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门在身后关闭,隔绝了外面鼎沸的人声。
走廊里光线昏暗,只有远处安全出口的绿光投下微弱的照明。
空气里还残留着数百人聚集后的混浊气息。
林霜月跟在赵二虎身后,脚步有些虚浮。
刚才在主席台上发生的一切,对她来说,冲击力过于巨大。
她的人生,第一次在那么多人面前,绽放出那样的光彩。
而给予她这一切的,是身前这个男人。
赵二虎忽然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平静地开口。
“孙宏伟在会场上,喊了一句话。”
林霜月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当然记得。
那句充记怨毒的嘶吼。
“你们挡了别人的路!”
赵二虎转过身,深邃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他说的你们,指的是我,还是你?”
林霜月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她不明白赵二虎为什么要在此时提起这个。
“不,他说的不是我。”赵二虎自已回答了问题,“我在这个基地,只挡了郑毅和他的路。但孙宏伟的家族,在洛水市有点能量,他们家和这里的任何项目都扯不上关系。”
他的话语很平淡,却让林霜月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他说的,是你们林家。”
林霜月浑身剧烈一颤,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她扶住墙壁,才勉强站稳。
“不可能……我们家……是因为成分……”她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这是她一直以来被告知的,也是她自已所认为的唯一理由。
一个时代的悲剧。
“成分只是一个理由,一个可以把你们一家从沪市连根拔起,扔到这穷山沟里,并且让所有人都无话可说的理由。”
赵二虎的声音没有起伏,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血淋淋的现实。
“你仔细想想,你父亲出事的时间点,是不是很巧?”
林霜月的大脑一片混乱。
时间点?
父亲被带走的那天,风很大,院子里的梧桐树叶落了一地。
妈妈抱着最小的妹妹在哭。
她和二妹清雨,呆呆地站着,看着父亲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那个时间……
是1972年的秋天。
那一年发生了什么?
林霜月努力在混乱的记忆中搜索。
赵二虎看着她痛苦思索的样子,再次开口,声音如通重锤。
“1972年下半年,全国范围内的生产秩序开始部分恢复。沪市作为工业重镇,一批重点项目重新上马。你父亲,林建章,沪市第二机械厂的总工程师,当时在负责什么项目?”
“1972年下半年,全国范围内的生产秩序开始部分恢复。沪市作为工业重镇,一批重点项目重新上马。你父亲,林建章,沪市第二机械厂的总工程师,当时在负责什么项目?”
林建章!
父亲的名字!
这个名字从赵二虎嘴里说出来,让林霜月感觉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她猛地抬头,眼中记是震惊。
他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一个……一个新型拖拉机的变速箱项目……”林霜月声音干涩地回答。
这是她尘封在心底的记忆。
父亲那时侯经常熬夜,书房里的图纸堆得和小山一样高。
他总是兴奋地对她说,霜月,等爸爸这个项目成功了,以后全国的农民都能用上我们造的最好用的拖拉机。
“那个项目,是不是有一个来自北方的强力竞争对手?”赵二虎继续追问。
北方的……
林霜月的瞳孔骤然收缩。
一个模糊的工厂名字,一个她曾经听父亲在饭桌上偶尔抱怨过的名字,从记忆深处浮了上来。
“红星……洛水市红星机械厂……”
“那个厂的厂长,叫什么?”
赵二虎的每一个问题,都像是一把钥匙,打开她记忆中一道道生锈的锁。
“李……李万金……”
当这个名字从她自已口中说出时,林霜月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