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得近乎粘稠。
台灯昏黄的光圈,只勉强照亮书桌中央一小块区域,如同黑暗汪洋中一座孤岛。光圈之外,房间的轮廓消融在模糊的阴影里,只有窗外远处零星的霓虹,像隔着毛玻璃看到的、另一个世界的微弱光斑。
陆孤影坐在孤岛中央,面前摊开的,不是屏幕,不是图表,而是一叠a4打印纸。
纸张已经失去了崭新的挺括,边缘微微卷曲、泛黄,沾染着难以名状的污渍――也许是汗渍,也许是食物油渍,甚至有几处深色的、不规则的晕染,边缘发皱,像是被水滴打过,又刻意抹开、晾干后留下的痕迹。
泪痕。
这个念头在陆孤影意识里一闪而过,没有激起丝毫涟漪。他平静地伸出手,指尖触碰到最上面一张纸。纸张冰凉,带着经久存放的微潮和尘埃气味,还有一种……更难以喻的气息。焦灼、恐慌、不甘、以及最终冰冷的绝望,仿佛凝固在了这些纤维里。
这是原主留下的,除了那点可怜的资金和沉重债务之外,最具体、也最触目惊心的“遗产”――股票交割单的实体打印件。不是交易软件里冰冷的数字列表,而是带着原主触摸、翻阅、也许在无数个不眠之夜死死盯视、甚至情绪崩溃时留下痕迹的“物理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