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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回到通铺,没人议论白天的事。
大家都安静无声地躺着,睁着眼,望着黑洞洞的屋顶。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声的恐惧。
我知道,那位才人,就像灵珠一样,从此消失了。
只是方式不同。
宫里的日子,就是这样。
一面是日复一日、枯燥至极的擦拭跪拜,另一面,是不知何时会从天而降、碾碎一切的雷霆之怒。
我闭上眼,将那蟹壳青的鞋尖和那支被踩烂的珠花,死死压进记忆深处。
活下去,就得学会忘记。
偶尔,在夜深人静时,我会从枕下摸出一个小布包。
里面是一小撮已经干枯板结的褐色泥土,那是离家时,我从村口老树下偷偷抠下的。
指尖捻起一点碎末,仿佛还能闻到那个干旱春天里,故乡尘土灼热而绝望的气息。
娘病弱地咳嗽,弟弟饿极地啼哭,爹无佝偻的背影……
画面清晰得刺眼。
我将泥土紧紧攥在手心,直到它被体温焐热,才又小心翼翼地包好,藏回原处。
这点念想,是深宫里绝不能为人知的软肋。
在司设监擦地整整五年后,我几乎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要与这无尽的青砖、水桶和抹布为伴了。
膝盖磨出了厚茧,手指因长期浸泡在冷水和碱水中,变得粗糙红肿。
日子像上了发条,每日在梆子声中惊醒,在腰酸背痛中睡去。
转机来得悄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