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在他因差事办砸挨了训斥、饿着肚子罚跪时,想办法留一碗稀粥,温在尚有余热的灶膛边。
他识字不多,却会偷偷将听来的、各宫主子喜好变化的零碎信息告诉我;
有一年冬天下大雪,我当值回来,发现窗台上放着一小包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什么东西。
打开一看,是几块粘在一起的、劣质的麦芽糖,已经冻得梆硬。
下面压着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用炭条歪歪扭扭画了个小小的日头。
我则会得到些多余的、不值钱的边角料子或旧绒花时,留给他,让他能打点一下更底层的小火者,日子好过些。
我们都是这深宫巨兽脚边最微末的存在,互相取暖,小心翼翼。
但不知从何时起,我察觉小禄子看我的眼神有些不同了。
那里面依旧有同为苦命人的惺惺相惜,却似乎又多了一点别的、更深更沉的东西。
有时他帮我做了点小事,我道谢时,他会飞快地低下头,耳根泛红,摆着手结结巴巴地说「如意姐姐快别这么说」;
有时我病了,他打听不到消息,会急得在院外团团转,托相熟的小宫女捎进来几颗他不知从哪儿弄来的酸杏干。
但他从不敢逾矩半分。
偶尔触碰到我的指尖,都会像被火烫到般猛地缩回。
他是内监,身体残缺带来的自卑刻在骨子里。
那点萌动的情愫,尚未破土,便已被深宫的严寒和他自身的命运彻底扼杀,只能化为更深沉的守护。
他将那点心思藏得极好,好到几乎无人察觉,或许连他自己都试图欺骗自己。
只是那偶尔凝注在我背影上的、带着痛楚与温柔的目光,泄露了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我们都清楚,在这宫里,像我们这样的人,能活着已是不易,谈及其他,无疑是痴人说梦。
这点微不足道的温情,是冰冷宫墙下唯一能相互汲取的暖意,但也仅此而已。
他和我一样,沉默、胆小,只想活着。
我们像两只在巨兽脚边觅食的老鼠,靠着这点小心翼翼的照应,艰难地挨着日子。
真正的惊涛骇浪,离我们很远,却又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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