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冈山的夏天来得猛,日头毒得能把人晒脱皮。
杨振华刚从训练场回来,汗还没擦干,王夫之就黑着脸进来了。
“盟主,出事了。”
“什么事?”
“三件事。”王夫之翻开本子,“第一,三师七团二连连长李有财,私分战利品。打下吉安时缴获的二十两银子、三匹绸缎,他没上报,私下分给了几个亲信。”
杨振华眉头一皱:“第二件?”
“第二,昨晚后勤营两个士兵偷喝酒,喝醉了打架,一个打断了鼻梁,一个打掉了门牙。”
“第三,一师参谋刘明远,前天晚上偷偷下山,接受了吉安商人的宴请。吃了顿酒席,收了人家五两银子的‘辛苦费’。”
杨振华把毛巾摔在桌上:“这才打了几场胜仗,尾巴就翘上天了!”
“风气坏了。”王夫之叹气,“现在队伍大了,什么人都有。有些老兵觉得自己有功,开始摆谱。有些新兵有样学样。”
杨振华在屋里踱步,忽然停下:“整风。”
“什么?”
“开展整风运动。”杨振华说,“从今天起,全军整顿纪律。再不整,咱们炎黄盟就要变成第二个绿营了!”
第二天,全军大会。
五万人站在打谷场上,鸦雀无声。
杨振华站在台上,脸色铁青:“今天不说好听的,说难听的。咱们队伍里,出了败类!”
他举起三根手指:
“第一,有人私分战利品!战利品是兄弟们用命换来的,是公家的!谁给你的胆子私分?”
“第二,有人酗酒斗殴!咱们是军队,不是土匪窝!喝点马尿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第三,有人接受商人宴请!吃了人家的嘴软,拿了人家的手短!今天收五两银子,明天是不是就要出卖兄弟?”
底下有人低下头。
“这三件事,不是小事!”杨振华声音提高,“这是腐败的开端!是堕落的开始!今天不管,明天就会有人克扣军饷、欺压百姓、临阵脱逃!”
他宣布:“从今天起,全军开展整风运动!王夫之!”
“在!”
“你率监察队,彻查所有违纪行为!不管是谁,一查到底!”
“是!”
“各营、各连,成立士兵委员会!开展批评与自我批评!有问题自己说,比别人揭发强!”
“赵铁柱!”
“在!”
“三天后,召开公开审判大会!该撤职的撤职,该杖责的杖责,该关禁闭的关禁闭!绝不姑息!”
命令一下,井冈山炸开了锅。
监察队二十个人,全是铁面无私的老兵。王夫之带队,第一个查的就是李有财。
证据确凿――银子藏在炕洞里,绸缎压在箱底。
李有财还嘴硬:“我跟着盟主打茶陵、打吉安,负过两次伤!分点战利品怎么了?”
“怎么了?”王夫之冷笑,“跟你一起冲锋的兄弟,死了三十多个。他们分到什么了?他们的家人分到什么了?”
李有财哑口无。
士兵委员会更热闹。
各连晚上不训练了,点起油灯开会。
“我先说我自己。”一个班长站起来,“上次发新鞋,我挑了两双好的,把旧的给新兵。这是自私,我检讨。”
“我说说排长。”一个新兵怯生生举手,“排长有时候骂人太难听,还踢人……”
被点名的排长脸通红,站起来:“我改!我一定改!”
也有不服的。
七团团长张大山拍桌子:“整什么整?当兵打仗,哪那么多规矩!能打胜仗就行!”
这话传到杨振华耳朵里。
第二天,张大山被叫到指挥部。
“听说你觉得整风没必要?”杨振华问。
张大山梗着脖子:“盟主,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现在大敌当前,是不是先顾打仗?”
“纪律坏了,打什么仗?”杨振华盯着他,“清军为什么打不过咱们?不是刀不快,不是枪不利,是纪律涣散!当官的喝兵血,当兵的欺压百姓。咱们要是也这样,和清军有什么区别?”
张大山低下头。
“你也去士兵委员会,听听战士们怎么说。”
三天后,公开审判大会。
五万人围成一个大圈,中间搭起台子。
李有财被押上来,五花大绑。
王夫之宣读罪状:“……私分战利品,价值白银二十五两。按军法,撤去连长职务,杖责五十,罚饷三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