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燕子坳时,天已大亮。
茅屋里,受伤的五个兄弟躺下休息。小虎娘带着几个妇女忙前忙后,烧热水,煮草药,包扎伤口。两个被救的姑娘――一个叫春妮,一个叫秋菊,都是山下李庄人,这会儿还惊魂未定,缩在角落里发抖。
杨振华把麻袋放在桌上,解开绳口。
“哗啦”一声,金银铜钱倒了一桌子。
屋里顿时安静了。
油灯下,金锭、银锭、铜钱堆成小山,还有几件首饰――金镯子、银簪子,在昏暗的光里闪着诱人的光。
所有人都看呆了。
赵铁柱咽了口唾沫:“这……这么多?”
陈青山拿起一块金锭,掂了掂:“少说十两。”
王大山数了数铜钱,手都抖了:“铜钱……得有好几百贯。”
小虎眼睛瞪得溜圆,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杨振华扫视众人,清了清嗓子:“这些,都是黑风寨抢来的民脂民膏。现在,咱们怎么分?”
屋里更静了。
分钱是大事,也是难事。分不好,兄弟都能变仇人。
赵铁柱先开口:“杨兄弟,你拿主意,我们都听你的。”
陈青山点头:“对,你定。”
杨振华想了想,说:“第一,受伤的兄弟多分。今晚伤了五个,每人多拿一份治伤钱。”
没人反对。
“第二,战死的兄弟……”他顿了顿,“黑风寨这一仗,咱们没人战死,是万幸。但以后难说。我提议,从这些钱里拿出一成,作为抚恤金。以后谁战死了,家里老人孩子,咱们养。”
“应该的。”陈青山说。
“第三,剩下的,按功劳分。”杨振华看向小虎,“小虎探路报信,功劳大,多分一份。陈叔烧粮仓,赵大哥下药,王大哥接应,都多分一份。我、孙老四、李石头混进去的,也多分一份。”
“那……那两个姑娘呢?”有人问。
春妮和秋菊抬起头,眼里有泪。
杨振华走过去,从桌上拿起两个银锭,各约五两,递给她们:“这是路费。你们家在李庄,离这儿三十里。等风头过了,派人送你们回去。这些银子,拿回家补贴家用。”
春妮接过银子,眼泪掉下来:“谢谢……谢谢好汉……”
秋菊也哭出声。
杨振华摆摆手,回到桌边:“剩下的,所有参与行动的兄弟,平分。”
他看向赵铁柱:“赵大哥,你带的人多,你负责分,大家监督。”
赵铁柱重重点头:“放心,保证公平。”
分钱开始了。
赵铁柱找来秤,一块块称金银。铜钱数好,串成串。屋里气氛热烈起来,兄弟们脸上有了笑容――苦了这么多年,总算见到回头钱了。
杨振华没参与分钱,他走到屋外,坐在门槛上。
陈青山跟出来,递给他一碗水:“怎么,有心事?”
杨振华接过碗,喝了一口:“陈叔,你说……咱们这算不算也成了土匪?”
陈青山一愣:“这话怎么说?”
“抢土匪的钱,分给兄弟。”杨振华看着远处山峦,“跟土匪分赃,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陈青山在他身边坐下,“土匪抢的是老百姓,咱们抢的是土匪。土匪的钱本来就是抢来的,咱们拿回来,天经地义。”
“可咱们也杀人了。”
“杀的是该杀的人。”陈青山声音低沉,“黑风寨那些畜生,这些年害了多少人?咱们不杀他们,他们还要害更多人。”
杨振华沉默。
屋里传来笑声――有人分到了钱,正高兴。
陈青山拍拍他肩膀:“振华,别想太多。这世道,好人不长命。咱们要想活下去,保护乡亲,就得狠一点。只要心是正的,手段狠点,没什么。”
杨振华点点头,但心里那点疙瘩,还没完全解开。
这时,小虎跑出来:“杨大哥,分完了!你的那份!”
他捧着个布包,里面是几块金银,还有一串铜钱。
杨振华接过,掂了掂,约莫二十两银子价值。他从中拿出一半,递给小虎:“这个,给你娘。上次借你家的米,还没还。”
小虎忙推辞:“不用不用,我家有……”
“拿着。”杨振华塞进他手里,“以后用钱的地方多。”
小虎眼圈红了,重重点头。
分完钱,已是中午。
赵铁柱提议:“兄弟们辛苦一夜,今天改善伙食!我去山下买点肉,打点酒!”
众人欢呼。
杨振华却摇头:“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