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无边的黑暗与极致的恐慌中,孙悟空那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压抑的笑意与无比的庄严,从黑暗中凭空响起:
“尔等可相信贫道这‘赤阳乾坤葫’,能装天了吗?”
精细鬼和伶俐虫忙不迭的人带着哭音喊道:“信了,信了,老神仙,我们真的信了。
您老人家神通广大,法力无边,这葫芦果然能装天,我们服了。”
精细鬼的声音在绝对黑暗中颤抖着响起,充满了无边的恐惧与彻底的臣服。
“对对对,老神仙!我们信了,求您快把天放出来吧,这黑咕隆咚的,什么都看不见,我们心里发慌,腿都软了。”
伶俐虫也带着哭腔哀求,黑暗中还传来他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无边无际,纯粹到令人窒息的黑暗,如同沉重的铅块压在两个小妖的心头,也屏蔽了他们所有的感官。
这种超越认知的,仿佛被世界遗弃的恐怖,远比任何刀光剑影都更让他们崩溃。
他们此刻唯一的念头,就是让这可怕的黑暗赶紧消失,让熟悉的、哪怕被妖雾笼罩的天空重新出现。
黑暗中,传来孙悟空一声仿佛带着无尽威严与一丝满意的轻笑。
“嗯,既知敬畏,尚可教化。”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在这绝对的寂静与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具有安抚人心的力量,“也罢。天不可久离其位,地不可长暗无光。贫道这便将天放出,还尔等一片清明世界。”
说罢,只听他再次开口,声音转为一种古朴悠长,仿佛与大道共鸣的咒语吟诵,与先前那霸道凌厉的“装天咒”截然不同,更多了几分中正平和、回归本源的韵律:
“乾道退藏,坤德复明。
葫纳须弥,今朝返形。
光华敛收,苍穹再清。
天光重现,万籁和鸣――
收!”
咒语不长,随着最后一个“收”字如同玉磬轻鸣般落下――
悬停在极高处,仅余一个暗红光点的“赤阳乾坤葫”,仿佛听懂了主人的敕令,轻轻震颤了一下!
紧接着,那暗红的光点,骤然再次明亮起来。
但这一次,它散发出的不再是那狂暴炽烈,充满毁灭与吞噬意味的赤红光芒,而是一种温和,纯净,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与黑暗的金色光晕。
这光晕起初只是一个点,随即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迅速荡漾,扩散开来。
金色光晕所过之处,那浓得化不开的,仿佛能吸收一切的绝对黑暗,如同见了阳光的冰雪,开始迅速消融退却。
不是被照亮,而是仿佛这黑暗本身便是某种异物,此刻正被这金色光晕温和而坚定地排斥,净化出去。
九天之上,云端众神。
在孙悟空念出“收”字真的瞬间――
“撤法。”
金头揭谛立刻低喝一声,同时双手结印,率先收回了自己布下的“天罗障”佛光。
“收。”
“解。”
“散。”
十八伽蓝,四值功曹,六丁六甲等神o也毫不迟疑,立刻依而动,各展神通,将方才布下的覆盖百里天穹的复合遮天神术,如同卷起帘幕般,层层有序,迅速地撤回消散。
他们动作精准,配合默契,在“赤阳乾坤葫”金色光晕开始“净化”黑暗的同时,恰好将外部的“遮天”屏障完全撤去。
没有了神术的隔绝与扭曲,更高天宇的星光,月光,立刻如同开闸的洪水,毫无阻碍地再次倾泻而下,洒向这片刚刚经历了“黑暗时刻”的百里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