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病体渐愈,能下床走动后,对我的态度有了微妙的变化。
不再是全然的事务性交代,偶尔,会在用膳时,看着桌上的清粥小菜,淡淡说一句:
「这腌笋倒爽口,是南边的做法?」
我会停箸,轻声答:
「是。听闻老爷祖籍浙东,想来惯食此味,便让厨房试着做了些。」
他便会「嗯」一声,不再多,却会多用几筷。
又一日傍晚,他在书房窗边负手而立,望着院中落叶,忽然开口,说的却不是公务:
「这棵老槐树,有些年头了。阿蓉在时,最喜在树下置一榻乘凉。」
这是我第一次听他主动提起原配夫人,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时光沉淀后的怅然。
我没有接话,只安静地站在一旁。
他沉默片刻,并未回头,却像是自自语,又像是说给我听:
「这些年……辛苦你了。」
这话没头没尾,不知是指病中照料,还是指嫁入陆府后的种种。
我依旧垂眸:
「妾身分内之事。」
自那日后,他偶尔会在饭后茶余,与我略说几句衙门里的琐碎烦恼,某个难缠的下属,某项推诿的公务,虽仍是点到即止,却不再是完全的闭口不。
甚至某日得了一幅不错的字画,也会叫我过去,略评赏几句。
这是一种缓慢的、谨慎的接纳。
如同冬日暖阳照射冰面,融化虽慢,但那细微的咔嚓声,已然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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