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没人应?
另一边,楚愿亲耳听见手机里传来听过许多年的熟悉声音,沉默地没有说话。
他伸手,摁了一下红色通话键。
啪,电话被挂断了。
连成神情一顿,怎么回事?
他升职在即,早叮嘱过这段时间不要再联系,这蠢货非要打,现在还敢掐他电话?
别是闹出什么事了。
连成烦躁地将手中烟摁灭,立刻回拨。
嘟——嘟——拖长的通话音在耳边响着,他的心情火上浇油。
电话那头,楚愿握着嗡嗡作响的手机,一眼也没看,直接放回口袋,不接。
手机屏幕上显现的备注名是:堂哥。
楚愿低头看着倒在地上晕过去的花臂男,他刚刚翻过手机里的身份信息,这人叫连比泽,如果给连成备注堂哥,这位是…堂弟?
但连成从小就没有什么堂弟,连成的爸爸只有一个兄弟,就是大伯,大伯生的两个女儿,分别比连成年长5岁、3岁,按连家的亲戚关系,连成只有堂姐,不会有堂弟,要么这是远房亲戚,或者……
连成的大伯连必安,在外面有什么情况?
楚愿思索了片刻,指挥自己弟弟:
“把这两人带走。
”
林拓啊了一声:“怎…怎么带?”
楚愿指了指外面:“他俩不是开着面包车吗?”
林拓低头干活,架起鸡头哥,楚愿拽起花臂男,两人从安全通道下去,走向外边停车位。
打开黑面包车,后备箱里备了绳索、胶带,楚愿轻车熟路地拿起来,把这俩人全捆了。
“哈哈。
”林诺伸手拍了拍被打晕两人,“还准备绳子想着绑我是吧?小样儿,现在活该了吧。
”
楚愿撇了他一眼,林拓一下子不敢再说,只说:
“哥,那…我去前面开车。
”
楚愿坐到后座,他注意到林拓一坐上驾驶座,就一直扒拉着前车抽屉,不断翻找,找出一个未使用的口罩,戴在脸上。
——这样路上的监控就不会拍到他这个司机的脸。
“很有反侦查意识嘛。
”楚愿评价道。
林拓干笑两声,挠了挠头说:“这不是得谨慎点嘛。
”
楚愿盯了他一会,说:“确实,以你做过的事,平时不谨慎可不行。
”
”
林拓自知理亏,抿抿嘴不敢再说,一脚油门踩下去:
“哥,那咱们现在去哪儿?”
嗡,嗡……
车空间里发出震动声,花臂男连比泽的电话,再次响起。
楚愿闭目养神,说:
“去特调局。
”
也是时候回去一趟了。
电话那头的连成明显没什么耐心,响了15秒就挂断。
隔两分钟后,第四次不甘心地打来。
楚愿想,这花臂男连比泽大约真是连成的堂弟,若是个不重要的角色,连成不可能没接到对方的电话就这么紧张兮兮,一个接一个打。
这次,楚愿故意等响了好几秒后,再伸手,搞人心态似的,长按手机——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
“操。
”
连成暴躁地一把将手机摔在办公桌上。
他这蠢堂弟先前不停地给他打电话,当时他在开会,没法接,出来后打过去,对面接起来后没声儿。
再打过去不是直接关机而是响了几下再关,要么是凑巧没电了,要么,就是手机落到了别人手里……
对面有人故意关机。
真…出事了?
连成有些坐不住地站起来。
这个节骨眼上,他大伯连必安马上就升监察司长,接着就会轮到他升正式首席,都是板上钉钉的事,还能出什么差错?
他这堂弟连比泽,是大伯连必安的私生子,瞒着伯母他们谁也不知道,从小没人管教,混野了。
现在天色渐晚,估计又跑去哪喝酒玩牌鬼混,手机扔在哪个牌桌上没电了。
左右出不了什么大事。
连成定下心,不再打电话,等他这堂弟什么时候清醒了再说。
他慢慢踱步,环视这间即将属于自己的办公室。
每一个物件都是那么熟悉,以前楚愿坐在那张靠背椅上,而他站在这儿,向首席报告案情。
那张靠背椅后,是一个带有玻璃门的红木柜,里面原先摆着各种书册文件、奖杯勋章……
重要的东西已在通缉令发布时就被监察队翻找出来上缴了,剩下的都是楚愿的私人物品,还没有收走。
反正,楚愿是不会再回来了。
连成打开玻璃柜门,把那些功勋都拿出来收走,随手扔进一个快递空纸箱里,哪天叫手下人寄还给楚愿。
今早来上班时,大伯就在车里跟他说了,局里三大司长的意见都是让楚愿休养,不必回来主持工作,这次全国通缉闹得太大,先静一静。
即使楚愿病好了执意非要回来,那时大伯连必安已经升为监察司司长:
“到时我自然会将他调往别处,去下基层锻炼吧。
”
至于锻炼完什么时候能上来,没个八年十年,调动令都不会批,兴许一辈子就摁在那儿。
大伯连必安坐在车上,拍一拍身侧侄子连成宽阔的肩:
“你现在破了雪夜无头尸这种全国第一大悬案,作为代理首席,这个功绩绰绰有余,对你的前途也是不可量的,放心,转正是必然的事,到时自然会给你运作。
”
连成做出恭敬的样子,感谢大伯,顿一会儿,又提到:
“那楚愿爸爸那边……”
楚愿父亲陆臻从政,连成小时候就在电视上看到陆叔叔的竞选演讲。
当年据说怕政敌攻击年幼的楚愿,所以楚愿跟了妈妈姓,平常也多跟妈妈楚玲待在一起,跟父亲陆臻并不亲。
后来父母离婚,妈妈楚玲和爸爸陆臻都再婚,有了新的家庭儿女。
九年前,楚愿做“伪证”时,正值父亲陆臻换届竞选,这案子闹得沸沸扬扬,媒体争相报道,最后楚愿被特调局取消录用资格,父亲陆臻那一年也败选了。
父子关系就此跌至冰点,多年没有修复,有传,两人早已断绝父子关系。
前段时间楚首席的全国通缉令闹成那样,那位陆叔叔可没半点动静。
前段时间楚首席的全国通缉令闹成那样,那位陆叔叔可没半点动静。
大伯连必安笑着摆摆手:“你多虑了,出于谨慎呢,我也往那边打探过口风,没什么表示,放心好了。
”
有这话,连成安心多了。
“一家人,还是要齐心协力啊。
”
车子驶进停车位,大伯连比安看着车窗外耸立的特调局大楼,感慨了一句。
连成很赞同,说到底,是楚愿自己太爱作,怨不得谁。
否则以楚愿有个那样的爹,谁能动得了他的位置?
当年他早劝过楚愿,不要去,保持沉默,别去作证。
那时楚愿甩开他手的力道,连成至今都还记得。
当啷。
一个又一个奖章荣誉,从首席办公室的玻璃柜里被扫下来,丢进纸箱里。
直到某一块在角落吃灰的金章被连带着一同扫进去,发出清脆的:“铛——”,连成的手顿了一下:
这是猎鹰之眼一等功金章。
代表超距狙杀犯罪分子,是狙击方面的最高级别奖章,将终生载入狙击名人堂,享受优先评级待遇。
连成想到自己家里有一块一模一样的金章,是他爸爸的。
获金章的人都是从八百米以上极限距离进行射击,一枪击毙犯罪头目,瞬息之间扭转战局。
连成从小就在爸爸的影响下练枪法,憧憬自己长大后也能像爸爸一样获得这块最高奖章。
然而到他那届,金章的夺取者是年仅十八岁的楚愿,刚刚从特殊调查学院毕业、第一次参加持枪实战。
如同天才少年横空出世,无比耀眼。
明明高中时期,楚愿的枪法连全校前一百名都排不进去。
而曾是枪法全校第一的连成,只在这九年里拿到一块银章:常规作战三发三中,累计成功击毙犯罪分子三名以上。
银光辉亮,本也不差,但放在这块金灿灿的金章面前,显得黯淡无光,无人在意。
七月十五,连成记得很清楚那一天,是一起银行抢劫案。
一般会让他们这些毕业生参加的实战都不会太困难,连成和所有同学,包括带队的队长都以为只是普通的银行抢劫犯,在包围后以劝说降服为主。
这种持枪实战主要目的是让毕业生感受下现场,连成和楚愿被分到了狙击小队,带队队长特意交代:
“持枪不是让你们真的开枪,认真观察现场就好,你们没有经验,不可冒然行动!”
连成听进去了这话,再说这么普通的银行抢劫案,也不值得他开枪,辛辛苦苦连个三等功都捞不到,他要等到以后办大案时再开枪,一鸣惊人。
不然万一这种普通的劫匪一怂,愿意配合交出人质,有悔改自首意愿,他一开枪把人打死,没功劳不说,还给自己带来急功冒进、不服从指挥的大污点。
那天,连成想他就是来感受学习的,连子弹都懒得放进狙击枪里。
然而谁也没想到,他们遇到的是全国史上最大的银行抢劫案:七月十五3。3吨黄金大劫案。
这种级别的大案,取得任何行动都至少是三等功起步,甚至夺取一等功也不在话下,很多人等一辈子都等不到这样立大功的机会。
连成没有上膛的子弹,十八岁的楚愿上膛了。
连成无比清晰地记得当时的场景,每一秒都像电影胶卷在脑海里播放,他明明也在瞄准镜里捕捉到了那个最佳狙击时机:
戴着防爆头盔的劫匪,不小心移动到窗边,并大意地抬起了头盔上的玻璃面罩,一瞬间暴露出鼻梁以上至额头的要害部位!
可等他想装填子弹的时候,根本来不及了,他身旁的楚愿已当机立决,扣下扳机:
砰——
于868米之外,精准击中劫匪的眉心,一击毙命。
这一枪瞬间扭转了战局,包围的特警立刻突入,成功解救所有人质。
……868米,把连成爸爸之前850米的记录都打破。
连成自认为他的枪法向来强过楚愿,800米以上击中目标他在训练中屡屡达到,至少有15次能击中靶心,相反,楚愿从没在800米以上的超距离射击练习中击中过靶子。
但这个猎鹰之眼一等功金章的机会,永远被楚愿抢先了。
授奖的那天,他以为十八岁的楚愿会满怀期望,无比光荣地登台,接受所有人对天才的掌声与嘉奖。
而楚愿缺席。
连成打了很多个电话,楚愿接起来,声音很哑,只说,他不会去。
好像这样无上光荣,是什么莫大的侮辱,说他死也不去。
没人知道楚愿去了哪里,授奖当天,连成被队长叫上台,代领。
后来他把这枚金章递还时,楚愿缩在宿舍里,脸上的表情淡然到有点麻木,看到躺在天鹅绒盒子里的一等功金章,也没有丝毫变化。
“谢了。
“谢了。
”
楚愿平静地像是收到了一盒外卖,看也没看这个金章一眼,随手扔进了宿舍杂物柜。
十八岁的连成看着自己从小的梦想、他憧憬的荣耀,被楚愿当成破布一样,就那么丢进去。
不管楚愿表现得有多不在乎这枚勋章功绩,可正是因为这枚一等功金章,楚愿虽然因“做伪证”一事被取消录用资格,下派到乡镇从巡逻员做起,但仅仅下派了一年,就被破格选调回来,成为特调局调查一队狙击组组长。
连成记得自己那时还在庆祝当上了副组长,庆功酒喝完,宿醉的第二天看到特调局里出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他以为是他眼花。
那个漂亮的人影穿着笔挺的制服,肩章上的杠比他多一道,跟他打了个招呼:
“嗨。
”
从此他眼见楚愿从组长到调查官、调查副队、调查队长……接连攻破各大案件,平步青云,一直做到全国史上最年轻的首席调查官。
而他一步落后,步步落后于人,九年只升到调查副队长,要隔着宽大的办公桌,站着向楚首席汇报工作。
指腹摩挲过这块猎鹰之眼的勋章,真金的质感和璀璨的金光在眼睛里弥漫,连成想,他这辈子可能都不会再有机会拿到这块勋章。
“小连,不必气馁。
”
连成想起十八岁时,得知楚愿夺得猎鹰之眼一等功金章,以868米打破他爸爸850米的狙击记录时,在外面强装着祝贺,一回到家失落万分,大伯安慰他:
“人生很长的,笑在前面的人,未必以后还笑的出来。
”
手指松开,金章铛地落回纸箱里。
大伯说的不错,这些年楚愿所获得过的所有荣耀,没了这个位置,也不过就是丢在纸箱里的废金属。
“小文,来一下。
”
连成叫人进来,把纸箱推过去:“这些去寄给楚愿。
”
“…噢,好的好的。
”
小文接过箱子,低头看了眼的东西,都是楚首席以前的奖杯勋章。
她一下子看得难过了,看这架势,这间办公室马上就要易主。
她听说过的历任首席调查官,不是往上升了,就是平调到其他地市继续做首席,就算是贬职,也没有这么不体面,连东西都不给人时间收拾,直接扫地出门。
从没见过哪个代理首席,在代理期间就堂而皇之闯进首席办公室,随意处理上一任的东西!
人走茶凉也不是这样的,更何况楚首席什么过错也没有,凶器上根本就没有指纹,分明是有人利用某种非自然因素捏造嫁祸的,不好好去抓这个犯罪分子,反倒让楚首席停职,美其名曰生病静养。
雪无案一直都是楚首席在跟进,整理过往七年的资料、分析排查新线索,最后连首席一上来翻翻文件,就把整个果子都摘走,顺带把以前跟着楚首席工作的队长、副队长的工作成果,全抹了。
看样子连首席是铁了心要彻底换新一班人,说不定哪天她这个小职员也给调了。
办公室里除了这些奖杯勋章,还摆着不少楚愿的个人小物件,指不定以后会被怎么处理,小文想,不如趁自己现在还在,帮楚首席都收好。
“连首席,要不,我顺便把这办公室的东西都收拾下吧?看看一次性都寄过去。
”
连成抬眼看她:“你还要收拾什么?”
小文被看得有些尴尬:“嗯……类似像…这个?”
她指了下办公桌旁绿植小盆栽,趴在花盆边缘的一只木雕小熊猫。
以前她来楚首席办公室的,就被这东西吸引过目光,没想到楚首席私下里也会喜欢这种可爱的小玩意。
据说从楚愿加入特调局以来,这个木雕小熊猫就在他工位上摆着,陪伴很久了。
连成顺着她指的方向,捏起花盆边这只小熊猫,看了看,好眼熟。
很久远的记忆浮上来,十年前,他们高中的时候,有个林场实地训练,结束后给他们安排了课外活动:木雕。
楚愿当时雕的就是这一只小熊猫。
把小熊猫翻过来,果然,在尾巴背面找到一个小小的刻字:
abyss
英文单词,深渊。
连成想起十年前的自己也像此刻这样站着,把小熊猫木雕捏在手里,那时空气里纷扬着木屑的味道,他笑着问楚愿:
“你怎么给小熊猫取名深渊?什么abyss,好装啊。
”
那时候楚愿弯了下嘴角,他手上拿着刻刀,眼睛比雪亮的刀刃更亮,回他:
那时候楚愿弯了下嘴角,他手上拿着刻刀,眼睛比雪亮的刀刃更亮,回他:
“秘密。
”
后来连成知道了那是什么秘密。
——送给名字带渊的某某某。
谢……
懒得想那个死刑犯的名字,啪嗒,连成把这个木雕小熊猫,直接扔进垃圾桶:
“这个他不要了。
”
小文看得张了张口,又只好闭上。
叩叩叩。
办公室门敲响,连成道:“请进。
”
“连首席,连司长叫您过去一下。
”
“好,马上来。
”连成跟过去,转头嘱咐小文:“东西记得寄出。
”
小文连连应着。
唉,连副司长马上要升正司了,大伯和侄子以后在这特调局,怕是要变成他们连家说了算。
“连司长。
”
在单位特调局,连成不讲亲戚关系,毕恭毕敬地在办公室外叫大伯司长。
“进!”里面传来大伯连必安威严的声音。
办公桌上还有未喝完的茶水,想来是刚接待完客人就把他叫过来了,不知道有什么急事?
“来,大侄子,坐。
听说你已经拿到首席办公室的钥匙,准备搬过去了?”
连成细品了一下这句话,品出些许责备之意,他现在是代理首席,搬过去不合适,便说:
“我就是过去看看,那里有没有些遗漏的文件,因为最近要工作,楚愿不在,工作交接上的事都是我自己摸索,眼下也不方便联系他,只能先看看文件,多熟悉学习一下。
”
“嗯,你知道努力上进就好,你向来也是一个懂得奋斗的孩子。
你,我就不操心了。
”连必安叹了一口气:
“但小泽……的事,还要你多费心。
”
连成听着大伯的话,心里默默咂舌,想到这个堂弟连比泽他就头痛。
这家伙完全是个从身心都烂掉的人,不知道从小跟了什么人混着,没成年就天天吸上了dama。
至于大伯在外面的那个女人,压根不管孩子,只管自己花天酒地,后来还给大伯带了绿帽,被彻底赶走。
连比泽没了唯一的妈看管,只由保姆管着,更是成了脱缰的野马。
每个月的生活费都是固定的,管家、保姆、学费等各种支出,分到连比泽头上的零花钱没多少,根本够不上他吸dama,就开始去赌。
输输赢赢,这么些年,欠了几十万,大伯已经帮他平了账,现在也不学好,说是加入了什么组织,现在做职业催债人。
连成每次找到他这个堂弟,要么在牌桌上吞云吐雾,要么就是喝得烂醉如泥,趴在某个巷角。
“我以前太忙了,也顾不上他,让他变成这副样子。
”大伯苍老的脸上心力交瘁。
他就这么一个儿子,唯一的宝贝儿子偏偏养成了这样,看看侄子连成多有出息!
“大伯放心。
”连成知道这是有事要他办了:
“小泽是我的堂弟,兄弟如手足,他有什么事就跟我自己有事一样,我肯定帮你看好他,做他的榜样!”
大伯连必安听到这话微微笑了:
“有你这句话就好。
“有你这句话就好。
刚刚小泽还打电话给我,说他找你怎么都没接?还怕你这做哥哥的不理他了呢。
”
连成心里一虚,强撑着脸皮笑:“怎么会呢。
”
想到连比泽之前给他打了那么多个没接到的电话,连成就一阵头痛,看来大伯又要叫他去捞人了。
下班都不能休息,得去把这个混蛋找出来,不知道是不是又在哪个牌桌上赌输了。
这混小子也是,他稍微没接到个电话,转头就跑来大伯这边告状!
大伯就这么一个儿子,这把年纪也生不出来了,实在太过溺爱,依连成看,这种混小子就该吊起来打,用皮带抽得皮开肉绽了才算有点教训。
“刚才开会,手机调了静音。
”连成随便找了个借口说这才没接到堂弟电话,再关切地问:
“小泽出什么事了?”
大伯连必安不直接说,而是缓缓开口,斟酌着用词:
“[镜]的事情,你从那个凶手的口供里,也知道了吧。
”
连成点头,这几十年来世界各地都有离奇悬案发生,业内对这种非自然因素的猜想有很多,有时候说是地球升维了、接轨灵质空间了,还有一些小众的都市传闻提到了镜子:
[不要在零点直视镜子,否则将进入另一个世界,无法回来。
]
以前连成是不信这些东西的,直到抓到了那位五金店主章禾辰。
对方供述自己从午夜零点的[镜]中,得到了一个叫作指纹贴贴纸的道具。
于是想在今年sharen时,将楚调查官的指纹贴在凶器上。
由于楚愿经常亲自下一线现场,章禾辰理论上确实有一些机会能够接触到楚愿,并获得指纹。
然而一旦问到关于过去七年的其他凶杀案,章禾辰就闭口不答,只说都是自己做的。
但如何作案的过程一概不提,统一说是通过[镜]中的道具。
这也无所谓。
连成需要一位大案的凶手,而此人正好毫无争议地跳了出来,作案手法是使用一种叫作[镜]的奇异空间,那么即使有任何逻辑上说不通的地方也都可以解释,因为犯罪分子使用了非自然力量的道具。
现在不知道有多少人接触过[镜],冒然公开可能会导致公众疯狂想要获得[镜]中的奇异道具,引发社会骚乱。
[镜]就像鬼的概念,目前没有任何正式官方承认世界上有鬼,但世上任何民族文化里确实都有关于鬼的传说。
连成问:“堂弟和[镜],是有什么关联吗?”
*
15分钟前。
堂弟连比泽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被绑在黑面包车上。
“呜!呜呜呜……”
嘴巴被胶带封住,发不出声音。
——怎么回事?!
“hello,小泽。
”
楚愿微笑着和这位连家私生子打招呼。
——这谁?连比泽惊恐。
现代手机里没有秘密可,楚愿稍微翻了下连比泽的通讯录,其中备注叫“爸”的那个号码十分眼熟,正是特调局监察司副司长连必安的手机号。
“呜呜!!”
这回连比泽认出人了,特调局…前首席楚调查官!
就是之前新闻里被通缉的sharen犯,刚开始追债的时候他只注意到那个叫林拓的,还没注意到这位,难怪身手那样了得。
连比泽的脑子再转了转,想到他堂哥连成代理了首席之位,这事他爸连必安暗中也没少使劲。
现在他落进了这位前首席楚愿的手里,那还能有什么好果子吃吗??
连比泽呜呜哇哇拼命地摇头,表达这些破事都跟他无关啊,他以为楚首席要bang激a他,以撕票威胁他爸连必安。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楚愿嘴角带着神秘的微笑:
“放心,bang激a是犯法的,我怎么会做呢?给你爸打电话报个平安就好。
”
”
楚愿把手机递给连比泽:“不过要把你做的事一五一十地说清楚,说你想要堂哥的帮助,听明白了吗?”
连比泽不明所以地点头,完全不知道在他昏迷时,手机里的秘密已被查了个底朝天。
10分钟前。
楚愿将连比泽关机的手机重新开机。
这时连成已经没再打电话来骚扰了,楚愿把手机里每一个app都翻了一遍,其中有一个图标花里胡哨像老虎机的东西引起了他的注意:
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app,一点开,就发出了“叮咚叮咚叮叮咚咚”的奇妙bgm。
司机驾驶座的林拓一脚猛地刹车,像是应激的猫一样停下来:
“哥!这是什么声音?”
“哦。
”楚愿点开这个app,“网赌平台,嗯,你反应这么大,跟你的一样?”
林拓点头如捣蒜,他当时在网页里输入网赌平台地址后,也是发出了这种“叮叮咚咚”的声音,而且每次赢的时候都会发出这个bgm,林拓已经听到耳朵起茧子了,绝不会记错。
“这家伙也在这个平台赌了。
”林拓悟道:
“难怪,看来这都和山羊协会脱不了关系。
”
楚愿从连比泽的账户里翻到了他的dubo记录,一开始这小子都是输的,而且输了之后还能还上钱,从5万、10万、一直输到77万,后来竟然一次性都还清了。
看来连家没少出血。
但从一周前开始,连比泽就像走了狗屎运一样,不停地赢,一晚上甚至赢下了107万。
“这不可能,”林拓叫起来,“这肯定是道具!”
连比泽一定也是像他一样被引入[镜]中,最容易拿到的第一个道具,就是草地上的幸运草。
“你使用幸运草后,什么时候就该进入镜中参加副本?”楚愿问。
“最迟7天。
”林拓回答。
加入山羊协会后,他从左哥那里认识了许多道具,每种道具要求的时限是不一样的,像幸运草的时限就是一周,再怎么逃避,7天后也会自动被拉进[镜]中。
楚愿:“时限可以提前吗?”
“啊?”林拓没想到有人还想要提前进入镜中参加副本,这么恐怖的事情都是能拖则拖,拖到最后拖无可拖,才伸头挨这一刀。
“应该…也是行的吧?”林拓说,“只要你真心想提前进去,在0点的时候直视镜子就能去了,不过一般没人会这么做。
”
“7天。
”楚愿看着app里连比泽的dubo记录:
“也就是今天晚上0点。
”
*
此时,手机被递过来。
刚从昏迷中清醒的连比泽,还单纯得一无所知,他看了眼duboapp里的记录:
“就…跟我爸坦白dubo的事,你们就能放了我??”
楚愿点了下头。
“嗐!就这点事整这么大阵仗,那老头早知道了!我就是小赌一两把,再说我不是赚钱了吗?100多万呢!我爸那一年死工资能有我这高?”
楚愿:“他知道你是怎么赌赢的吗?”
“……”连比泽的眼神有些飘,“不…不知道。
”
“那就一五一十地告诉他。
说你怎么进入[镜],拿到了什么东西。
”
“你们…也知道[镜]的事?太好了!我这几天老以为那是我精神幻觉了!”
连比泽心有余悸地想起零点的镜子:
“可…我跟那老头讲这个,他怎么可能会信啊?谁信你什么在半夜看镜子就进去摘到了幸运草,出来赌赢100多万,那老头听完,转头能把我送进精神病院去!”
楚愿不跟他废话,按下通讯录里“爸”的连必安电话,轻飘飘地补了一句:
“说的有一句不对,我就把你舌头割下来。
“说的有一句不对,我就把你舌头割下来。
”
连比泽吓得打了个抖,满带纹身的花臂肌肉都在颤。
眼前这人清俊正义的一张脸,轻描淡写地说出这等威慑之话,比满脸横肉的凶悍之人说出来效果还要好,好像真的会从哪里抽出一把美工刀,面无表情地把他舌头割下来。
嘟——嘟——嘟——
讯号的等待声,连结父与子的沟通。
*
副司长连必安,在上班期间接到他儿子连比泽的电话,眉头直皱。
他儿子跟他关系不好,没事并不想跟他通电话,今天不知是吹了什么风,竟然会主动打电话给他。
等接完这通电话,连必安的表情变得十分凝重。
连比泽一五一十地说着他的[镜]中奇遇,宛如漫游仙境的爱丽丝,讲得眉飞色舞,语间颇有得意之色。
全然不知电话那头的连必安听着有多心惊。
楚愿坐在后座上,闭上眼睛,听这父子俩你一我一语的对话,全当是睡前听书的背景音。
副司长连必安和连成既然已经抓了五金店主章禾辰,也就是副本中那位给雪无案凶手背锅的张程,想来对镜中以及副本的机制都有所了解。
但是他们并不选择将这些公开给公众。
现在自己的儿子却要经受这样的副本考验,副司长连必安必然不会坐视不管。
副司长办公室里。
在连成反复询问下,才终于听见大伯连必安沉重地对他说:
“小泽他…好像也被拉进了那个[镜]中。
”
连成一惊:“怎么回事?”
堂弟连比泽可是大伯的心头肉,如果接触了那个[镜],这可怎么收场?
大伯连必安不急不缓地将儿子连比泽的经历讲出来,他边讲边改了许多,将自己儿子塑造成是误入歧途、被dubo陷害,不幸进入[镜]中的可怜受害者。
“那,大伯,现在小泽该怎么办?”
连成做出揪心的模样,誓与大伯共分担重重忧虑。
按照雪无案“凶手”五金店主章禾辰所说,凡是在[镜]中取得道具并用于现实的人,都必须回到[镜]中参加恐怖游戏。
以堂弟那小小的胆量和脑容量,怎么可能通关!
大伯连必安摇着头:“我也是…无可奈何啊。
”
两人安静片刻,连成道:
“我倒是有个办法,大伯,游戏失败无非就是道具失效。
堂弟用的是幸运草,失效后就是输回去,把赢下来的钱还了就行。
”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是……”连必安重重地叹气,“副本失败就是死,死亡的疼痛是免不掉的,我活到这岁数都还怕死,小泽…他怎么受得了那种痛呢?”
连成:“……”
“我这里有个东西,今晚务必请你带给小泽。
”
大伯连必安从上锁的保险柜里拿出一个黑色盒子:
“你听我的,不用打开看是什么,只管交给小泽,今夜你给我好好看住了他,别让他再乱跑!此事事关重大,千万不能有闪失。
”
连成点点头,他颠了一下手中的盒子,试探地问:
“大伯,这是…道具?”
连必安鹰隼般的眼睛盯着连成看,随后笑了:
“是,到如今也不能瞒着你了,你以前只是个副队长,手底下很多信息都不知道,等到了我这个级别,接触到的东西自然就不一样。
早在你们抓到凶手章禾辰之前,我们就有[镜]的线索,放心,都是一家人,大伯不会害你。
”
从今早开始见到大伯,连成从这儿听到了好几个“放心”,到了这会儿他可是越来越放心不下了。
大伯连必安既然早知道[镜]中有道具,那么最开始在凶器上发现了楚愿的指纹,就应该察觉到有所蹊跷,还照样发布全国通缉令吗?
现在和他说堂弟连比泽也用了[镜]中道具,是真的刚刚才得知消息,还是早有耳闻,先把他推上代理首席的位置,给他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以此来让他帮助堂弟?
连成无法得知,他拿着那个黑盒子,走出大伯的副司长办公室,心情十分沉重。
连成无法得知,他拿着那个黑盒子,走出大伯的副司长办公室,心情十分沉重。
他大步在走廊上走着,一身戾气,走到尽头处,连成忍不住打开微信,朝他那不成器的堂弟吼:
“他妈的你人在哪?赶紧给我死出来!”
连成压抑着暴怒,下楼回自己的首席办公室。
第一眼就看到办公室的门竟然还大咧咧地开着,他皱眉:
“小文,你怎么还没收拾好?”
一句责备的话就要脱口而出,到舌尖的时候,突然生生顿住,立刻咽回去。
窗外残阳如血,在地上铺了一层鲜红的霞彩。
那张靠背椅上,坐着一个人,他的身影清晰地倒映在地上,被夕阳斜斜地一拉,纤细得像一道妖精的影子。
停在门后的连成后退一步,想把自己的影子缩回去。
“怎么,躲着不敢见我?”
首席办公室里,久违地传出了楚愿的声音。
第30章赌狗一无所有
楚愿坐在特调局首席的位置上,就像他从没离开过,稀松平常地在看电脑里的资料。
楼下的林拓正开着黑色面包车,停在指定的监控死角。
连副司长的儿子连比泽,正被五花大绑捆在车后座里。
而对这一切一无所知的连成,站在门后,避无可避,只好走出来。
他目光有些闪躲,没看楚愿,而是看向背后空荡荡的玻璃柜——那里没有一个奖杯和勋章,问:
“你怎么还回来?”
楚愿耸耸肩:“总司长又没没收我办公室钥匙,怎么不能来了?”
他神态自然地坐在那,似跟往常一样,坐着听连成站着给他汇报。
两人之间横亘的一张宽大办公桌,四目相对,交汇的视线下移,停留在办公桌下的垃圾桶。
里面躺着一只木雕小熊猫。
楚愿发现了,但他没去捡。
连成自然也不可能弯腰去捡起来给楚愿,即使这一行为被正主当场发现,他也无所谓。
他没走进办公室,姿态闲散地靠着门口,想到那木雕上abyss的刻字,忍不住嘴了一句:
“值得吗?”
一室安静。
连成:“你这么在乎他,这么多年有什么结果?”
当年查谢廷渊那起连环sharen案的调查官,已经不知道升到哪个位置去了。
而受害人家属从收留谢廷渊的特殊机构里获赔百万,最后一位受害人:酒店女模特,家属拿了240万,早在市中心给儿子买了套全款房,现在生了两个大胖孙子,一家人欢欢喜喜过上了新的日子。
就连谢廷渊本人也没有任何辩解,全程沉默。
9年了,到头来得到了什么?
证人果汁婆婆当庭沉默,谢廷渊被判处死刑,楚愿刚毕业就被特调局取消录取资格,而父亲陆臻那年败选,父子关系破裂。
连成对那段往事记忆犹新,当时竞选期间,陆叔叔大怒,把楚愿关在家里,不许他出门。
楚愿从15楼跳窗逃出来,跳最后三层楼的时候,跟演动作片电影一样,差点没把腿摔断。
连成是被陆叔叔叫来看管楚愿的人士之一,他在楼下堵住楚愿,死活劝他别去:
“你知道那家伙以前杀过多少人?他从小就是sharen兵器,一场战争他可以射杀上百人毫无心理负担,你觉得他是正常人?
“现在dna指纹全都对得上,他自己都没话说,你还想怎么为他作证!”
“作案时间呢?”18岁的楚愿发问。
那天晚上谢廷渊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要怎么去sharen?
“连成,如果有一天你成了受害人的家属,你还会说今天这样的话吗?”
18岁的连成被问得顿住,他第一次觉得楚愿原来这么幼稚: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正义?”
“你觉得家属都很期待你这样的英雄人物出现?”
连成从小就受到特调局大伯的教育,当调查官,不是一味地钻牛角尖找真相,而是要把案件处理得……让最多人满意。
普通人没有那么多精力去查所谓的真相,大多数人想要的只是一个交代,一个结果。
要让他们知道,凶手抓到了,得到了惩罚,这样也就行了,他们就能放下,了却一桩心愿,继续往前过新的生活,还能得到监管谢廷渊的特殊机构的百万赔偿。
如果一件事的结果能让大多数人都感到满意,那真相是什么,其实并不太重要,没人在乎。
“我在乎。
“我在乎。
”
18岁的楚愿这样说着,跑向了法庭作证。
在乎的份量是很沉重的。
连成觉得他就是重生三万次,也不会做这样的傻事。
而那样聪明的楚愿,却会为一个人做这样的傻事。
今天27岁的楚愿,已经懒得再对9年前的陈年往事,跟外人做什么解释。
没必要。
他淡淡一笑,反问连成:
“你做每件事都要找个价值,累不累?打一枪,都要想这是一等功还是三等功,还能打得准吗?”
连成脸色一下子青了,像被踩了尾巴的耗子。
他这两年当上副队长之后,疏于练习枪法,现在退步成什么样也不可知。
“总比你个右撇子用左手强。
”连成顶了回去。
楚愿18岁夺得猎鹰之眼金章后,不知道为什么从此不再用右手开枪,改练左shouqiang。
有传他是在被取消录用资格后,下乡镇当巡逻员时伤到了右臂,以至于无法再开枪,只能练左shouqiang。
但左shouqiang毕竟比不上右利手,十八岁那年打破纪录的868米超远距天才狙击,再也不可能复刻。
连成以为自己戳到了楚愿的痛处,其实楚愿压根不在乎能不能复刻天才狙击,他看了眼连成现在熬得青黑的黑眼圈,只说:
“至少我现在晚上还睡得着觉。
”
“你睡得着吗?”
连成神色一下子顿住,缓了一秒,有些没听懂楚愿是有什么话外之音?
他向来也没有失眠的习惯,哪来的睡不睡得着?
不过今晚要去找堂弟连比泽那混球,怕是没什么时间睡。
但这事楚愿不可能会知道,他想了想,以为楚愿是在嘲讽他现在升了代理首席,事忙、人更忙,忙得熬夜睡不着。
连成不再多说什么,鼻子嗤笑了一声,扭头走了。
楚愿继续做着自己的事情,他来特调局也并不是为了挑衅连成。
他主要是来查林拓说的事。
首席办公室的这台电脑可以查到整个s市各区县所有凶案的具体情况。
林拓在山羊协会的左哥胁迫下,被带去某个案发现场,并使用了指纹贴贴纸。
但这三个月以来,除了雪夜无头尸的凶器指纹,s市并没有其他凶案是以指纹为唯一定案证据。
大多数是普通犯罪案件:激情sharen,不出三天就被逮到了。
要么,是林拓所说的案发现场不在s市,或者那起凶杀案还没被发现,要么……
是林拓依然有说谎的成分。
楚愿平静地关闭电脑,起身离开。
他身边一个个家伙,都很欠收拾呢。
走出办公室时,正巧遇到抱着箱子的小文:
“楚…楚哥!”
她惊讶,随后变成了惊喜,话都有点说不利索:“这…这箱子是要寄给您的,您有开车来吗?我…搬到您车上去吧!”
楚愿顺手接过箱子:“我来吧。
”
“哦!还有……”小文想了想,急得要从办公室里挤进来,“还有个东西要给你!”
她想赶紧从垃圾桶里把连成扔掉的那只木雕小熊猫给楚首席捡回来,又不好明说。
楚愿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想法,笑着摇头:
“没事,不用。
”
他神秘地眨了眨眼睛,说:
“明天会有人乖乖捡回来还给我的。
”
小文:“……啊?”
小文:“……啊?”
楚愿也不解释,朝懵头懵脑的小文挥手bye,离开了特调局。
*
黑色面包车,乘着夜色驶在僻静的道路上。
后座里被绑着的连比泽眼泪汪汪:
“我…我都按你们说的做了!什…什么时候放了我啊?”
“放心,到时间了肯定放你,先带你兜兜风。
”林拓开着车道。
楚愿捏着连比泽的手机,微信聊天里,是他让连比泽回复的语音。
连成:[…赶紧给我死出来!]
连比泽:[我现在不在s城,跟朋友去外边喝了点酒,堂哥放心,我今晚肯定赶回来]
连成自然不会信他堂弟的鬼话。
现在估摸着正挨个在堂弟经常出没的酒吧找人。
毕竟这是大伯连必安的宝贝儿子,连成既然跟着司长大伯混,那就不得不恭敬从命。
现在时间还早,他们带着连比泽满城转悠,等时间到位了,自然会把连比泽丢下酒吧一条街。
“你…你们真的会放我下去,是吧?”
连比泽看楚愿上车时抱了个箱子,很害怕:“你…那里面装的什么?”
…不会最后要把他切成块,分装到箱子里抛尸吧?
楚愿对连家这个私生子的想象力感到惊叹,他打开箱子给这吓坏的家伙瞧了一眼:
只是些奖杯勋章。
连比泽看到是这些东西,总算安静下来,不再吵嚷。
这么随手一打开,某块金章的光闪了一下眼睛。
楚愿看到上面有四个字:猎鹰之眼。
他右手条件反射性地颤抖了一下。
9年过去,开那一枪的感受仿佛还在胸腔里震荡。
因他逃跑去法院作证一事,跟爸爸陆臻关系闹得很僵。
谢廷渊被判处死刑,楚愿发起的所有探视申请都被拒绝,那时还没成为首席调查官的他没有权力查到,谢廷渊其实根本没有收到过他的申请。
十八岁刚毕业的楚愿,无权无势,不得不低头回家,有权有势的爸爸对他说:
“毕业实训里你要是能立下功,我就打个电话,死刑前让你见他最后一面。
”
每年毕业生的持枪实训都会给学生一点表现机会,比如与抢劫犯喊话,最后会颁发学校优秀奖。
这种学生式的表现行动,想要获得正式立功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他爸就是纯刁难他,找个借口拒绝他的请求。
而且实训那天,正好是谢廷渊死刑的当天,他没有时间了。
那天楚愿浑身都憋着一股劲。
扣下扳机的时候,他手比大脑还快。
当大脑意识到他在瞄准镜里看到了什么的时候,突然一阵发白。
楚愿眨了一下眼,再想用瞄准镜去看,他击中的目标已经倒地。
特警围攻而上,砰砰砰的枪声接连响起。
楚愿呆呆地趴在屋顶上,任由风吹过他的发梢。
他想:不会吧?
一闪而过的一幕,在脑中反复播放。
他只看到一瞬间撩起的头盔面罩,看到对方鼻梁上方至额头的一小部分脸,这么远的距离,兴许是他没看清楚。
这世上也有许多人眉眼相似,如果露出整张脸,其实就会发现,完全是不一样的人。
不会是同一个人的。
谢廷渊现在应该已经被押送到了死刑处决地,按照人道主义关怀,会让他吃最后一餐,沐浴换身新衣服,到夜里才会枪决。
他怎么样也不可能出现在银行抢劫现场。
3。3吨黄金大劫案,在这样的大案中,楚愿以破纪录的超远距离狙杀劫匪,这是毋庸置疑的一等功。
楚愿脱下狙击小队的防弹服,卸下狙击枪,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给他爸:
“你该兑现承诺了。
”
”
他爸的秘书很快开车来接他。
却没有去死刑处决地,去的是医院。
“怎么去这里?”楚愿奇怪地问。
秘书没有回答,只是指了一个没有门牌号的房间。
楚愿推门进去——
白色的门,白色的墙,白色的床上,盖着白色的布。
过了一会儿,砰!
一声巨响。
楚愿撞开病房门冲出来,像一团着了火的风。
他迎面撞上赶过来的爸。
陆臻一脸威严,睥睨地看了儿子一眼,低头问他:
“甘愿了?”
18岁的楚愿,开枪的那只右手攥得死紧,指甲嵌进拳头,手心已经沁出血。
双眼通红通红,却一滴泪也没掉出来,他说:
“这事没完。
”
从那天之后,楚愿再也不开右shouqiang,改练左shouqiang。
他的左手没有右手准度高,不过,那也无所谓了。
嗡…嗡……
口袋里的手机响起,楚愿看了下,这次是他自己的手机。
屏幕上出现两个字:陆臻。
罕见的爸爸来电。
27岁的人也不会再做出故意不接父亲电话的幼稚事情,楚愿接起来:
“喂。
”
陆臻没跟他喂,直接问:
“出院了,有什么打算。
”
前排的林拓伸长耳朵在偷听,楚愿的爸,妈妈楚玲的前夫,从政的大佬……
楚愿从后视镜里睨了弟弟一眼,回:
“没,躺着静养。
”
“静养?”陆臻冷笑,“你再躺下去,怕是要躺废了。
”
楚愿:“那辛苦您白发人送黑发人?”
“有你这么跟爸说话的!”
楚愿不说话了。
僵持良久,陆臻叹了一口气。
他这个倔强的孩子。
这么多年了,总在为自己的倔强付出代价,偏偏还跟楚玲一样学了口伶牙俐齿,谁也说不过他。
九年前陆臻就没说动过他刚成年的儿子,现在更说不动了。
那时楚愿因涉嫌做“伪证”,被限制人身自由,关在特殊观察所。
竞选期支持率一直下降的陆臻前来看望他,心里想着把儿子捞出来,劈头第一句话却对儿子说:
“你太令我失望了!”
他想先摁灭这小子的气焰,没有孩子会希望爸爸败选,拿这事先压一压。
“你知道现在媒体都怎么说你,又是怎么说我?”陆臻严肃道:
“我知道你和你妈对我有意见,从小对你们关心少了,可你也不能在我这么重要的选举期来败坏我。
没指望你支持,不来添乱就行,你就非得这样?”
陆臻看着自己的儿子安静地坐在四面灰墙的小牢房里,除了没带手铐,这里跟关囚犯的监狱也差不多。
陆臻看着自己的儿子安静地坐在四面灰墙的小牢房里,除了没带手铐,这里跟关囚犯的监狱也差不多。
18岁年轻的楚愿展现出超乎年龄的平静,没有被激起任何情绪,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毫无悔意,只说:
“爸,你还记得你参加第一次竞选的时候吗?”
陆臻不说话。
他早年只是一个小镇上的调查官,意外追查出陈年冤案的真相,而受害者家属之一是海外知名富商,于是赞助他2000万,支持他竞选当地镇长,从此走上了从政的仕途。
楚愿看着爸爸的眼睛说:
“你参加竞选,媒体要议论你,议论我,这是注定的环节。
我去作证,那是利用家里权势给sharen犯作伪证;我不去作证,那是胆小逃避,坐视朋友背上sharen嫌疑。
正说反说,不过是一句话,如何应对媒体,利用他们造势,就看个人的本事。
爸,你前段时间跟媒体大亨何叔叔闹掰了吧。
”
陆臻在心里大翻白眼,这臭小子怎么什么都知道?
楚愿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竞选艰难,现在心里难受,摆脱不了媒体,也不能把事儿都推到前妻生的儿子身上吧。
”
陆臻:“……”
要不是隔着玻璃门,他真想进去揍人!
小时候没打过楚愿,给惯坏了,哪有儿子这么跟老子说话的?
而楚愿只是平静地说:
“我还记得,爸爸你第一次竞选的演讲。
”
当年年轻的陆臻站在镇上的选举台上,带着翻案成功的冤案对众人说:“这世上可能有很多人不在乎真相,但我很在乎,我相信你们也很在乎。
”
楚愿:“你自己记得吗?”
“我小时候,你经常教育我:‘做对的事,而不是容易的事。
’你现在也只想做容易的事了?”
年轻的楚愿静坐在四面徒壁的牢屋里,低头垂眸,摇了摇头:
“爸,你才叫我失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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