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妈妈是军事武器科学家,常年在西沙苍龙岛封闭研究,爸爸从政后,两人因政见有分歧而离婚,这次特批楚愿暑假过来看看妈妈。
热烈的阳光在天穹上照耀,海浪声阵阵传来,楚玲道:
“练不好就休息下,看看大海,冲个浪。
你们现在这么早就要学枪法课了吗?”
“…嗯。
”
海风吹过头发,楚愿低头不语,他枪法一直很烂。
一年前大巴劫案,他和同学被特殊调查局的狙击手所救,因此立志想做狙击手,中考后参加定向考试,考上了特调局下设开办的特殊调查学院。
从高一开始各项格斗、技术、推理等课程,楚愿都是全校第一。
唯独枪法最差,连前100名都排不进去。
一年前他憧憬的狙击手,从数百米之外一枪爆头大巴劫匪,于瞬息间扭转战局。
原来他们之间差距有这么大,他现在连十米内的十环都射不中。
“不要给自己那么大压力了。
”楚玲劝慰,“射击跟射箭一样,越是想射中越不中。
”
“但是连成他们都已经会了。
”少年楚愿很不甘心,“那家伙能打出连续三个10环。
”
朋友连成的爸爸是最强特警狙击手,曾创下过从850m超远距离精准射中劫匪心脏的惊人记录。
而连成似乎也继承了他爸的狙击天赋,拿枪后练了不到一周轻轻松松就打出十环。
“可能……是我没有天赋吧。
”
楚愿也叫他爸给他找过各种枪训教练,其中不乏各界优秀的特警、枪赛冠军来教导他,但无一例外没有成效。
教练们摇摇头说,楚愿啊,你没有这方面天赋,换个方向吧。
勤加练习确实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提高枪法水准,加入特殊调查局也并不需要多高的枪法天赋,更多的是需要调查时敏锐的直觉与洞察力。
但是当狙击手这个梦想,就绝对没有指望了。
“哈哈,难得看到你这么低落。
”楚玲笑着,“儿子,你觉得做一件事,天赋很重要吗?”
楚愿:“当然。
”
”
楚玲:“那你觉得世界上最有天赋的神枪手在哪里?”
楚愿:“…某个国家的特警?”
连成他爸就是特警,850米的狙击记录名震界内,无人不知。
楚玲摇了摇头,她看着眼前怀揣梦想的孩子,轻声说:
“是在战场上。
”
“世界第一狙击手,在伊拉克摩苏尔西南郊外,以4012米世界最远的狙击距离,一枪击中对方作战指挥官的头部。
”
楚愿:“…四…四千多米…怎么可能的事!”
这个距离…是连成他爸850米特警记录的快五倍!
4012米,子弹光在空中飞行可能就要十秒多,这怎么可能精准打中头!
“是真的哦。
”楚玲说,“当时军用直升机有记录到,也是目前人类狙击最远的官方记录,使用的是tac-50狙击buqiang,当时这位狙击手还不到14岁。
”
“不可能。
”
楚愿这回知道妈妈实在编故事骗他了:“才14岁的人怎么可能受得了tac-50的后坐力?”
楚玲先不答这个疑问,缓缓地说:
“这位神枪手属于达伊沙组织成员,在摩苏尔战役中击杀505人,以一人之力扭转战局,最终1000名达伊沙武装分子击溃了3万名伊拉克zhengfu军,以人数差三十倍的悬殊差距,以少胜多,成功占领伊拉克第二大城市苏摩尔及周边地区。
“此后他参加拉马迪战役、费卢杰战役……累计击杀1428人,也被当地人称为shaytan,阿拉伯语魔鬼的意思。
”
“三年前,反恐行动将达伊沙组织一网打尽,人们发现这位恐怖魔鬼的真面目,是一个未成年孩子,被逮捕的时候刚满15岁。
“他8岁时战争爆发,撤侨行动中,父母的身份被人顶替,没能来得及登船撤离,后来父母不幸被恐怖分子达伊沙枪杀。
“亲眼目睹双亲被杀,这个天赋异禀的孩子捡起了地上掉落的枪,以一人之力歼灭了恐怖分子一个小队,最后因太过年幼,身体承受不了枪的后坐力而双臂脱臼,落入恐怖组织达伊沙手中。
“从小被注射基因催化激素t-rhgh,导致身体成长很快,十岁就能有一个成年男性的身体力量,可以使用狙击buqiang,副作用是大脑某些语区域完全毁掉了。
“被反恐行动小组找到的时候,他无法说话,也听不懂任何人说话,对外界毫无反应,唯一让他有反应的只有一句话:
“atlaqaal-nara,阿拉伯语:射杀。
”
——真正的人形兵器。
因从小被恐怖组织注射药物控制,本人无任何语能力和自我意识,国际军事法庭允许引渡回国,进行治疗教育。
“楚愿,天赋当然很重要。
”
楚玲看向海边的一座小草屋,语重心长地说:
“但妈妈觉得做一件事,发心更重要。
能处在让你自由发心的环境中,已经是这世上相当奢侈的幸运了。
”
楚愿顺着妈妈的目光看过去,海边立着一座开放式的小草屋,是苍龙岛基地的心理治疗室。
几个有战后应激症的老兵在心理老师的指导下,正在尝试堆沙堡。
有一个黑发少年坐在角落,很安静,他面前的沙子一片平坦,不肯堆砌自己的城堡。
海风吹过小屋外白色的鼠尾草,那是楚愿第一次见到谢廷渊,世界第一的神枪手。
*
滴——滴——
医院的消毒水味充斥鼻尖,眼皮跳动着,模糊的天花板缓缓聚焦成清晰的白色。
楚愿睁开了眼。
“哥,你醒了?!”
林拓在旁边守床,赶紧按铃叫医生,同时按遥控器火速将电视换台。
楚愿很虚弱,说不了话,只给了他一记眼刀,
弟弟林拓只好又乖乖地把电视台换回来,里面的新闻正在播报:
“震惊全国的雪夜无头尸连环sharen案目前有了重大消息,凶器上的指纹是因不可抗力的技术原因造成误测,昨夜,已解除对楚调查官的全国通缉令……”
“由于楚调查官正在医院修养,目前暂由第二调查队副队长连成,代理首席调查官一职,前方记者为您连线——”
“由于楚调查官正在医院修养,目前暂由第二调查队副队长连成,代理首席调查官一职,前方记者为您连线——”
画面中一位戴着手铐的男人走出来,被押送进车,楚愿看到了他的老同学连成身穿制服走在最前面,被记者一拥而上:
“连队!听说已逮捕了雪无案的凶手,能不能请您……”
“是嫌疑人。
”连成打断记者,“案件正在调查当中,无可奉告。
让一下!”
飘雪的夜晚,现场陷入拥挤的混乱。
“连队!你怎么看关于楚调查官的通缉令?”
“听说你跟对方从小一起长大,他是被冤枉的吗?”
镜头里的连成有瞬间的停顿,楚愿观察到他的嘴唇非常轻微地抿了一下,最后什么也没说,离开了。
咻——
电视机被关了。
“楚愿哥,你这…刚做完手术,别看这些了。
”
林拓按了下遥控器,与此同时,病房门打开,一位医生披着白大褂走进来————
作者有话说:出于增加文章真实感的目的保留了一些外国地名,但是不要带入现实战争噢,本文是架空设定,毕竟都无限流了[奶茶]
第24章解水
“恢复的不错。
”
主刀邹医生迈步走进来,瞧了瞧病床上的楚愿。
林拓观察到他戴着听诊器,乍一看挺正常一医生,手上却抱着一捧花:
白色的、菊花。
…不是这什么人啊?送自己病人白菊花?
林拓张嘴正要骂,邹医生下一个动作就是十分自然地将这花插进床头的花瓶里,对楚愿说:
“出手术室我就为你买了花,想着过两天准能用上,没想到,可惜了。
”
楚愿看了一眼床头傲然绽放的白菊,郑重道:“好感动,谢谢你。
”
林拓看看病床上的哥,在看看主刀医生,做了个手势:“…认识啊?”
楚愿点头,邹医生摇头:“不认识。
”
林拓尴尬:“哈哈。
”
邹医生不理会他们,检查伤口的时候,楚愿又问:
“你奶奶最近身体还好吗?”
“好得很,不劳你费心。
”邹医生不客气地,“伤口在恢复了,开枪的人枪法太烂,再偏一些打进你的肝里,我这花就买值了。
”
楚愿故作遗憾地叹了一口气:“唉,命大我没办法,阎王不收呀。
”
邹医生微笑:呵呵。
等他检查完伤口出去后,林拓指了指白大褂的背影,问:
“哥,有过节呀?”
…这过节看起来挺深。
楚愿笑了笑:“算是吧。
”
当年给谢廷渊做“伪证”的案子,唯一能证明谢廷渊在案发时间来买果汁的证人婆婆,正是邹医生的奶奶。
那起13人连环sharen案轰动一时,邹奶奶作为最关键的证人却当庭沉默,更是引起一片哗然,生活上受到了很大的困扰。
后来她搬到乡下居住,才得到了片刻的安宁。
楚愿找到她家的时候,孙子邹医生反应特别剧烈,称奶奶已经因为这个案件无端受到牵连,身体精神都大不如前,他们家没有兴趣探查真相,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
既然案子都已经判了,希望他不要再来打扰。
既然案子都已经判了,希望他不要再来打扰。
九年来,邹医生每回都摆张冷脸,告诫楚愿别再来了。
话虽如此……
楚愿观察了一下床头的白菊花束,伸手一摸,在花梗叶后面找到了一张很小的字条:
f503
是病房号。
邹奶奶年事已高,两个月前跌了一跤,状态立马变得非常不好,住进了医院。
当时还是首席调查官的楚愿来探望过,那时邹奶奶住的不是f503这间病房。
最不好的情况就是邹奶奶病情加重了,因此转移了病房。
邹医生很清楚奶奶的身体情况,很可能,老人家没有太多时间了。
邹奶奶一旦走了,这个世上就真的再没有人能证明,谢廷渊当晚在案发时间的20分钟里做了什么。
*
“哥,吃饭了。
”
傍晚,鲜红的晚霞泼血在天空,林拓端来晚餐的时候,发现病床空了:
…人呢?!
轮子滚过空荡的医院走廊,楚愿坐在电动轮椅上,独自前往f503。
术后还不方便站起来走路,这件事他也不想牵扯林拓,没让林拓送他过来。
透过病房的玻璃,看见里面躺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婆婆,仅仅个把月不见,白发已稀疏了很多。
邹奶奶大约是刚吃完晚饭,卧躺在病床上看电视,她双眼昏昏沉沉,也根本没在看节目,精气神确实不太好。
病房门的玻璃上,一面映着垂垂老矣的婆婆,一面映着楚愿术后的病容,像一道双面镜,映着他们这九年。
[镜]中有一个特殊道具:证人消声水。
在ney学院里,余敏秀曾用消声水这一道具让被开水烫头的刘莹闭嘴,没人能听见她发出的惨叫声。
10个f级消声水道具,可以炼化出一个b级道具:证人消声水。
用在现实里,能让证人终身无法说。
这一辈子也不可能有任何人能够听见他她说话的声音。
但如果在炼化的时候进行反向炼化,就可以得到它的解药:解水。
在现实里使用[解水],能让证人重新张口说话,说的话再次被人听见。
楚愿静静地坐在轮椅上,看着玻璃门里病床上的老人,病房的窗外,落日里飘雪,门玻璃叠着窗玻璃,那雪花看起来雾蒙蒙的。
在[镜]中的贺董庄园,他抢走了余敏秀的所有道具,从她那里获得了b级道具[证人消声水],并转化成了[解水],正放在背包里。
…九年了。
有些事,他想听一个真相。
一瞬间起心动念,楚愿就感觉到手掌上一阵冰凉:
一瓶金色的解水,已经从[镜]中的背包,到达了他的手心。
夕阳的余晖从窗外照进,玻璃上折射出霞光。
楚愿伸手按下把手,推开病房门——
邹奶奶睁开眼,她眼珠苍老得褪成了灰白色,勉强辨认出他是谁:
“是你呀,你果真来了。
”
楚愿应了一声,她看着他现在坐着的轮椅,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么多年,你这孩子也真犟,还是不肯放弃吗?”
楚愿笑:“您不也没放弃吗?”
邹奶奶要是真放弃了不想管这摊子事,不想见他,那邹医生不可能会给他递纸条。
“可你听不见的。
”
衰老的声音带着病中的痰音,枯槁的双手垂在床侧,邹奶奶无奈地说着。
她在漫长的岁月中已经数不清说过了多少次,可是人们只说她沉默不语。
“这世上…没有人能听到我。
”
轮子滚过瓷砖,电动轮椅移动到病床边,楚愿手指一推,打开了这瓶金色解水,说:
“这次不一样。
“这次不一样。
”
瓶口发出啵的一声,一股金色气息流动出来,在病床间氤氲。
邹奶奶像是完全看不见这一切,楚愿眼看着那股金气组成了一个奇怪的人形,像阿拉丁神灯里流出来的蓝精灵。
它伸出手,楚愿就看见他和邹奶奶之间浮现出一道巨大的拉链,它一下拉开拉链,与此同时,邹奶奶张口说话,楚愿听见——
“那天晚上,我跟以前一样准备看电视,当时是刚过8点,每天我都看那个八点档的电视剧,刚一坐下来,就听到有人在外面说,要买果汁。
“我当时还有点烦,电视刚演了个开头,我那瓜子花生泡脚盆都准备好了,又要起来干活。
“我开的那家店到了晚上都很冷清,整条街基本没什么人,店的前头是榨果汁的铺子,店后头就是我住的地方。
每天傍晚五六点才是我做生意的时候,到了晚上都是我一个人坐着看电视的。
“可是有客人也不能不招待,我只好出去,抬头一看发现是个很俊的小伙子,小谢那时穿着一身黑,话很少,手指点着菜单上第一行:杨枝甘露,说要两杯。
“当时店里的芒果正好都用完了,我问他换橙汁行不行,他说也行,结果榨橙汁的时候榨汁机也坏了,耽误了好久。
“我跟他说抱歉,这么状况频出的,他说没事。
挺安静一孩子,一直等着我,也没有半点不耐烦。
“最后付款的时候,他给了我一张纸币,我很惊讶,已经好久没收到过现金了,店里也没准备零钱,找不开,他摆手意思是不用找了。
“我不好意思,想说再给多榨一杯带走吧,他没要。
我蹲下去想从箱子里拿俩水果送他,再起身,就发现这孩子已经走远了。
“回想起来发现他在等果汁的时候全程也没掏出手机玩,付款时又给的现金,还是一个年轻人,我当时印象特别深,觉得太奇特了。
“所以我回去看电视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屏幕右上角的时间,是八点十七分,电视剧漏看了十几分钟,剧情都接不上了,我也就干脆不看了……”
楚愿坐在病床旁静静地听着。
落日余晖,黄昏的光线笼罩着他的侧影。
他证词里空白的20分钟,在九年后的今天,终于填上了。
谢廷渊大约是7点55离开他身边,前往果汁店,五分钟后,在8点到达果汁店遇到邹奶奶。
等邹奶奶榨果汁等了好一会儿。
到8点17返回,8点23左右到达了家里。
在这之后谢廷渊就再也没有离开过他的视线。
当时第13位受害人死亡时间推断在8点~9点,即使受害人死亡地点与他们的所在地相隔不过15分钟路程,但谢廷渊根本没有作案时间。
邹奶奶像是发现楚愿终于能听见了!她的情绪变得异常激动,混浊的眼珠也冒出精亮的光。
她坐起来拉着楚愿说了很多很多,从她第一次上法庭作证的忐忑,到后来媒体对她家围追堵截,说到激动处,楚愿怕老人家身体吃不消,赶紧拍拍她的肩,安抚着让她平静下来:
“没事的,邹奶奶,都过去了,我都知道了。
”
邹奶奶望着他,岁月在她的面容上雕琢了九年的痕迹,布满皱纹的脸上,忽然泪水夺眶而出,从皱纹的沟壑里流下来。
楚愿抽了床头的纸巾要为她擦拭,她已经自己抬起手,用病号服的袖子随手擦了擦,声音沉闷的,犹豫着,咕囔出一句问:
“那孩子…还在吗?”
楚愿诧异,一时间没说话。
邹奶奶情绪太激动,可能病的有点糊涂了。
谢廷渊早在9年前就被当庭宣判死刑,邹奶奶也是知道的。
那时候她还没搬去乡下。
之后楚愿去探访时,她也会时不时就突然自自语地念叨:
“什么时候执行呢?还能不能延缓?”
“那孩子还在吗?就这样判了可怎么行?我明明说了,为什么你们所有人都听不到?为什么……”
夕阳最后一抹余光在天空上铺开,即将沉入黑沉沉的山下,楚愿伸手,握了握邹奶奶的手,回答:
“他还在。
”
*
“哥你回来了?”
入了夜寒风起,窗外是雨夹雪,冷冷的雨合着冰片雪花,打的人心里发颤。
林拓端来饭菜后,看到床头花瓶下有楚愿哥留下的字条,说他开了电动轮椅出去转转散心。
“这刚手术完还是静养一下吧。
”林拓劝道。
楚愿:“躺一天床都躺麻了。
”
”
但该躺还得躺,楚愿回到病床上,床上小桌升起来,林拓把饭菜摆上。
楚愿一边吃,一边戴上耳机看手机,林拓以为他在看剧下饭也没多问。
打开手机相册,里面多出了一条新的视频。
楚愿刚刚录像了。
他戴着耳机听邹奶奶苍老的声音娓娓道来,将尘封的过往都揭开。
自然,手机摄像头里拍不出他手上那瓶[解水],也拍不出拉开禁拉链的金色精灵。
播完了,邹奶奶说完最后一个音,视频自动跳停,定格在夕阳里。
楚愿滑动着翻了翻他这个相册,里面没存什么东西,手指习惯性地拖动到最后一条,也是最早的一条,点开了这条录音。
那是他十八岁生日的录音。
刚成年的楚愿邀请了很多朋友,办了个生日派对,当然也邀请了谢廷渊。
——主要是为了邀请谢廷渊,为了这碟醋包了一桌饺子。
生日宴上,他给每个人都暗中排好了餐桌座位,谢廷渊坐在他旁边,座位后侧方有个立架,当天会放进生日花束。
楚愿在花束里悄悄藏了一台备用手机,为了录谢廷渊的声音。
因从小被恐怖组织注射非法药物,谢廷渊大脑语区损毁,楚愿十六岁见到他时,他还在西沙苍龙岛基地里学习汉语拼音,平常很少很少说话。
那天,手机机身和摄像头都被花束的花瓣遮盖,非常隐蔽,尽职尽责地录下现场所有声音。
楚愿听着耳机里传来嘈杂的人声、热闹的欢笑,拉开椅子入座的声音,厨师推着蛋糕车进来的欢呼,彩带喷起来……
咔嚓,是打火机,一根根点燃蜡烛。
啪嗒,是关灯声,烛光映着十八岁的寿星楚愿。
掌声鼓动,包围着他,在场所有人唱起了生日歌。
那天谢廷渊和大家一起祝贺:
“生日快乐。
”
花束里的手机放得很近,清晰地录下了他的声线,只有这么一句,仅存的录音。
这些年楚愿戴着耳机不知道听过多少遍。
这句之后,是三秒的空白音,伴随着背景的杂声,而后就没了。
播放过几千次,楚愿早已烂熟于心。
然而这一次,耳机里突然诡异地又响起了谢廷渊的声音!他在说完生日快乐后,紧接着说:
“最后一次了,楚愿。
”
“再见。
”
滋,录音结束。
……?!
楚愿从病床上一个鲤鱼打挺地坐起,又嘶地一声躺回去。
…伤口疼。
林拓:“哥,你怎么了!”
很少看到他哥也会这样一惊一乍。
楚愿确实被惊到了。
这录音……怎么回事?
九年前的录音文件一直都在这,不应该会被人篡改,插播了谢廷渊这么一句话。
不对,换个角度再思考,也或许是……
录音文件里最后空白的三秒,一直都录着谢廷渊说了后面的话。
但楚愿一直都只能听到三秒白噪音,直到今天他才能真正地听见。
因为今天他用了[解水]!
十八岁生日那时,说谢廷渊是凶手的那起13人连环sharen案根本没有案发,谢廷渊也是第一次参加他的生日,为什么说是最后一次?
为什么说再见?
像是早已料定自己的结局。
结合后来谢廷渊的状态,被捕后,对sharen、刑讯、开庭、宣判死刑……所有过程,全都沉默。
楚愿曾经有一段时间非常痛恨他的沉默,到最后几乎绝望,只能把希望都寄托在死刑前的探视上。
最后见一面吧。
最后见一面吧。
结果他17次递交探视申请,谢廷渊17次拒绝探视。
楚愿申请强行探视,按理,死刑执行前,家属是可以来作最后送别的。
这个要求被驳回,驳回原因是:他不属于直系亲属,没有犯人本人意愿的同意,不能来探视。
很多年后,楚愿升为首席调查官,去查了监狱系统里的记录。
很有意思,每一个死刑犯都有相应的探视申请记录,只有[谢廷渊],显示为无。
他发出的17条探视申请,没有一条走到这里。
谢廷渊当时根本就没有收到过他的探视申请。
即使真的能来探视,他也根本听不见谢廷渊能说出真正的缘由。
永远无法说出某事,即使说了、提到了,也没有人能听见,没有人能够理解。
直到九年后的今天,楚愿打开了那瓶[解水]。
他本来是给邹奶奶用的,但那瓶中流出的金色气体也沾染在自己身上,金色精灵在虚空中拉开的拉链,既是拉开邹奶奶的嘴,也是拉开他听不见的耳朵,才让他在此刻真正听见了谢廷渊跨越多年的留:
——再见了——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大家,最近工作项目在收尾忙了好几天没有更新,不过已经忙完啦,之后会继续更新哒!
第25章林拓的秘密
一周后,楚愿出院了。
病床前的白菊花依然傲然绽放,不仅没有凋谢,反而像吃了防腐剂一样,越开越灿烂。
走的时候,楚愿让林拓把这束花也带走。
期间特调局的人组织过一次探视,代理首席调查官连成走在最前面。
他带了些简单的礼品,说的话也很官方。
林拓完全看不出这人和楚愿哥像新闻上说的那样,是从小一起长大、多年同窗的校友。
楚愿对此没什么反应,林拓也不敢多问。
化雪后的阳光照着窗子,楚愿看着说:
“回去吧。
”
“啊?回哪里?”走的时候,林拓有些懵,“回我那边?现在通缉令取消了,哥你应该可以回自己家。
”
楚愿:“你觉得通缉一个人,会先去哪里搜查他?”
“呃,住处。
”林拓说。
原来如此,他哥家里估计都被搜查翻得乱七八糟,根本没法住。
重新回到林拓的侦探社,楚愿大白天看见门口无比破旧的招牌:
“换一个吧,这样的门面很难有人来。
”
林拓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要不别开了,我开这个就是糊弄点水电费的。
再说了,这里也不算是我的。
”
这处房产是他妈妈楚玲和他爸结婚之前的财产,理论上林拓是没份的,不过妈妈出国后好像就没人管了。
林拓小时候听奶奶说过,妈妈的前夫是从政的,现在指不定很有势力,那位同母异父的哥哥想来也不缺钱,不会和他争这么一处旧房子吧?
所以毕业找不着工作,他就打起了这座空屋的主意。
以楚玲儿子的身份大摇大摆地住了进来,接上水电,开始在这里一边考公复习,一边开个侦探社勉强糊口。
林拓:“说到底,这本来也不正经,不如关掉好了,也没办过什么案子,除了找找猫……”
楚愿插了一句:“你平常要是遇到一些奇怪的事,会去特调局报案吗?”
林拓:“…不会。
”
这20来年确实诡异悬案层出不穷,但基本都是到连环sharen这种恶性程度,才会移交到特调局。
普通民众小打小闹的,能花点钱找周边的侦探社解决就解决了,不能解决的,就当灵异事件算了。
不影响生活的话,也就这么得过且过吧。
楚愿:“没听过一句话?叫细微处见真章。
”
那些微小、奇怪、没有报案的事,最后发展成连环sharen案,再报去特调局,就已经太迟了。
那些微小、奇怪、没有报案的事,最后发展成连环sharen案,再报去特调局,就已经太迟了。
像一般恶性sharen犯,最初大概率会有一定程度的虐待动物行为。
任何案件在发生之前,凶手至少有3次以上的模拟行为出现。
异常的征兆都发生在早期,而这些微小的异常,一般人不会大张旗鼓去报案到特调局,反而是普通的侦探社,能接到来自普通人的奇怪的小委托。
就像当年的谢廷渊,早在生日宴上就说了奇怪的再见,可惜那时十八岁的楚愿听不见,没能察觉到。
等到连环sharen案爆发,指纹dna铁证如山地指向谢廷渊,那已经是最后无力回天的终局。
要想改变结果,就要在奇怪的苗头一出现的时候,就掐断它。
“跟我一起开侦探社如何?”楚愿提议道,“你负责日常打理,破案的事就交给我来好了。
”
是时候让周边的侦探社都感受一下什么叫作专业的力量。
“啊?楚愿哥,你…你不打算回去吗?”林拓震惊。
那可是特调局首席调查官的位置……
楚愿笑了笑:“那位置不是正有人坐着嘛?”
代理首席连成,指不定哪一天就升成正职了。
林拓沉默,确实,那些人来探视他哥的时候,也没有提到一句什么时候让楚愿回去主持工作,只是说让他好好休养,保重身体。
“登高跌重。
”楚愿说,“有些位置不是那么好坐的。
”
且先看看这位代理朋友能坐多久吧。
在这期间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把这侦探社开起来,指不定能从民间获得更多有关[镜]的线索。
“那…那哥你要是住这,我得赶紧收拾一下!”
林拓开始打扫屋子,忙里忙外,把自己忙得非常充实。
楚愿一直默默观察弟弟的行为,这几天他就感受到了,林拓变得非常避讳镜子。
搬东西路过镜子的时候眼睛绝对不看,进卫生间的时候,也是要把头扭到另一边去。
或许林拓自己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怪异。
即使通关了副本,林拓依然在害怕着什么。
等到太阳下山,天色变暗,房间里浸入昏沉沉的蓝调色彩。
林拓要去开灯时,楚愿突然叫住他。
“怎么了,哥?”
林拓一回头,就看见楚愿拿着一面镜子在照他,顿时“啊——”地尖叫起来。
他倒退一步跌坐在地,双眼惊恐,缓了好几秒才缓过来,埋怨:
“哥,你干嘛呢?”
林拓吓得不轻,事后自己也觉得尴尬,重新爬起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别再装了,一个小镜子就能把你吓成这样。
”
楚愿把化妆镜放下:“这么多天也没见你想跟我坦白,来说说吧,犯了什么事呢?”
他这位同母异父的弟弟,究竟是从[镜]中拿了什么道具、做了什么事?
“我……我……”林拓支吾起来,“哥,能不能别问了?
“咱们就这样……翻篇!我重新开始新生活,不也挺好的吗?”
他很快就可以去考公务员了,他复习得很好,指不定就能考上。
“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是吗?”楚愿笑了一声:
“知道我为什么不想回去吗?”
林拓没说话,他其实隐隐能感觉得到。
楚愿:“我被人用指纹道具陷害,全国通缉,而在这之前,很巧,你恰好就进入[镜]中,拿道具出来犯了事。
“在ney学院里,我们也遇到了不少老玩家。
像顾因、赵李、余敏秀他们,哪一个不比你更有经验?”
他们各个聪明狡诈。
但这些玩家全都没有像林拓那样能逃跑,他们依然按照[镜]中的规矩在参加副本。
可林拓却成功逃掉了。
“是因为你更聪明吗?”楚愿指出,“还是因为有人指点你?”
林拓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林拓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楚愿:“就这么巧,偏偏指点你,顾因、余敏秀他们都没人指点?
“那是指点,还是专门给你下套?你心里想想就清楚了。
”
林拓心里早已拔凉拔凉,可嘴上还想挣扎一下:
“可是…为什么?我有什么……”
他一个平平无奇毕业即失业的学生,有什么值得别人这样大费周章来下套……
“这座房子是妈妈名下的房产,你能查得到,别人查不到吗?”楚愿说:
“你那时候太小了,可能并不知道妈妈是做什么的,她也没办法回来看你,她是军事武器科学家,常年封闭在特殊地方,不允许和外界有联络。
“你毕业后自作聪明,悄悄住进了她的房产,你觉得真的会没有人知道吗?”
林拓浑身打了个抖,越听越慌:“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妈妈她是…这样重要的身份……”
“林拓,不要心存侥幸,觉得你只是偶然犯了错,只要改正,你的人生就会重回正轨。
”楚愿毫不客气地戳破弟弟的鸵鸟心理:
“你早就被盯上了,如果想放着不去解决,装作无事发生,它只会变得越来越严重。
”
重话说到这,已经很有效果了,林拓恐慌了这么久内心深处也很想找个人能诉说、能解脱,楚愿见火候差不多,就把声音再放软,安抚道:
“好了,过来吧,跟我好好说说,这几个月你到底发生了什么?”
室内一阵安静。
林拓的心理防线在这一番话中被彻底击溃,他低头,终于认了命,转身打开柜子,从最底下拿出了一个快递。
林拓:“三个月前,我收到了这个。
”。
楚愿拿起来观察,快递盒很不起眼,是最普通的规格,两个手掌大小,没有贴快递单,透明胶封装。
拆开后,里面是空的,只有一张广告宣传单,楚愿看到上面被人用红色记号笔写上:
[不要在零点直视镜子]
一般人看到这样的快递会觉得是无聊恶作剧,不想再仔细看了,赶紧扔掉。
但这张宣传单的右下角还写了一句话:
[不继续看的人,一辈子发不了财]
“好恶毒的诅咒!”林拓痛骂,“所以我当时继续看下去了……”
楚愿把这张广告纸翻过来,后面是一堆花花绿绿的字:
“你想要发财吗?一夜暴富的机会尽在……”
后面跟了一个网站地址。
旁边还有一些小额借贷公司的电话,标注着:如果感到困难请勇敢联系我们!
“一看就是不正规的东西,我当时也没放在心上,想说肯定是非法广告,就把它扔一边。
但…那个晚上出事了。
”
林拓坐在客厅的沙发椅上说着,一边不安地搓着手,这段回忆让他很难受:
“我接到了警察的电话,说奶奶被诈骗了!被骗了66万!
“我当时感觉…天都塌了!爷爷奶奶一辈子省吃俭用的积蓄50万,另外找亲戚朋友借的16万,全都被骗光了!
“电话里的警察跟我说,老人家连基本生活费都没了,现在情绪特别激动,我在电话里也听到了奶奶的哭声,爷爷的叫喊,我急得一直在劝。
”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我也很慌。
”林拓说,他赶紧打电话找他爸,打了3个,都没人接。
如果可以,林拓也不想打电话找他。
小时候他爸和楚玲离婚后就把他丢给了爷爷奶奶,很快他爸就再婚了。
新的后妈家境很好,不是很待见他这个孩子。
“我爸有点像…二婚倒插门,一门心思讨好新家庭,并不想管我。
”
林拓也很自觉,多年来很少跟他爸联系,听说他爸和后妈生的那两个孩子也要送去英国读初中,他们说不定全家都会移民。
电话打到第6个,终于接通了。
林拓火急火燎地说起奶奶被诈骗66万的事,对面的爸爸应了一声,像是刚睡醒,和他说有时差,没两句就挂了。
过了20分钟,林拓收到了他爸转账的2万块钱,说让他先救救急,之后的事再说。
过了20分钟,林拓收到了他爸转账的2万块钱,说让他先救救急,之后的事再说。
之后再打电话,这电话就再也没接通过了。
林拓知道靠他爸是靠不住,他估计美滋滋地英国移民,和老婆孩子过上好日子,管不了年迈的爷爷奶奶和他这个拖油瓶。
那时候林拓的情绪已经走向了极端,他觉得奶奶他们只有自己可以依靠了。
可自己毕业又找不到工作,连水电费都困难,更别说赚出66万来。
他当时把自己所有的钱都打给了奶奶,甚至不知道明天的饭钱在哪里,连夜想回村,却连车票都买不起!
奶奶在电话里哭着说:“阿拓,先别回来,奶奶欠了周围人的钱,大家都堵在门口呢。
回来对你不好。
”
林拓想着那些人现在肯定都知道奶奶被诈骗的事,借的钱都打了水漂,反应很激烈,他这时回去,村里的人肯定抓着他逼问:
在哪工作了?硕士毕业一年准能赚个20来万吧?下个月有了工资赶紧把钱还上……
那晚的林拓越想,越觉得浑身发冷。
他躺在床上,摸着饿扁的肚子,满脑子就想着,到哪里能去搞钱?
要是能够接到一个很大很大的委托,或者能有什么有钱人施舍他一下,一瞬间变出66万就好了!
深夜里,大脑容易鬼迷心窍,林拓想起了那张广告单。
“我当时抽了自己一巴掌,清醒了一下,没去联系广告单上那些看起来不正规的公司,我找了各种花呗、借呗、白条、信用卡……先应急着,能糊弄多久是多久。
“到最后,手机上所有能借到钱的app,我全借了个遍,零零总总凑出来16万,先打给奶奶。
“我跟奶奶说,你先把借别人的钱都还了,积蓄没了咱们可以再想办法挣,我以后会挣大钱的,你别担心,咱们别欠别人钱就好。
”
这事到这,算是勉强度过难关了。
可祸不单行,没过两天,林拓又接到电话,说奶奶被车撞了,在医院。
林拓立刻赶过去。
爸爸的电话照旧是打不通的,林拓自己先垫了医药费。
这时候app里各种平台已经借遍了,他是个毕业生没工作,app里额度给的都很低,还款期越来越近,还款金额越堆越高……
林拓只能想起广告单后面的借贷公司。
“那时候我坐在医院走廊上,很神奇,脑海里自动就浮现出广告单后面的电话号码。
”
林拓打了电话过去,对面是一个很温柔的女声。
说了几句后发现对方根本没有抑扬顿挫的腔调,很可能是ai合成的声音。
几乎没有任何资格审查,林拓轻轻松松借到了25万。
“那时候我的脑子是一片混乱。
”林拓说,他至今都不想回忆那段时间的往事,只能看到眼前一两个小时的事情。
奶奶的医药费交好了,也在治疗当中,他请了护工,还买了些营养品。
至于一两个月以后的还款怎么办?他根本没办法去想。
他唯一能够庆幸的是,妈妈离开时还留下了这么个旧屋子,能给他一点落脚的地方,让他喘口气。
那天晚上,林拓想起了广告上的红字:不要在零点直视镜子。
想着想着,眼睛便看向了镜子。
时针指到0点的时候,林拓看着镜子里对生活绝望的自己。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镜面里浮现出奇异的花朵和青草,林拓感到诧异。
“等回过神的时候,发现以我脚底为中心,有片草地渐渐长出来,很快出现了像童话般的小屋子。
”
是他童年时幻想的,能够买得起的大别墅,院前有草地花园,蓝色清澈的游泳池,他把爷爷奶奶都接来了,旁边的车库里停着他最喜欢的保时捷。
“那时候我意识到,要么是压力太大出幻觉了,要么就是…真撞到了什么东西。
”林拓说着,神情有些恍惚:
“我当时还不知道那是什么[镜]的世界,我在那个花园别墅里度过了很美好的时刻。
“走在草地上的时候,忽然看到了一片四叶草,我觉得很有意思,就蹲下来看看,本来也没想拔起来……
“结果伸手的时候,那片草自动就落到我的掌心。
”林拓说,“然后我听到了叮咚的提示音:
‘恭喜你获得道具[幸运草]’!
“后来我躺在花园的草地上,不小心睡过去了,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坐在马桶上,正对着卫生间的镜子。
”
”
林拓那时赶紧从马桶上站起来,以为是自己是夜里睡着睡懵了,双腿早都坐麻了,根本使不上力,一站就摔在地上。
手指松开,发现有根草掉出来:
是那片四叶草。
就在林拓发愣的当口,摔在地上手机嗡嗡地响起来。
一打开,涌出无数条短信,来自各个平台app:
快贷平台尊敬的林拓,您的账单已逾期12天,当前待还金额46875。78元。
为避免影响信用记录,请尽快登录app完成还款……
消费借条林拓您好,您逾期款项34596。9仍未偿还,已严重违约,继续违约,将移交律师事务所提起诉讼,届时会承担法律责任……
联安金融尊敬的林拓:您的账户已逾期24785。14,我司依法将逾期信息上传至金融信用信息基础数据库及百行征信……
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还款迫在眉睫,而林拓身上没有1分钱。
一条条短信像压死人的大山,反复折磨绷成一根线的纤弱神经:
“我那时手心出汗,可能也真的是蒙了头了……”
林拓有些说不下去,他当时走投无路,满脑子只能想起那张广告单背后印刷的:
“想要发财吗?”
想要、发财。
一夜暴富的机会尽在:……
林拓坐在电脑前,屏幕光映着他绝望的脸,手指麻木地敲击键盘,一个一个地把那些字母输入到网址里,点击进去——
“噢,所以你就去赌了。
”
楚愿一针见血地指出。
林拓把头低得很低,不敢再说话,是的,那果然是一个dubo网站。
轮盘与老虎机充满诱惑力地在向他招手。
他又去借了1万块钱。
一开始不敢押得太大,2000、3000地押注。
他手心里一直紧紧攥着那个所谓的[幸运草]道具。
三盘之后,林拓发现他根本就没有输的时候,很快他的胆子就被越喂越大,直到把所有钱都押进去。
“那时候我的1万已经变成了5万块钱。
”
他压了10倍赌注。
3秒后,他真的又赢了!翻了10倍出来……
5万乘以10,是50万。
真的是五十万元!
短短不到一个小时,睡衣都被汗水浸湿了,寒冷的风一吹,林拓打了个喷嚏。
他这才彻底回神,看到卡里多出来的500000数字,心想:
原来发财这么容易!
那时的林拓陷入了一种狂喜,奶奶正好被骗了50万,这下全回来了!
可能这次赌赢就是老天再给他机会吧,把奶奶被骗的钱都以另一种方式还给他。
林拓自嘲地惨笑:“那时候的我这么想着,太天真了,一点也不知道……”
这是自己即将开始的噩梦。
楚愿点点头,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我大概了解了。
”
“啊?你…了解什么了?”
林拓才刚刚说了个开头,往后还有好多没说呢,怎么就了解了?
但楚愿表示不再听了,他要回房间休息。
长期熟悉刑讯的他非常清楚人的心理,想要撬开一个人的口很难,但一旦撬开,就意味着这人的心理防线已经崩溃了。
这时让对方说到一半,不许再说,崩溃的心理一下子又落空,这人会更加难受。
以后只会在在心理上更想要依赖和倾诉,当再次拥有倾诉的机会,反而更有可能一下子说出非常多真实信息,以及内心真正的感受。
林拓无可奈何,憋了一肚子的话,只能假装从没说起过这件事,继续去做饭,正常生活,照顾手术初愈的哥哥。
第二天下雨了,气温有些回升,没有足够的低温来凝结成雪。
没有雨夹雪,雨夹着冷雨,在窗外滴滴答答。
没有雨夹雪,雨夹着冷雨,在窗外滴滴答答。
“去买两把铁铲来,要电动的。
”楚愿说。
林拓:“电动铲?哥,你要去挖啥呀?”
楚愿神秘微笑:“下午去挖宝。
”
林拓不明所以,不过他哥的命令他就当圣旨一样执行,也没多去问为什么。
直到下午,他们打车前往一个地址,车窗外的风景从城市退成荒凉的山。
到了目的地,林拓一下车,腿就直打抖,颤巍巍地问:
“哥,这是墓地呀。
”
…不会是因为自己参加网赌,他刚正不阿的哥哥就要把他埋了吧!
楚愿白他一眼。
他手里提着个袋子,林拓一直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直到楚愿把它打开,里面装的是一捧花。
正是邹医生放在病房里的那束白菊花,刚刚开放到最盛大的时候,即将要凋零。
楚愿一步一步向山林深处走去,那里有一块他买下的地,立着一座碑:
“谢廷渊之墓”
林拓看到碑上的字后,瞬间噤了声,不再说话。
盛开的白菊花摆到墓前,像过往九年的每一年。
每次来到这里,安静的树林当中,楚愿总觉得耳畔嘈杂。
像有无数人在说话,无数的报道仍在耳边环绕:
“…曾加入恐怖组织达伊沙,参加苏摩尔战役、拉马迪战役、费卢杰战役……残忍枪杀近1500人!年仅15岁,令人发指!
“出于对未成年人道主义的保护,国际军事法庭准允此人引渡回国,可他却再次出来犯案,残忍杀害13名受害人……”
新文报道上巨大的红字标题:魔鬼少年——谢廷渊。
那些人的嘴唇一张一合,话语从耳朵传进大脑当中,嗡嗡作响。
谢廷渊对这些人一视同仁地回了沉默,被法官判定为无悔改意愿:
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
楚愿蹲在碑前,轻声说。
“是…死刑…吗?”林拓小心翼翼地回答。
当年的新闻是这么报道的。
楚愿笑一笑。
谁都以为谢廷渊是被判刑后,枪毙而死。
但其实根本不是。
楚愿伸手,敲了敲面前的墓碑,像在敲一位旧友的门。
谢廷渊之死,离奇得像一道终生难解的谜题。
在死刑处决的当天,需要将死刑犯从监狱押送往专门的枪决地。
而在押送车运输的时候,谢廷渊越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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