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柏年靠在掉皮的人造革沙发上。
心念,看来这些人,是以为他来买菜的。
江柏年也知道,这菜对方如此看中,想要他们将技术分享,造福全国是不可能了。
“老乡。”
“我不搞合作那一套。既然你们有地、有技术,我有渠道、有市场,那咱们就干脆点――买断。你只管种,我全收。现在,报个价吧。”
一句话,把皮球踢到了村主任脚下。
屋外的蝉鸣似乎都尖锐了几分。
村主任喉结上下滚动,那颗心脏在胸腔里撞得生疼。
多少?
要少了,他对不起全村老少要多了。
怕把这尊财神爷吓跑。
他这辈子卖过最贵的菜,也就是过年时的反季蒜黄,那还得求爷爷告奶奶。
他偷眼瞄向门缝外那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睛,最后把心一横,伸出了两根手指。
声音干涩,带着试探的颤抖。
“二……二十。”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村主任慌了,连忙就要改口找补。
“这可是极品,要是觉得贵……”
“二十块一斤?”
高海猛地站起身,那一身名牌西装被他撑得紧绷,眼中迸射出光芒。
村主任吓得一哆嗦,差点没跪下。
完了,喊高了!
这帮城里人果然不好忽悠……
然而下一秒,高海却猛地一拍大腿,那张油腻的脸上,肥肉乱颤,笑得五官都挤在了一起。
“实惠!太他妈实惠了!”
高海心里的算盘珠子拨得噼啪作响,甚至连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二十块?
这帮没见过世面的土鳖!
这可是能引发全省轰动的神仙菜!
只要运回城里,都不用进超市,直接往那些高档会所、米林餐厅一送,贴个特供的标,转手就是两千、三千,甚至上万!
这是几百倍的暴利!
这是在捡钱!
“就二十!老乡,你有多少我们要多少!这价格,公道!”
高海的声音高。
在门外那群屏息凝神的村民耳边炸响。
门外死寂了一秒。
紧接着,轰然爆发。
压抑的欢呼声像是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整个大棚区。
“听见没!听见没!二十块一斤!”
“发了!咱们清河村这回彻底翻身了!”
几个老汉激动得老泪纵横,互相拍打着满是泥灰的脊背。
妇女们捂着嘴,眼里的贪婪光芒再也掩饰不住。
不知是谁,在人群里啐了一口,恶狠狠地骂道:
“我就说周安那个白眼狼不安好心!以前他收咱们菜才给几个钱?还在那装大尾巴狼!”
“就是!离了他周安,咱们赚得更多!没有那个丧门星,咱们早就发财了!”
“快!给那个姓周的打电话!让他听听!让他知道知道,离了他这地球照样转,咱们活得更滋润!”
报复的快感夹杂着暴富的狂喜,让这群人的面孔变得扭曲而亢奋。
……
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部走廊。
刺鼻的消毒水味充斥鼻腔,惨白的灯光打在水磨石地板上,泛着冷硬的光。
周安靠在墙边,手里捏着一张缴费单,神色疲惫。
手机在掌心震动。
屏幕亮起,是一个陌生的村里号码。
刚一接通,那头尖锐刺耳的嘲讽声就像是指甲划过黑板,直钻耳膜。
“喂?周安啊?哎哟,你还在城里要饭呢吧?告诉你个天大的好消息,咱们村的菜卖出去了!二十块一斤!”
“听清楚没?二十!这还得感谢你滚得早啊,不然这钱哪轮得到我们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