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
桃浅母亲吞下那口鱼肉。
泪水混着鲜甜的汤汁一同咽下,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仿佛都舒展开来。
她看着女儿,看着那张本该青春洋溢却早已被生活风霜浸透的小脸。
愧疚,像是一把钝刀,在心口来回拉锯。
“是妈没用。”
枯瘦的手颤抖着抚上桃浅的发丝。
“如果不是这副破身子拖累你,凭借咱们浅浅的成绩,现在早就坐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哪用得着为了几千块钱到处受人白眼……”
“妈!你说什么胡话呢!”
桃浅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珠,强行挤出一个笑脸。
“最难的日子咱们都熬过来了!现在有了这份工作,只要攒够钱,去大医院做了手术,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真的会好起来吗?
她在心里问自己。
但嘴角的弧度却倔强地上扬,仿佛只要笑得够用力,生活就能放过她们。
母亲连连点头,眼底满是欣慰。
“对,会好的……一定会好的。”
她推了推面前的餐盒。
“这菜真好,妈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精细的东西。你也吃,别光顾着我。”
“那人是个好人呐。”
桃浅妈妈叹息一声,浑浊的目光变得郑重。
“浅浅,人家不嫌弃咱们穷,还给这么好的吃食,见着人家要多说谢谢,做人不能没良心。”
良心?
这两个字像是一根刺,狠狠扎进桃浅的心窝。
那一瞬间,她的表情僵住了。
脑海里,一边是陆韩啸阴毒的嘴脸,之凿凿地说周安是个十恶不赦的骗子、窃贼;
另一边,却是那个男人温和递过盒饭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怜悯。
帮陆家,就是背叛良心。
不帮陆家,那就是推着母亲去死。
巨大的矛盾像是一张网,勒得她透不过气。
她低下头,筷子在饭盒边缘无意识地戳弄着,眼神游移不定。
知女莫若母。
床榻上,桃浅妈妈虽然身体垮了,但那双看过半辈子世态炎凉的眼睛还没瞎。
“浅浅?”
那只枯如树皮的手,轻轻搭在了女儿手背上。
“你有心事。”
不是疑问,是肯定。
桃浅身子一颤,下意识想要否认。
“没……”
“别骗妈。”
桃浅妈妈打断她,语气虽然虚弱,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严肃。
“妈虽然老了,但也知道这世上没有掉馅饼的好事。如果这钱拿着烫手,如果这事儿要让你去害好人……”
她停顿了一下,浑浊的眼里迸射出从未有过的决绝。
“那咱们家,不要。”
“妈宁愿病死,也不想看你一辈子抬不起头做人。”
桃浅猛地抬起头,瞳孔剧烈收缩。
不要。
简单的两个字,却像是一记重锤,砸碎了她心底最后那侥幸和犹豫。
哪怕穷途末路,哪怕身在泥潭,有些东西,依然不能丢。
眼泪再一次决堤而出。
这一次,不再是委屈,而是一种被理解后的释然。
她紧紧反握住母亲的手,重重点头。
“妈,我知道了。”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
次日清晨。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如金粉般洒落地板。
卧室中央,空气微微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