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俊的父亲在宣传科,家里条件尚可,又是家里的儿子,自然会支持他继续读书。
最让王月半感到难过和无奈的是李秀兰。
她中考成绩不错,在班级排名考上,够得上一些普通高中甚至中专,但她父母都是轧钢厂的二三级普通工人,家里还有两个弟弟两个妹妹,城里的开销,乡下年迈父母的接济,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所以他们坚决不同意她继续读了,女孩子,初中毕业认识字会算数,对李秀兰而已经足够了。
早点进厂当学徒工,或者找个临时工做,早点嫁人,帮衬家里,才是正理。
班主任和学校领导几次上门做思想工作,校长希望女孩子也能继续读书学知识,做新青年,提出可以帮忙申请助学金。
这些帮助都被秀兰父母以“家里实在困难”、“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为由,客气而坚决地挡了回来。
王月半最后一次在院里见到秀兰时,她眼睛红红的,低着头,小声说:“月半哥,我……我不读了,你好好学。”
那一刻,王月半心里像是堵了块石头,闷得难受。
他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爸爸曾经隐晦地提醒过他,有些事,个人的力量在时代和现实的大山面前,是很渺小的。
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体会到这句话的含义。
童年最亲密的四个小伙伴,在人生的第一个重要路口,就这样分道扬镳了。
王月半背着崭新的书包,骑着自行车独自驶向市一中时,心里空落落的。
熟悉的上下学路上,再也没有汤明载着闫俊,他载着秀兰的热闹景象。
校园很大,同学很多,但那份从小一起长大知根知底的默契和温暖,却是新环境无法立刻给予的。
好在,他们还在一个大院里。
也许等以后,汤明会开着不知道从哪里借来的吉普车,载着他、闫俊和秀兰去郊外“野”。
他们的友情不会消失,只是换了另一种方式存在和延续,像大树的根,深深扎在共同的土壤里,即使枝叶伸向了不同的天空。
进入高中,课业陡然加深加重。
语文开始大量接触艰深的古文和鲁迅等人的杂文。
数学进入了函数、立体几何和初步的微积分门槛。
物理、化学更是提出了全新的概念和思维方式。
王月半凭着扎实的基础和一股不服输的劲头,努力适应着。
他不再是那个仅仅满足于班级前十的少年,市一中藏龙卧虎,他感到了压力,也激发了更强的斗志。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