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面虎的脑袋在燕子坳外挂了三天,像颗熟透的烂瓜。
附近的百姓开始还不敢靠近,后来见清兵没来报复,胆子就大了。有胆子大的后生凑近了看,回来跟人说:“真死了,眼睛还瞪着,怪吓人的。”
消息像风一样传开:燕子坳那帮人,把黑虎寨灭了,还把清兵打得屁滚尿流。
这下可不得了。
第四天早上,杨振华刚起来,就听见外面吵吵嚷嚷。出去一看,好家伙,燕子坳口围了二三十号人,有老有少,都是附近山里的穷苦人。
“杨头领!收下我们吧!”一个黑瘦汉子带头喊。
“我们想跟着您干!”
“对!打土匪,抗官府!”
杨振华愣了愣,看向陈青山。陈青山走过来,低声说:“都是附近村子的,活不下去了,听说咱们这儿有饭吃,有仗打,就来了。”
“能信吗?”杨振华问。
“我看了,都是老实庄稼人。”陈青山说,“有几个我认识,前年闹饥荒时还帮过咱们。”
杨振华想了想,走到人群前:“乡亲们,我们这儿不是享福的地方。要打仗,要拼命,说不定哪天就死了。你们可想好了?”
“想好了!”黑瘦汉子说,“杨头领,我叫刘老根,是刘家沟的。去年我爹饿死了,今年我娘也病了,没钱治。地里收成还不够交租的。横竖是个死,不如跟着您拼一把!”
“对!拼一把!”
“反正活不下去了!”
众人七嘴八舌。
杨振华看着这些面黄肌瘦的脸,心里不是滋味。这世道,把人逼到这份上。
“好。”他点头,“愿意留下的,去那边登记。先说清楚,咱们这儿有规矩:不抢穷人,不欺百姓,一切行动听指挥。违反规矩的,严惩不贷!”
“听头领的!”
人群欢呼起来。
这一天,来了三十七个人。第二天,又来了二十多个。第三天,更多。
燕子坳一下子热闹了。茅屋不够住,就搭草棚。粮食不够吃,陈青山带人去附近村子买粮――现在有钱了,上次缴获的银子还没花完。
杨振华把新来的人编成三队:一队青壮年,由赵铁柱带着训练;一队稍年长的,由王大山带着搞后勤;还有一队半大孩子,由小虎带着学文化、练基本功。
训练场上,赵铁柱扯着嗓子喊:“都给我站直了!拿枪要稳,瞄准要准!你们现在手里拿的不是烧火棍,是能要人命的东西!”
新兵们笨手笨脚地练着。有个后生紧张,火枪走火,“砰”一声,把旁边人的帽子打飞了。
“妈呀!”那人吓得坐地上。
赵铁柱过去就是一巴掌:“慌什么慌!没打死算你命大!下次装药前先检查火门!”
杨振华在旁边看着,对陈青山说:“得抓紧练。清兵吃了亏,迟早会报复。”
“胡千总那边有消息吗?”陈青山问。
“探子回报,胡千总回镇上后,闭门不出。他折了这么多人,肯定不敢上报,怕丢官。”杨振华说,“但瞒不了多久。县里迟早会知道。”
“那咱们怎么办?”
“趁这段时间,壮大实力。”杨振华说,“现在咱们有一百五十多人,但能打的不到一半。得赶紧练出来。”
正说着,孙老四跑过来:“杨大哥,镇上来了个生人,说要见您。”
“什么人?”
“说是从南边来的,姓周,做生意的。但看打扮不像普通商人。”
杨振华皱眉:“带他来。”
不一会儿,孙老四带过来一个人。四十来岁,穿着长衫,戴着瓜皮帽,像个账房先生。但眼神精明,走路沉稳,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在下周文远,见过杨头领。”来人拱手。
“周先生找我何事?”杨振华打量他。
“想跟杨头领做笔生意。”
“什么生意?”
周文远看看左右。杨振华会意,带他进了茅屋。
屋里就他们两人。周文远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杨头领先看看这个。”
杨振华接过信,打开一看,愣住了。
信上没写多少字,但意思很清楚:南边有支队伍,叫太平军,正在跟清兵打仗。写信的人自称是太平军的人,想跟燕子坳合作。
“你是太平军的人?”杨振华盯着周文远。
“正是。”周文远点头,“杨头领最近的事迹,我们都听说了。以少胜多,智取黑虎寨,大败清兵,了不起。”
“你们想怎么合作?”
“我们提供武器、粮饷,你们在这边牵制清兵。”周文远说,“不用你们去打县城,就在山里活动,让清兵不能全力南下就行。”
杨振华没马上答应。太平军的名头他听说过,说是要推翻朝廷,建立什么“天国”。但具体怎么回事,他不清楚。
“我凭什么信你?”他问。
周文远笑了,从怀里又掏出一张银票:“这是五百两,定金。武器随后送到。”
杨振华看着银票,是真的。
“你们想要什么?”
“要你们在这边站稳脚跟,越大越好。”周文远说,“清兵现在主要对付我们,北边空虚。你们闹得越大,清兵就越得分兵,对我们越有利。”
“这是让我们当靶子。”
“互惠互利。”周文远说,“你们也需要武器粮饷,不是吗?靠抢,能抢多少?我们定期供应,你们就能专心发展。”
杨振华想了想,确实。燕子坳现在人多了,开销也大。光靠缴获,不是长久之计。
“武器什么时候到?”
“十天后,在老鹰嘴交货。”周文远说,“到时候,还有两个教官过来,帮你们训练。”
“教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