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请杨总统讲话。”
杨振华走上讲台,看着台下一张张紧张又兴奋的脸。
“各位议员,你们不是官,是民。你们坐在这里,不是来当老爷的,是来替老百姓说话的。”
“议会是共和国的根本。在这里,人人可以发,人人可以提议。大事小事,都要经过讨论、表决。”
“今天的第一项议程,是审议《继续北伐决议案》。”
会场安静下来。
北伐,这两个字太重了。
“大家都知道,清廷还在北方,皇帝还在北京。”杨振华说,“江西光复了,但湖南、湖北、安徽、江苏……还有大片土地在清廷统治下。那里的老百姓,还在受苦。”
“北伐,就是要解放他们。但北伐要花钱,要死人。打不打,怎么打,打到什么程度――这些,都要议会决定。”
“现在,开始讨论。”
第一个举手的是个老农议员,叫刘大根。
“总统,我……我能说两句吗?”他紧张得声音发抖。
“请讲。”
“北伐,我支持。”刘大根说,“清廷不是东西,该打。但是……能不能缓一缓?今年收成不好,老百姓刚分到地,还没缓过劲来。要是现在北伐,加税征兵,怕……怕撑不住啊。”
有人点头。
第二个举手的是个商人议员,姓赵。
“刘议员说得对。”赵商人说,“打仗要钱,钱从哪里来?加税?老百姓负担不起。借钱?现在共和国刚成立,谁肯借?依我看,不如先发展几年,等实力强了再说。”
第三个举手的是个年轻议员,是退伍兵。
“我不同意!”他站起来,“清廷不会给咱们时间发展!等咱们发展,他们也发展!现在不打,等他们缓过劲来,就该打咱们了!不如趁胜追击,一鼓作气!”
会场里争论起来。
有支持北伐的,有反对的,有主张缓一缓的。
王李氏一直没说话。
“王议员,你有什么意见?”杨振华点名。
王李氏站起来,腿有点软。
“我……我是个女人,不懂打仗。”她声音很小,“但我知道,我男人就是被清兵打死的。我知道寡妇的日子有多难。”
“北伐要死人,会多出很多寡妇,很多没爹的孩子。这是造孽。”
“可是……如果不北伐,北方的姐妹,就会像我一样,当寡妇,受苦。这也是造孽。”
她抬起头,声音大了些:“两害相权取其轻。我……我支持北伐。但请总统答应一件事:对烈士家属,一定要照顾好。不能让她们像我当年那样,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会场安静了。
杨振华郑重地点头:“我答应。共和国会制定《抚恤条例》,烈士家属,国家养一辈子。”
“那……那我支持北伐。”王李氏坐下,眼泪又流下来。
讨论持续了一整天。
最后,表决。
“赞成《继续北伐决议案》的,请举手。”
一只手,两只手,三只手……
王李氏举起手。
刘大根犹豫了一下,也举起手。
赵商人叹了口气,举起了手。
一只只手举起来。
“反对的,请举手。”
只有七只手。
“弃权的,请举手。”
五只手。
木槌落下。
“《继续北伐决议案》,通过!”
掌声响起,经久不息。
王李氏一边鼓掌,一边流泪。
她知道,从今天起,会有很多女人像她一样,失去丈夫。
但她希望,从今天起,也会有更多女人,不再受压迫。
这就是代价。
革命的代价。
但为了子孙后代,这个代价,必须付。
她擦干眼泪,望向窗外。
窗外,阳光正好。
江西的天空,从来没有这么蓝过。
而更蓝的天空,还在北方。
等着他们去解放。
等着共和国的旗帜,在那里飘扬。
这一天,不会太远了。
她相信。
所有议员都相信。
因为这是民心所向。
是历史的选择。
而他们,只是顺应了这个选择。
仅此而已。
但这就够了。
足够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