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吕子乔热情地招呼解雨臣到3602坐下后,赶紧去隔壁找张伟。
张伟正在屋里泡方便面。
他今天没接案子,准确地说,这周都没接案子,正打算用一顿豪华的红烧牛肉面(加蛋加肠)补偿自己。
正准备嗷呜一大口的时候,吕子乔就在门外拍门并大喊:“张伟!有大客户!”
张伟打开门,老实巴交的脸上一脸茫然:“什么大客户?”
“楼上关爷爷的孙子,上次吃饭你打官司了没去,正好见一见,人家找你谈案子呢,赶紧的。”
张伟一寻思,赶紧就关上门换衣服,跟着吕子乔身后去了3602。
3602客厅里坐着一个人,那人皮肤很白,五官精致得像画上去的,站在那里,明明只是普普通通地坐在那,却让人莫名觉得让客厅都亮了几分。
他朝张伟点了点头,伸出手:“你好,我是解雨臣,楼上3701的。”
张伟张了张嘴,连忙伸手回握住:“你好,我是张伟。”
张伟此刻分外感谢刚才换上了最好的西装。
这一身可是他最贵的定制西装,除非有大案子,否则他绝对不会请出来。
他整个人站得笔直,表情严肃,目光坚定得想要入党一样。
解雨臣打量着张伟,张伟下意识坐得更直了一点。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紧张。
明明眼前这个人看起来比自己年轻,穿着打扮也就是普普通通的休闲装,态度也客气,没什么特别的。
但就是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像是上学的时候被班主任叫去办公室谈话那种感觉。
又像是第一次上法庭面对法官那种感觉。
还像是,他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就是觉得,自己应该坐直一点,态度应该端正一点,说话应该小心一点。
解雨臣开口了:“张律师,我遇到一点小问题,想咨询一下你的意见。”
张伟立刻回应:“您请说!”
解雨臣把口袋里折叠整齐的a4纸,展开,放在茶几上。
“上周我操作了一只股票,代码和名称都在上面。”
“我做了充分的前期调研,根据公开信息和正常交易规则,分批建仓,但在关键节点上,有人通过非常规手段,在竞价阶段用批量虚假申报的方式拉高开盘价,触发了我预设的风控止损线,导致我的仓位被强制平仓。”
“而在我离场之后,股价迅速回落,回到正常区间。”
“这个过程中,有明显的操纵痕迹象我需要发一份律师函,表明态度,要求对方提供交易记录,否则我会向监管部门举报。”
张伟听着,表情慢慢变得专注起来。
他低头看着那些资料,上面用工整的小楷写着股票代码、时间节点、交易数据、异常波动分析。
字迹漂亮得像字帖,内容清晰简单得像一份正式的法律文书。
张伟又看了一遍,说实话,这份材料的专业程度,比他之前接过的一些小案子里当事人提供的资料强太多了。
时间、数据、异常点,全都标得清清楚楚,已经可以直接拿去给监管部门发函。
他抬起头,看向解雨臣。
解雨臣正安静地等着他说话。
张伟忽然有点恍惚。
这个人,看起来也就是二十出头的样子像个养尊处优的小少爷。
好吧,人家的确是个少爷。
但他说起股票、交易规则、操纵手法的时候,那种笃定的语气,那种清晰的分析,那种……
张伟想了想,找到一个合适的词。
那种“运筹帷幄”的感觉。
好像这种事他处理过很多次,早就有了自己的一套应对方法。
张伟斟酌着措辞:“解先生,您这个情况,确实属于典型的市场操纵。”
“根据《证券法》第七十七条,这种通过虚假申报影响股价的行为,是明令禁止的。”
解雨臣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张伟受到鼓励,腰板更直了一点。
“律师函的事情,我可以帮您处理,发函的对象是谁?是那个具体的操作方,还是券商?”
解雨臣果断道:“操作方,我有他的交易账户信息。”
张伟愣了一下:“这个您怎么拿到的?”
“业内朋友帮忙查的。”
张伟没有追问。
两人又聊了十几分钟细节。
张伟从最开始的紧张中慢慢缓过来,开始进入专业状态。
他问得细致,解雨臣答得清楚,一来一往,竟然意外地顺畅。
最后,张伟合上笔记本,说:“行,我今晚把函件草拟出来,明天发给您确认,没问题的话就可以寄出。”
解雨臣点点头,站起身。
“费用怎么算?”
张伟愣了一下,然后摆摆手:“这个是小案子,发个函的事,不收费了,您住楼上,大家都是邻居,互相帮忙应该的。”
“没关系,价钱可以明说。”
张伟干笑两声:“真的,小事一桩,您别客气。”
解雨臣没再勉强,打算用别的方式付酬金。
“多谢。”
他朝门口走去,走到一半忽然停下,回过头。
“张律师,你这套西装不错。”
张伟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这是他当年为了参加司法考试专门定做的,当时老师也夸过他的西装。
他抬起头想说什么,解雨臣已经开门出去了。
门关上,屋里安静下来。
张伟站在客厅中央,低头看着自己身上这套西装,忽然有点恍惚。
张伟走到阳台玻璃前,看着玻璃里那个穿着黑西装的自己,左右转了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