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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中的发髻越盘越精妙,我的心,却在这日复一日的梳理中,愈发沉静下去。
像一口古井,表面波澜不惊,深处暗流涌动,只待那最终决定命运的辘轳摇响。
日子在梳篦的齿缝间、发丝的缠绕中,悄无声息地流走。
当我某日对镜自照,发现眼角竟也攀上一丝极细、几乎难以察觉的纹路时,才悚然惊觉,入宫竟已十二载。
镜中的人,眉眼间早褪尽了少女的稚嫩与惶惑,只剩下一种长年累月沉淀下来的、近乎麻木的平静。
宫里岁月熬人,也磨人。
梳头房的人换了几茬。
林姑姑鬓角见了白,脾气却愈发严苛。
秋云前年熬够了年限,已放出宫去。
听说她家里给她说了门亲事,是个丧妻的鳏夫,但总算有了着落。
她出宫那日,我偷偷站在甬道拐角的阴影里,看着她穿着来时那身略嫌宽大的旧衣裳,抱着个小包袱,一步步走向那扇我曾进来的偏门。
她的背影在巨大的宫墙下显得那么小,那么轻,却又带着一种几乎要飞起来的雀跃。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一种久违的、几乎陌生的悸动,悄然滋生。
二十五岁。
这个年纪,像悬在驴子眼前的胡萝卜,支撑着无数宫人熬过一年又一年枯燥、恐惧、屈辱的时光。
它是宫规白纸黑字许给我们的,唯一的、看得见的指望。
渐渐地,梳头房里仅存的几位年岁相当的宫女,私下里的话头也开始绕着这个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