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太缺钱了,她需要钱来买她母亲的命!
可即便在这样令人绝望的深渊里,即便母亲的病床就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
这傻丫头在面对陆家砸下的那笔足以改变她现状的巨款时。
依然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把钱砸回陆家人的脸上,干干净净地站在了自己这边。
那需要多大的勇气?又需要忍受多大的煎熬?
一股强烈的敬佩与酸涩交织着涌上心头,周安心口一阵发堵。
他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实则骨头比谁都硬的女孩,语气前所未有地温和下来。
“我去见见伯母。”
桃浅心神猛地一荡。
她愕然抬头,迎上男人那双深沉且充满力量的黑眸,原本苍白的脸颊瞬间飞上两抹极其浓烈的绯红。
她慌乱地垂下眼睫,小鹿乱撞般点了点头,转身掀开了那道碎花布帘。
昏暗的里间。
一张只能勉强翻身的单人铁架床上,静静地躺着一个骨瘦如柴的妇女。
妇人的五官轮廓与桃浅有着七分神似,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绝代的风华。
只是此刻,那张原本应该温婉美丽的脸庞,却被病痛折磨得惨白如纸,眼窝深陷,透着一股浓浓的死气。
妇人艰难地偏过头,浑浊的目光越过女儿,落在了那个身材高大、气场内敛的陌生男人身上。
“浅浅……这位先生是……”
桃浅赶紧快步走到床前,握住母亲那干枯如树枝般的手,强挤出一个安慰的笑容。
“妈,您别怕,这是周安,就是我跟您提过的……我的老板。”
周安这两个字一出,妇人原本毫无生气的眼眸瞬间亮起了一簇微光。
她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枯瘦的双臂死死扒住床沿,手背上青筋暴起,竟是不顾一切地想要支撑着残破的身子坐起来。
“原来是周老板……恩人啊!”
周安脸色大变,三步并作两步跨到床前,一双大手稳稳地按住了妇人单薄的肩膀。
“伯母,您身体虚弱,千万别动!快躺好!”
入手的触感让周安心头猛地一颤,隔着薄薄的衣料,他几乎能摸到妇人尖锐的骨骼。
妇人固执地摇着头,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满是补丁的枕巾上,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周老板,您不知道……浅浅这丫头命苦,跟着我受尽了白眼。”
“您是我们家的大恩人,我就是爬,也得爬起来给您磕个头……”
“伯母,您这是打我的脸。”
周安死死托住妇人的后背,将她小心翼翼地放回枕头上,动作轻柔。
他站直身子,胸膛憋屈。
曾几何时,在王秋雅尖酸刻薄的咒骂声中,在离婚后一无所有的落魄里,他一度以为自己已经跌入了人生的谷底,以为世界上没有比自己更悲惨的男人。
可此刻看着躺在破床上苟延残喘的妇人。
看着旁边强忍泪水、倔强得让人心疼的桃浅,周安才恍然惊觉。
自己曾经承受的那些所谓的苦难,在真正的绝境面前,简直轻如鸿毛。
周安转过身,目光如炬地锁定在桃浅苍白的侧脸上,低沉的嗓音里压抑着极其浓烈的情绪。
“伯母到底患的是什么病?后续治疗还需要多少钱?”
桃浅如同被抽干了全身最后力气,颓然地垂下头。
昏暗的光线将她纤弱的影子拉得极长,透着一股近乎窒息的绝望。
“高位……脊髓损伤。”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