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老韩说得对,他什么也改变不了,冲上去只会让事情更糟。
可是……就这样看着吗?
不知过了多久,他猛地坐起身,穿上衣服,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工棚。
凭着白天的记忆,他找到了那处“牛棚”。
看守的人大概觉得里面都是些“臭老九”,没什么油水,也早就疲惫,躲在远处的窝棚里打盹。
王月半像一只灵敏的狸猫,借助阴影的掩护,摸到了牛棚破旧的木门边。
里面散发着难闻的气味,隐约能听到压抑的咳嗽声和痛苦的呻吟。
他轻轻推开一条门缝,闪身进去。
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他看到了白天那几位老人,蜷缩在铺着烂稻草的泥地上,形容枯槁。
沈教授额角破了,血已经凝固,秦老专家的手似乎肿了,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
王月半的出现让老人们吓了一跳,待看清是他……这个曾在顾老家有过一面之缘,气质不凡的年轻人,眼中更是惊疑不定。
“沈老,秦老……”王月半压低了声音,喉咙发紧。
他迅速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他省下来的几个白面馒头和装着糖水的水壶,还有一小瓶他从考古队医疗箱里“顺”出来的红药水。
“别出声,快点。”他把食物塞到老人们手里,然后借着月光,小心地给沈教授清理额头的伤口,涂上红药水。
又查看秦老的手,看样子像是扭伤或挫伤,他懂正骨,找来布条子让他咬着为他把骨头正回去。
“小……小伙子,你……你不该来……会连累你的。”沈教授声音嘶哑,颤抖着手想推开他,眼中老泪纵横。
“别说这些。”王月半打断他,动作不停。
“先吃点东西,保存体力,我……我也只能做这么多了。”
他飞快地处理好伤口,把剩下的食物和药水塞到看起来伤势最轻的那位学者手里,他知道自己不能久留。
站起身,他看着眼前几位在看着眼前几位在困厄中依旧努力保持着最后一丝尊严的老人,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见。
“对不住,我只能做这么多了,真的对不住,如果有机会,我会再来给你们送粮的。”
说完,他不敢再看老人们的表情,转身,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门外浓重的夜色中,快步离去,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追赶。
夜风吹在脸上,冰冷刺骨。
王月半跑出一段距离,才敢停下来,扶着粗糙的土墙,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知道自己做的微不足道,改变不了任何事,甚至可能给老人们带来新的麻烦。
但他无法做到视而不见,什么都不做。
他抬起头,望向北方。
爸爸,大伯,师傅,你们一定要平安。
漆黑的夜色吞噬了他的身影,也吞噬了那一声沉重而无奈的低语。
只有黄土高原上的风,依旧不知疲倦地吹拂着,卷起干燥的尘土,掠过古老的遗址。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