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八章忘记了一些事情

十一月份，王哲没能赶上京城秋风的肃杀，《让子弹飞》的拍摄来到了尾声。

现场很安静，所有的轨道、摇臂和灯光都撤到了安全线以外。

江文坐在监视器前，目光紧紧盯着屏幕。

场记打下场记板：“《让子弹飞》第七百二十场，第一镜，第一次，开始！”

镜头中央，王哲饰演的黄四郎不再像之前那么庄重，和张麻子的斗争中，他失败了。

黄四郎换上陈旧的蓝袍，宽大且显落魄。

他的碉楼被张麻子带着鹅城的百姓洗劫一空，他的替身被当众斩首，像是前面鸿门宴他自己说的那样，张麻子将会成为他的介错人。

属于黄四郎的时代，在枪声中分崩离析，一个土皇帝的陨落。

喜欢江文电影的影迷会发现，他格外偏爱在影片中加入东洋元素，尤其是斩首这一概念的运用。

《鬼子来了》的结尾，就是令人印象深刻的斩首镜头，主人公马大三人头滚了多圈，黑白画面变成彩色。

黄四郎顺着碉楼的木质楼梯，一步一步往上走。

考验一个演员演技的时候到了，江文通过显示器看到，不可一世的傲慢与平静的神情在黄四郎的脸上来回切换。

人的脸上有很多块肌肉，王哲脸上的表情，是无法用文字准确表达出来的。

走到碉楼最高处，黄四郎站在边缘。

风起，蓝袍飘。

“二号机，特写镜头，看他的手。”

黄四郎的手里握着一把枪，枪里还有最后一枚子弹。

按照一般的剧本逻辑，这是一个枭雄穷途末路时的自尽时刻。镜头可以选择像北野武《花火》电影中的那样，不展现射杀镜头，让暴力达到极致。

但江文的设计更加别出心裁。

黄四郎举起了枪，他没有把枪口对准自己的太阳穴。他仰起头，看着鹅城灰蒙蒙的天空。

他把枪口指向了天空。

“砰！”

一声枪响，剧本中，张麻子被吓了一跳。

王哲手腕一抖，将头上的礼帽掷向了空中，帽子在风中翻滚，越飞越高，最终飘向了未知的远方。

《让子弹飞》中，帽子也是一个重要的符号。

“咔！”

“这条过了！”

王哲顺着楼梯走下来，将手里的道具枪递给枪械师，又和江文讨论影片的结尾。

张麻子取得了最后的胜利，但是武举人会成为新的黄四郎，而百姓们拿到的钱又会被重新剥削回去。而他的兄弟们，又将开始新的征程，变成像汤师爷那样的投机者。

多辆火车驶向不同的方向，张麻子（张牧之）都拉不住它们。

上海就是浦东！浦东就是上海！

所以说，黄四郎输了，但张麻子也没有赢多少。

这部黑色幽默喜剧，底色是很悲凉的。

“我宣布，电影《让子弹飞》，正式杀青。”

礼炮声隆隆地炸响，在广东开平的片场，震天动地。

剧组人员高压拍摄了一百多天，也感到相当压抑，必须要发泄发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