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总裁王建业的“理性担忧”如同一种缓慢释放的抑制剂,开始在苏氏集团的高层肌体中悄然扩散。尽管没有形成公开的对抗,但一种无形的阻力已然生成。苏晚能清晰地感受到这种变化:在讨论资源分配的会议上,支持“灯塔计划”及旗下试点项目的提议,需要她投入比以往更多的说服力;跨部门协作的流程中,出现了更多“按章办事”的拖延;甚至连她试图推动的、将新型项目贡献纳入多元绩效评估的提案,也在人力资源部的内部讨论中被反复“斟酌”,进展缓慢。
“特区”的涟漪,撞上了名为“既有秩序”的防波堤。
然而,真正的破局点,往往诞生于最具体的困境之中。这天下午,苏晚接到了一条来自那个开源材料项目内部的加密通讯。发信人是项目核心贡献者之一,那位最初匿名提出关键优化建议的研究员(平台id:dr.silicon)。他传达了一个紧急信息:项目在实验验证环节遇到了一个棘手的工程放大难题,需要一种特殊规格的耐高压微型反应釜进行测试。这种设备非常昂贵且小众,常规采购渠道周期长达数月,将严重拖慢项目进度。
“我们内部讨论了几个方案,”dr.silicon在信息中写道,“尝试联系了几家高校和研究所,但要么设备正在使用,要么对方机构间协作流程复杂。有一个可能的突破口――我们查到,集团旗下的精细化工事业部,三年前曾引进过一台同型号设备,据记录使用率并不高。”
问题在于,精细化工事业部,正是副总裁王建业直接分管的领域之一。
这是一个微妙的时刻。如果苏晚以ceo的身份直接向下属事业部调用设备,自然无人敢违抗。但这无疑是向王建业及其代表的保守势力进行一次强硬的“权力宣示”,势必会激化矛盾,将暗流推向公开的对抗,与她试图倡导的“共识”、“共生”理念背道而驰。
苏晚拒绝了这条看似最便捷的路径。她意识到,这恰恰是一个机会,一个测试“新规则”能否在“旧体系”中打通关节,证明其价值的机会。
她再次秘密召集了“思想实验室”,但这次,她请赵明宇也将那位提交设备需求的工程师小王(在获得其同意并确保匿名性后)接入了线上会议。
苏晚没有给出解决方案,而是将难题抛给了小组:“现在,我们有一个具体的项目,遇到了一个资源瓶颈。这个资源存在于集团内部,但在另一个拥有不同目标和考核体系的部门。我们能否在不依赖ceo行政命令的情况下,设计一个方案,让资源拥有方(精细化工事业部)愿意主动提供支持?”
问题一出,小组陷入了沉思。这比设计虚拟的协议要复杂得多,它涉及到真实的部门墙、不同的kpi导向和潜在的政治风险。
魏谦首先打破沉默:“核心是设计一个激励相容的交换机制。精细化工事业部为什么要把宝贵的设备闲置时间给我们?除非他们也能获得看得见的好处。这个好处不能是空头支票,必须是即时或短期内可兑现的。”
程菲补充道:“而且这个好处必须符合他们现有的评价体系。让他们为了一个遥远的前沿项目去承担风险和耗费精力,这不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