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和元年九月,南昌城像一锅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大街小巷,到处是兵。
不是散兵游勇,是整整齐齐的队伍――扛着燧发枪,推着大炮,穿着崭新的灰布军装,帽檐上的五角星在秋阳下闪闪发光。
张老栓站在自家茶馆门口,看得眼睛都直了。
“爹,这是要干啥?”小儿子狗蛋在第七军当兵,今天特意请假回家看看。
“要北伐了。”张老栓说,“杨总统在滕王阁誓师,五万大军,打安徽去。”
“五万?!”狗蛋咂舌,“那得排多长的队啊!”
正说着,队伍过来了。
打头的是第五军,杨振华的嫡系。士兵们昂首挺胸,步伐整齐,踩得青石板路咚咚响。
“一二一!一二一!”
街两旁的百姓挤得水泄不通,有扔花的,有递水的,有喊口号的。
“北伐成功!”
“光复中原!”
一个老太太颤巍巍地端着一碗鸡蛋,塞给一个年轻士兵:“孩子,拿着,路上吃。”
士兵推辞:“大娘,我们有军粮。”
“拿着!”老太太硬塞,“我儿子也在队伍里,你替我看着他点。”
士兵眼圈红了,接过鸡蛋,敬了个礼。
张老栓看着,心里热乎乎的。
他想起三十年前,清兵打过来的时候,老百姓吓得四处逃窜。哪像现在,军民一家亲。
“这才是咱们自己的军队啊。”他喃喃道。
滕王阁前,广场上黑压压全是人。
五万大军列成方阵,枪刺如林,旌旗蔽日。
杨振华站在高台上,看着下面。
这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兵。
从赣南的山沟沟,到南昌的城墙下,再到今天的北伐大军。
“兄弟们!”他开口,声音通过铁皮喇叭传出去,“今天,咱们又要出征了!”
广场上鸦雀无声。
“上次出征,咱们打下了江西。这次出征,咱们要打安徽,打湖南,一直打到武昌去!”
“会师武昌,饮马长江!”台下有人喊。
“对!”杨振华提高声音,“会师武昌,饮马长江!把清兵赶过长江去,光复咱们汉人的山河!”
“光复山河!光复山河!”五万人齐声高呼,声震云霄。
杨振华等呼声停了,继续说:“这次北伐,兵分两路。东路军,我带队,出九江,攻安徽。西路军,赵铁柱带队,出萍乡,攻湖南。”
他顿了顿:“我知道,有人会说,清廷有二十五万大军,咱们才九万五千人,能打赢吗?”
台下静悄悄的。
“我告诉你们,能!”杨振华斩钉截铁,“为什么?因为咱们是为老百姓打仗,老百姓支持咱们!清兵是为皇帝打仗,老百姓恨他们!这就是咱们能赢的道理!”
“还有!”他指着士兵手里的枪,“咱们有燧发枪,比清兵的鸟铳快三倍!咱们有大炮,比清兵的炮打得远!咱们有总参谋部,打仗有谋划!咱们有兵站,补给跟得上!这些,清兵有吗?”
“没有!”台下齐吼。
“所以,这一仗,咱们必胜!”
“必胜!必胜!必胜!”
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杨振华举起右手,握成拳头。
五万只拳头同时举起。
像一片森林。
誓师完毕,大军开拔。
东路军走北门,西路军走西门。
张老栓跟着人群,一直送到城门口。
他看见杨振华骑着马,走在队伍最前面。
还是那匹黑马,还是那身灰布军装,没穿盔甲,没戴头盔,就跟普通士兵一样。
“杨总统!”有人喊,“保重啊!”
杨振华回头,笑了笑,挥挥手。
阳光照在他脸上,四十岁的人,鬓角已经有了白发。
张老栓忽然有点心酸。
这个总统,不容易啊。
打仗要管,治国要管,老百姓的吃喝拉撒都要管。
现在又要亲征。
“老天爷,保佑他吧。”张老栓默默祈祷。
西路军这边,赵铁柱也在动员。
他的部队在西门外汇合――第一军是他的老部下,第六军是刘体纯的湖南兵,第八军是袁宗第的湘西兵。
三支队伍,口音不同,习惯不同,但目标相同。
“兄弟们!”赵铁柱嗓门大,不用喇叭,“咱们西路军的任务,是打湖南!湖南好啊,鱼米之乡,打下湖南,咱们的粮食就更足了!”
士兵们笑。
“但是!”赵铁柱板起脸,“湖南的清兵也不少。咱们要稳扎稳打,步步为营。我赵铁柱打仗,不喜欢玩虚的,就喜欢硬碰硬!你们怕不怕?”
“不怕!”
“好!”赵铁柱抽出马刀,指向西方,“出发!打湖南去!”
四万五千人,浩浩荡荡,向西而去。
南昌城里,一下子空了不少。
留守的是第七军,军长陈小虎才二十五岁,是杨振华从士兵里一手提拔起来的。
“小虎啊,”杨振华临走前交代,“江西就交给你了。守好家,等我们回来。”
“总统放心!”陈小虎立正,“人在江西在!”
现在,他站在城楼上,看着远去的队伍,心里既激动又紧张。
激动的是,北伐开始了。
紧张的是,担子重了。
“军长,”参谋问,“咱们怎么布防?”
“按总参谋部的计划。”陈小虎说,“重点守南昌、九江、赣州。民兵全部动员起来,日夜巡逻,防止清军偷袭。”
“是!”
九江码头,东路军正在渡江。
长江在这里宽阔如海,秋风一起,波涛汹涌。
几百条船来回摆渡,把士兵、马匹、大炮运到北岸。
杨振华站在船头,看着江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