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成功让沈星妍停止了无谓的挣扎。
她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名声,却不能不在乎沈家,不在乎此刻尚在京中苦撑的母亲,和身陷囹圄的父亲。
她被迫跟上江子渊的步伐,目光所及,是停泊在岸边的乌篷船。
江子渊拉着她,径直踏上跳板,进入船舱。
江子渊终于松开了手。
沈星妍立刻后退两步,与他拉开距离,背脊抵着冰冷的舱壁,才勉强支撑住有些发软的身体。
“江将军,”她开口,“你究竟意欲何为?谢家选谁,与我何干?你又凭什么对我说‘早做打算’?”
江子渊似乎对她的反应毫不意外,甚至有些欣赏她此刻强撑的镇定。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矮几旁,拿起火钳,慢条斯理地拨弄了一下炭盆里的银炭,让火燃得更旺些。
“与你何干?”他重复了一遍她的话,语气平淡:“沈二小姐,你是真不明白,还是不愿明白?”
他转过身,面对着她。
“沈家大厦将倾,你父亲身陷内狱,你母亲在京中孤立无援。江南的窟窿,北地的黑手,哪一样都能将你们沈家彻底碾碎。谢家,谢知行,”他顿了顿,念出这个名字时,语气竟然有些愤怒,“他或许对你有情,或许也曾想护你。但谢家不是他一个人的谢家,站着盘根错节的利益。在滔天巨浪面前,一点私情,算得了什么?”
他向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带来无形的压迫感。
“林晋柔选了沈星雨,不是因为她比你更适合,而是因为,在有些人眼里,一个家世即将彻底败落、甚至可能背负罪名的次女,远不如一个或许还能勉强维持门楣、且性情更‘稳妥’的长女来得‘有用’。至少,沈星雨看起来,更‘安分’,更好掌控,也更容易…切割。”
她浑身一颤,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所以呢?”沈星妍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所以江将军今日将我强行带至此,就是为了告诉我,我是个弃子,该有自知之明,早早为自己谋条生路?比如…接受将军您的好意?”
她抬起眼,毫不避让地迎上江子渊深沉的目光。
“江将军是觉得,谢家弃了我,我便走投无路,只能攀附于您?还是说,江将军也认为,我沈星妍身上,还有什么值得您‘投资’的价值?”
她带着浓浓的讽刺和自嘲。
“沈星妍,”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她,声音低沉,“你比我想象的,更有意思。”
“我不是谢知行,不会给你那些虚无缥缈的承诺,也不会用温情脉脉的面纱掩盖赤裸裸的利益交换。”
他晃动着手中的粗瓷杯,“我今天带你来这里,只是告诉你一个事实:谢家选择了沈星雨,意味着你在他们那条船上,已经没有了位置。甚至,在某些人眼里,你可能已经变成了鱼肉。
“至于我,”江子渊抬眼,目光重新锁定她。
“我看中的,从来不是你沈二小姐的身份,而是你这个人。”
他放下水杯,身体微微前倾:
“我看中的,是你骨子里那份不甘被命运摆布的狠劲儿,是你在绝境中依然敢豁出去一搏的胆量,是你在慈安寺面对我时的冷静权衡,是你在牡丹阁为达目的不惜一切的决绝,甚至…是你此刻,明明心如刀绞、却还能站在这里,用这种眼神看着我的清醒和尖锐。”
“沈星妍,谢家不要你,是他们的损失,也是你的机会。依附于我,不是让你攀附,而是成为我的妻子。我给你一个机会,让你不用再被所谓‘家族’、‘闺誉’束缚,让你可以用你自己的方式,去查你想查的真相,去救你想救的人,甚至…去报复你想报复的人。”
他停顿了一下,带着致命的诱惑:
“比如…亲手,把你父亲从诏狱里捞出来,把那些将沈家推入深渊的人,一个一个,拖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