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弯腰捡起娃娃的。

不知道是怎么擦掉娃娃头发上的奶油的。

不知道是怎么一步一步走上楼梯的。

他感觉自己像个行尸走肉，灵魂已经飘走了，只剩一具空壳在移动。

三楼。

四楼。

402室。

门开着。

门口拉着黄色的警戒带。

里面有很多人。

穿制服的警察，穿白大褂的法医，还有几个邻居在探头探脑。

林渊推开警戒带，走进去。

屋里一片狼藉。

柜子被翻得乱七八糟，抽屉全被拉开，东西扔了一地。

墙上还有喷溅状的血迹，已经干了，变成了暗红色。

客厅中央，用白布盖着一个人形的轮廓。

白布下面，露出一只手。

林渊认识那只手。

那只手给他递过烟，拍过他的肩，在他喝醉时扶过他。

那只手给囡囡换过尿布，喂过饭，擦过眼泪。

现在，那只手冰冷地垂在地上，毫无生气。

白布旁边，一个小小的身影跪在那里。

囡囡。

她穿着粉色的小裙子，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满是泪痕。

她紧紧握着那只冰冷的手，用她稚嫩的声音一遍遍地说：

“爸爸……你醒醒……”

“爸爸……囡囡不哭了……囡囡听话……”

“爸爸……你起来呀……你起来抱抱囡囡……”

她不知道死亡是什么。

她只知道，妈妈是这样睡着的，再也没醒。

爷爷奶奶是这样睡着的，再也没醒。

外公外婆是这样睡着的，再也没醒。

现在，爸爸也这样睡着了。

她害怕。

害怕爸爸也再也不醒了。

一个女警蹲在囡囡身边，试图把她抱开：“小朋友，跟阿姨到外面去好不好？这里……”

“不要！”囡囡死死抓着爸爸的手，“我要爸爸！我要爸爸！”

她哭得撕心裂肺，小小的身体剧烈颤抖。

林渊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幕。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手攥住了，攥得紧紧的，快要捏碎了。

他一步一步走过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女警看到他，站起来：“你是……”

“林渊。”他说，“张震的朋友。”

女警点点头，退开一步。

林渊在囡囡身边蹲下。

小家伙转头看到他，眼泪流得更凶了。

“林叔叔……”她扑进他怀里，小小的身体抖得像风中落叶，“爸爸……爸爸不理囡囡了……他怎么叫都不醒……”

林渊抱住她，抱得很紧。

他的下巴抵在她小小的肩膀上，眼睛盯着地上那具盖着白布的尸体。

“囡囡……”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爸爸……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

“很远是多远？他会回来吗？”

林渊沉默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囡囡愣了愣，然后“哇”的一声哭出来。

她懂了。

她终于懂了。

爸爸和妈妈一样，和爷爷奶奶一样，和外公外婆一样。

都不会回来了。

她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亲人了。

林渊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他的眼睛盯着那具尸体，眼神冰冷得像万年寒冰。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