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未说完,一个惊喜的声音就从后排响起:“齐墨,你真的来了!”
只见陈继业蹭地站起来,满脸兴奋,朝他用力挥手。
他这一喊,课室里所有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门口那个穿着精致、样貌出众得有些过分的新同学身上。
齐墨被这么多目光注视着,耳根微微发热,下意识地抿了抿唇,但还是朝着陈继业的方向,轻轻点了点头,露出一个有些腼腆的微笑。
这一笑,如同春风化开了薄冰,让那张精致到过分的小脸,瞬间生动柔和起来。
眉眼弯弯,唇红齿白,看得一些年纪稍小些的孩子们都呆了呆。
柳夫子捋了捋胡须,指着陈继业旁边一个空位:“既如此,齐墨,你便坐陈继业旁边吧。”
齐墨走到座位坐下,陈继业立刻凑过来,压低声音,热情地介绍:“我跟你说,咱们学堂可好了!柳夫子学问大,也不古板……他还会英文、德文和法文,可厉害了哎,对了!”
他转过头,对着周围几个显然跟他玩得好的少年嚷道:“这就是我上次跟你们说的,骑术特别厉害的那个齐墨,我新认识的朋友!”
那几个少年,看衣着气度,也都是家境富裕的,闻都好奇地打量齐墨。
有胆大的便开口问:“齐墨?你是刚来长沙吗?以前在哪儿上学?”
齐墨按捺住初来乍到的兴奋,尽量让自己声音平稳:“嗯,刚来不久,以前……在北平家里念书。”
“北平啊!”一个圆脸、眼睛细长的少年接口道,他叫周怀安,家里是做茶叶生意的:“以前那可是天子脚下!你满话蒙话都会说吗?”
“会一些。”齐墨点头。
“真厉害!”另一个身形高瘦、名叫李绍钧的少年赞叹,他父亲在政府里任职,算是本地父母官的儿子。
“那你汉学底子肯定也好!柳夫子待会儿要抽背《滕王阁序》呢,你行吗?”
提到《滕王阁序》此类文学著作,齐墨心里稍定,这是他的长处。
他谦虚道:“略知一二,还要向各位同窗请教。”
他态度温和有礼,不卑不亢,加上容貌气质出众,很快便让周围几个少年心生好感。
陈继业更是与有荣焉,拍着胸脯说:“以后齐墨就是我罩着的了,谁也别欺负他!”
早课是柳夫子的经史课。
果然如李绍钧所说,柳夫子抽人背诵《滕王阁序》。
被点到的学生磕磕绊绊,柳夫子微微摇头。
轮到检查新课预习时,柳夫子目光扫过新来的齐墨,不知怎么想的,便点了他的名:“齐墨,你既新来,便说说对‘老当益壮,宁移白首之心?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一句的理解。”
课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齐墨。
连原本有些走神的几个学生也提起了精神,想看看这个漂亮得不像话的新同学是真有才学,还是只是绣花枕头。
齐墨站起身,略一沉吟。
他幼承庭训,这些典籍早已烂熟于心,在王府时,更有饱学宿儒悉心讲解。
他清亮的声音在课室里响起,不疾不徐,将句中典故、涵义、乃至历代注疏的要点,娓娓道来,不仅解释得清晰透彻,还能引申联系,说出自己的些许体会。
虽还是少年嗓音,却条理分明,之有物。
柳夫子听着,眼中渐渐露出惊讶和赞赏之色。
他原本只当齐墨是富贵人家送孩子来镀层金,学些新学便罢,没想到这孩子的旧学功底如此扎实,远胜堂内大多学生。
待齐墨说完,柳夫子抚须点头:“甚好,坐下吧。”
课室里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低低的议论声和惊叹的目光。
陈继业又与有荣焉地挺直了腰板,周怀安和李绍钧等人更是瞪大了眼睛,看向齐墨的眼神里多了几分钦佩。
“齐墨,你太厉害了,柳夫子很少这么夸人的!”一下课,陈继业就咋呼起来。
周怀安也凑过来:“就是就是!你讲得比柳夫子……呃,比柳夫子说得还明白!”
李绍钧则道:“看来以后功课上有不懂的,可得向你请教了。”
几个少年围着齐墨,七嘴八舌。
齐墨起初还有些不适应这种热情的包围,但渐渐地,那种在北平王府时被同龄伙伴环绕的感觉,依稀回来了些许。
他脸上那层腼腆的壳悄悄裂开缝隙,露出里面被认可后的得意和开心。
“没有,只是以前先生教得多些。”他谦虚着,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很快,更多学生围了过来。
这些孩子家里非富即贵,消息灵通,早就从父母那里听说了齐府新添了一位“小少爷”,并被叮嘱要“好生结交”。
此刻见齐墨不仅样貌出众,性子看起来温和,竟还有如此扎实的学问,那份结交之心更盛。
“齐墨,我是城北‘宝昌号’赵家的,我叫赵明轩,以后多多指教啊!”
“我是‘福瑞祥’少东家孙裕,齐墨你骑术真的很好?我家有个马场,改天一起去骑马?”
“齐墨,你会下棋吗?围棋还是象棋?”
课间短短时间,齐墨身边围了不下七八个少年,个个争先恐后地自我介绍、攀谈,仿佛谁能先和这位齐小少爷说上话、交上朋友,便是极大的面子。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