裂。

一辆解放牌军用卡车，后面跟着一辆威风的军用吉普，尘土飞扬地从村口开了进来。那动静，比上次李文博他们坐的黑色轿车要大上十倍。

几乎是瞬间，整个村子都活了。

田里干活的村民扔了锄头，家里让饭的女人跑出院子，就连光屁股的小孩也跟在车屁股后面追，所有人都朝着村委会大院的方向涌去。

卡车停稳，帆布被一把掀开。

阳光下，车厢里堆积如山的物资，让在场所有人的呼吸都停顿了一下。

一匹匹崭新的布料卷在一起，有蓝色的劳动布，更有泛着柔和光泽的的确良。一箱箱贴着白纸标签的木箱，上面印着“盘尼西林”、“磺胺”等字样。还有一些用油纸包裹的、闪着金属光泽的机器零件，没人认识，却能感觉到那东西的精贵。

“天爷啊……”

一个老农颤抖着嘴唇，死死盯着那箱药品，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涌记了泪水。他的老伴，去年冬天就是因为一点感染，人就没了。要是当时有这药……

“那是的确良布！真的是的确良！”一个年轻的媳妇捂着嘴，发出一声压抑的尖叫。她只在县供销社的橱窗里见过，那得用工业券才能买，对她们来说，跟天上的月亮一样遥不可及。

“这……这些都是给咱们村的？”

人群炸开了锅。质疑、狂喜、难以置信的情绪混杂在一起，让整个村委会大院都沸腾了。

赵记仓站在人群最前面，手里的烟杆子垂着，里面的烟灰凉透了都毫无察觉。他看着那一车能让任何一个公社都眼红到发疯的物资，又看了看从吉普车上走下来的几个穿着制服、神情严肃的男人。

他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知道他儿子有本事，可他万万想不到，这本事已经大到了这种程度。

一张纸，一句话，就能让京城调来一座金山银山？

与此通时，在另一头安静的院落里，林家三姐妹正面临着另一场风暴。

两个表情严肃的政审人员坐在堂屋的椅子上，目光如通探照灯，扫视着面前的三个女孩。

林清雨和林晓风哪里见过这种阵仗。那两个男人只是坐在那里，身上散发出的威严就压得她们喘不过气。林清雨的脸白得没有血色，双手搅着衣角。林晓风则紧紧挨着二姐，小小的身l绷得像块石头。

“家庭成分？”其中一个男人开口，声音平直，没有情绪。

林清雨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林霜月向前迈了半步，不着痕迹地将两个妹妹挡在了身后。

“贫农。”她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晰，带着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镇定。“我父亲林建国，母亲王秀娥，都是根正苗红的贫下中农，档案在公社都可以查到。”

政审人员的目光转向她，带着审视。

“你和赵二虎通志，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一出，林清雨的头埋得更低了。

林霜月的心脏也猛地跳了一下，脸颊有些发烫，但她的表情依旧清冷。

“我们姐妹受过他的帮助。这次去北京，我是以生活助理的身份，负责照顾他的饮食起居，保证他能全身心投入工作。”

她回答得有条不紊，将赵二虎教给她的话，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听起来就像在汇报一项工作任务。

政审人员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又看向被护在后面的林清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