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赌狗一无所有
云端之上,气氛僵持。
尊贵的城主大人没有给他安排座位,楚愿站得有点累了,干脆盘腿坐到松软的棉花云上,和谢城主的乌鸦面具面对着面,摊手:
“作为无所不能boss,想要什么好处,还需要特意来找玩家讨要吗?”
城主轻微抬手:“强迫你和你自愿,会有些区别。
”
楚愿笑了一声:“哇哦,好恐怖,你想强迫我干嘛?”
谢城主没回话,抬起的手落下,一瞬间,楚愿感觉到自己坐着的“地势”被抬升了。
周围云气幻化出一张漂亮的靠背椅,伸出纤细的四根椅腿,白玉似的坐垫塞进他腰腿之下,顷刻间他就有了座位。
楚愿坐在那,椅子前浮现出一颗巨大的水晶球,几乎有一颗人头那么大,水晶球上下浮动着似乎在调整高度,直到和他视线呈水平位置。
“这是要做什么?”楚愿的目光穿过水晶球体,看向对面。
凸面球形上,扭曲的乌鸦面具在说话:“读取你的记忆,不会很久。
”
“哦,这就是你想要的好处吗?”楚愿悄悄松了一口气,小小声,“我还以为……”
谢城主:“你以为什么?”
楚愿:“没什么~”
水晶球里,不知名的气体开始凝聚,晶体内云雾缭绕,逐渐折射出彩虹光,最后七色光汇聚成一道刺眼的白——
“闭眼。
”
城主低沉的声音,近乎在脑海里传来。
被读取记忆……有一种在精神上被脱得光溜溜的感觉,眉梢微蹙,楚愿歪头躲了一下。
白光被弹开,水晶球内烟消云散,恢复平静,楚愿睁开眼睛。
透过水晶,对面的乌鸦面具黑眼窟窿,正牢牢地盯着他。
“其实,你想读我记忆不用这么麻烦。
”楚愿伸手推开眼前的水晶球,提出新建议:
“咱俩记忆对不上,肯定有问题,早该像这样坐下来谈谈,你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我。
”
谢城主:“你会骗人。
”
“…”楚愿战术性停顿了一下,露出十分真诚的眼神,“我不会骗你。
”
谢城主:“所以我们有一个孩子?”
“……”楚愿:“那个不算。
”
谢城主不说话了,明显是吃一蛰长一智,不愿再相信他这张骗人的嘴。
双方再次僵持。
水晶球自发开始第二次聚集气体,楚愿后仰了一下,躲开,道:
“我要是拒绝呢?”
当“拒绝”两个字从嘴唇吐露出时,白云椅子应声长出许多白色的丝状物,触手一样张开成网,随着城主的意念瞬间收紧,将抗拒之人的手脚腰肢全都牢牢捆住。
楚愿低头,看见白色的藤条爬满了全身,稍微挣扎,就越缠越紧,突然一根白色的丝缎覆上他的脖颈,在他的喉结处缠绕,束缚。
这下一动都不能动了。
冰凉光滑的丝缎感,即使已经被捆紧,也不至于太难受,但喉结这种命门都被对方掌握,那只能任由摆布咯。
“所以强迫和自愿有什么区别?”楚愿好奇。
看样子不管他同不同意,boss都打定主意要读取他的记忆。
水晶球再度贴近,上下浮动着像是找不到位置,这次晶体里出现了紫黑色的气体,在聚集,似乎不太妙……
城主伸手,隔空推了一把水晶球,冰凉的晶体贴上楚愿的额头。
一瞬间,视线被剥夺,眼前陷入一片黑暗,脑海里传来低沉的声音:
“强迫时,大脑受到刺激,会联想没用的东西。
”
…挺好心的,还给他解说。
…挺好心的,还给他解说。
楚愿闭上眼,享受在这片黑暗里沉沦的感觉,大概了解了这个读取原理:
人在被捆绑强迫时,大脑易被恐惧支配,会联想出死亡、窒息等一系列可能性,想象出各种恐怖感,甚至心理素质再差点,大脑宕机,记忆全都变得乱七八糟,不利于城主提取出有逻辑的有效信息。
相对而,人在自愿时,大脑更加放松,更方便boss入侵,能从汪洋记忆大海里里找到自己想要了解的真相。
“放松。
”
脑海里悠远的声音,在故意引导他,些微的热气,贴附在耳边。
“已经很配合了哦。
”楚愿觉得耳朵有点痒,但没睁眼,乖乖坐在椅子上说:
“很少有人被捆绑的时候还能放松吧?除非天赋异禀,我又没有那方面的天赋。
”
谢城主:“……”
某人似乎听懂了他的抱怨,感觉贴缚在喉结上的丝缎松了点,不过没有完全松开,还是缠绕着他。
一呼一吸,轻柔、悠长。
渐渐地,大脑里不再有任何反抗意识,记忆之海变得平静,能够被随意读取,乖巧的楚愿不需要强迫。
当然,他可不做亏本买卖。
口袋里,还藏着之前的读心术项链。
早在水晶球贴上他额头的前一秒,楚愿就在心里悄咪咪地默念:
[启动道具!]
他要看看,记忆跟他对不上的的城主谢廷渊,在读取他的记忆之后,会有什么样的心理活动?
*
水晶球,城主端视着内里出现的第一幕:
一双被捆绑的手,在床单上不停地蹭动。
手腕被白色的枕巾捆的很紧,已经勒出发红的印子。
这…是谁?
仔细观察,发现这双手掌心外侧带着薄茧,像是枪茧。
是…楚愿。
这是在做……
“呜…!”
来不及细想是在做什么,一阵暧昧的哽咽的哭声从枕头里传出来。
汗水濡湿了凌乱的黑发,被一只大手粗暴地抓起,埋在枕头里的头颅被迫仰起来,露出一张很年轻的、楚愿的脸。
这模样…太稚嫩,成年了吗?
最多刚满十八。
眉头紧紧皱起。
水晶球里的楚愿哭得很厉害,上气不接下气,那只大手摁在他颤抖的脖颈上,像毫无怜惜地抓住一只天鹅,把他深深摁进枕头里,棉花闷着含糊的、发不出声的哭叫,十分可怜,像是……
被侵犯了。
这是什么记忆?
是因为刚才强迫捆绑导致联想出的…糟糕回忆?
无意揭穿别人的伤疤,出于尊重,应该跳过去,不应该随意观看。
但应该先记下罪魁祸首的脸。
接下去更加乱七八糟的画面一闪而过,楚愿一直在哭,但是恶魔从没有放过他,直到枕头里的哭声断了气,邪恶的罪魁祸首才终于肯现出原形。
看到那个男人的脸时,谢城主一愣。
水晶球里,出现了一张非常年轻的、他自己的脸。
那个少年版的自己,低头摸了摸楚愿的黑发,正在用奇怪的腔调,一字一顿地努力说中文:
“…不…哭了。
”
刚刚还哭得像受害人般昏死过去的楚愿,一秒大复活,从枕头里抬起脸,用潮红的脸蛋蹭一蹭谢廷渊的手掌心,像小狐狸一样笑起来:
“…哎?可是不哭没有这个氛围感耶。
”
“……”
[氛围感],英文atsphere,阿拉伯语al-jawal-‘ameeq,这样高级的词汇,对于语初学者小谢而,太难了。
[氛围感],英文atsphere,阿拉伯语al-jawal-‘ameeq,这样高级的词汇,对于语初学者小谢而,太难了。
尤其运用在事后这样发音沙哑的听力情境中,实在难以识别,无法听懂。
不过看对方的反应,大概,不是讨厌他的话。
少年谢廷渊低下头,尝试着接近一点,再近一点,然后亲了一下楚愿的额头——
作者有话说:某位没记忆的boss:哦,年轻时我过这么好[白眼]
ps:这章更晚了,最近吹空调感冒还发了低烧[捂脸笑哭],今天刚好了点,大家要注意空调呀
第52章赌狗一无所有
“喂。
”
楚愿悄悄睁开一只眼,半眯着,本想偷看城主是如何读取记忆的?一看到眼前景象,唰地两只眼都睁开——
视野中,两个熟悉的少年在接吻,水晶球里公然在上演他十八岁荒淫无道的夏天:
捆着的手、哭泣的脸、白日的床单,夜晚的海滩,应有尽有。
“……我的配合可不是让你看这种东西的!”
楚愿出声斥责,脸难得有点热。
刚成年的时候确实玩得有点过火……但是哪家正经boss一上来就读取玩家的x经历?
他的配合是用来调查奇怪的死亡事件,不是用来看这个!
[要重温这种片段……不如去自己的记忆碎片里找吧。
]
楚愿抿了下唇,没把这话对谢城主说出口,他察觉到对面的人一动不动,好像只剩了一副躯壳留在座位上,完全听不见他说话。
意识沉没在记忆的汪洋大海里了吗?
水晶球里的画面在快速滚动,应该是在快速翻找中。
这么多年的记忆储量,不亚于一座国家图书馆,从这么海量的信息里捞线索……
[…很诡异。
]
忽然,脑海里传来一句声音。
读心术项链正在发动,楚愿清晰地听见谢城主接下来的心声:
[我和楚愿不是这种关系]
“………”
手腕被捆在椅子扶手上,动不了,手指扣着扶手,一下子攥紧——
力道瞬间将云做的扶手捏到变形。
…深呼吸。
真是很久没这么火大过了。
楚愿控制着力道,松开手指,心头火烧得噼里啪啦响。
早八百年前什么都做过了,现在说什么“和他不是这种关系?”
那是哪种关系?
这个谢廷渊怎么回事?
水晶球里流动的画面忽地被截断,乌鸦面具动了下,那两个黑窟窿重新盯上楚愿:
“你在读心?”
“不读不行呢。
”楚愿呵呵,“知人知面不知心嘛。
”
谢城主没有答话,也没有阻碍他读心的动作,甚至不知道开放了什么权限,楚愿脑海里突然多出了不少画面:
像一条五彩斑斓的河,缓慢地流动过去,应该是来自城主的记忆碎片。
楚愿稍稍看了一下,一股寒意就从背后蹿起:
在这个城主谢廷渊的记忆里,确实,他和自己一直到十八岁,都保持着[朋友]关系。
最多,只能算[友达以上、恋人未满],谁也没戳破那层窗户纸,连牵手、接吻、暧昧一点的话语,全都没有过,更别提这种太超过的sex。
[……好诡异。
]
心里瞬间产生了和谢城主同样的诡异感,这种感觉在不断扩散,楚愿皱起眉。
一开始以为谢城主的记忆是破碎了,想不起来很多片段,只记得他们刚认识的时候,所以也以刚认识时的类似态度在对待他,现在看来,完全不是这样。
谢城主的记忆虽然不那么完整,能看出有跳空、不自然的时段,但大体上能够拼凑出“和楚愿的关系发展”。
谢城主的记忆虽然不那么完整,能看出有跳空、不自然的时段,但大体上能够拼凑出“和楚愿的关系发展”。
在这一版记忆中,楚愿看到十六岁的自己同样在暑假前往妈妈的军事小岛,并在那里与谢廷渊初次见面,得知对方年幼时被恐怖组织控制的战争经历,以及世界第一的神枪手传奇。
接下来出现了严重的[分歧点1]:
这个楚愿并没有对神枪手谢廷渊产生浓厚的兴趣,以至于立刻去心理小屋“骚扰”正在读拼音的小谢,也没有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迅速就缠着对方教他枪法。
楚愿看到十六岁的自己只表达了“好厉害”,以及对谢廷渊过往经历的同情,就和妈妈一起去食堂吃饭了。
军事小岛不算大,时常能相遇,但双方都井水不犯河水,第一次交集,是在夕阳的海边,这个楚愿和妈妈同事的孩子们一起来赶海,不小心踩到礁石往后一滑,后面有个人扶住了自己——
是谢廷渊。
楚愿记得这段,但在他的记忆里,是他甩开了妈妈同事的孩子们,单独抓小谢出来两人赶海,自己不小心(也有50%故意)踩到礁石滑倒——
谢廷渊扶了他一把,他却狡黠地施力,让两人顺势抱到一起,摔了。
小谢垫在他身下,楚愿毫发未伤,但他起来就捂住脚踝,掉眼泪:“…好疼。
”
自闭小谢没有反应,根本不理他,楚愿就坐在礁石上一直小声地哭,说脚扭了,不能走路,最后闹得谢廷渊不得不蹲下来背他回去,首战告捷!
对比这边的记忆,这个楚愿客气地说:“谢谢。
”
自闭小谢毫无反应。
于是这个楚愿转身和妈妈同事的孩子们,继续赶海去了,发展进度0%
后来又多了几次交集,这个楚愿在练习场上见识过谢廷渊开枪后,开始对神枪手小谢起了兴趣。
试图让对方指点他练不好的枪法,以提高他新学期枪法课的成绩。
却屡屡遭到无视和拒绝,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少年人的胜负欲反而被挑起,楚愿像是找到了某种新型挑战游戏,不仅没有放弃,反而开始大规模“骚扰”小谢。
但态度总体是认真求学,没有自己那么多花里胡哨的肢体接触和哭哭。
那时候谢廷渊不和任何人说话,什么语都没学会,心理自闭,战后应激症非常严重。
心理医生有向妈妈警示过,说这孩子发作期有强烈的攻击倾向,他们医护人员会给谢廷渊定期注射镇定剂,必要时还会让安保警员上束缚带关禁闭。
指望这样的心理重症病患进行枪法教学?简直是天方夜谭,谢廷渊的枪法是八岁时目睹父母被恐怖分子枪杀后,觉醒出的恐怖天赋,像撒旦赠与的潘多拉礼盒,以如此幼小的年纪,奇迹般反杀了一整支武装分子。
枪的后坐力导致年幼的他手臂筋骨全都崩裂,被恐怖组织抓住后医治好,变成战争的人形兵器。
如果没有这种天赋,恐怕八岁时就跟父母一起被恐怖组织枪杀,或许也是一种解脱。
这样的家伙根本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天赋?不知道自己的水平是如何精进提高的,又怎么可能教得了别人?
“考虑到安全问题,还是希望您这边跟好好儿子沟通下,尽量避免他和小谢过多接触,我们这边也是怕万一出了点什么情况……”
楚玲忙不迭地应着心理医生,回头就去教训自家儿子。
这些劝诫的话,楚愿听了很多,他仗着自己向来是格斗比赛第一,根本不以为然。
十几年来同龄人打架就没有任何人能打过他,随着不断长大,逐渐在他手上连十招都挺不过去,现在个子高起来,年轻又有力,连他请来的教练也全都打不过他了。
谢廷渊要是犯病攻击真能打得过他,那更有意思!学校里那些菜狗,都太无聊。
楚愿在脑海里看着流淌过去的河,无论是他自己,还是谢城主记忆里的这个楚愿,都嘴上应妈妈好的好的,实际上大大加强了和小谢的过多接触。
不过如果没看到这段记忆,他不会知道,原来当年他们说这些话时,谢廷渊就站在墙的后面。
一字一句,都被他记录到回忆里。
小谢那时自我封闭,但不是什么都不懂。
后来,谢廷渊对他的求学态度终于有所反应了,在练习场时,会纠正他端狙击枪的姿势。
楚愿很高兴。
假期快结束了,这个楚愿乘船回家,开启新学期,谢廷渊则继续留在军事小岛。
双方没有再联络,直到下一年的寒假,枪法进入前三的楚愿闪耀归来,跟师父谢廷渊描述他如何在学校里横扫同学。
小谢沉默地听着。
他们之间开始保持着一种奇异的朋友关系,更加熟络了一些,但不是特别亲密,不是哥们、损友、知己的任何一种,更不像师徒。
除了端枪练习时会有肢体接触,偶尔还会有食堂一起吃饭,泡温泉帮拿条浴巾,一起晒衣服……等生活类接触,总的来说,都在相当正常的[朋友]范畴内。
春节快结束了,楚愿回家上学,谢廷渊则继续留在小岛。
双方没有联系。
军事小岛非常隐蔽,在地图上都找不到,所有外界网络以及相关app一律禁止。
楚愿也只能上岛来看望妈妈,平常是无法联络的,亲妈尚且如此,更别提谢廷渊了。
不过走之前,他抱了一下小谢,朋友的那种,手臂绕过去拍拍肩膀后背,说:
“我暑假再来找你。
”
从这,楚愿感觉到了明显的[分歧点2],他跟谢廷渊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在十六岁的暑假。
记得自己那时说的是:“明年暑假再来找你玩~”
记得自己那时说的是:“明年暑假再来找你玩~”
年少时他玩心重,对谢廷渊是新奇感更多,假期结束了,这种新奇感就该退了。
谢廷渊被中东恐怖组织达伊沙控制时,死在他枪口下的zhengfu军高达数千名,国际军事法庭考虑到他年纪幼小,双亲被杀,心理严重失常,不具备自我处置能力,才准予引渡回国,否则应该要被当作恐怖分子一律处死。
出于这样的身份,加上如此天才的狙击,能对四千米以外的任何人进行精准打击,而对方不可能在这个距离反狙击我方,可能会对国家安全上有重大帮助,因此谢廷渊必须留在军事小岛上,他也没有任何外界身份证件。
小岛就是他生活的全部,可能一辈子都是如此。
自己跟他的那种关系,当然不可能长久,从一开始就不会有结果的事,十六岁的楚愿也没打算太认真。
不过后来自己没忍住,次年暑假不到,寒假就又跑来了。
妈妈参与国防武器研究,外派秘密地点,待在军事小岛上的时间不足三天,其实没空跟他过什么春节,楚愿那一整个寒假都泡在小岛上,是为了见谢廷渊。
分别的时候楚愿没说话,趁没人注意到,以毕生最快的速度偷偷亲了一口谢廷渊,在对方错愕的表情下说:
“是吻别礼噢,byebye~”
但在谢城主的记忆里,这个场景下,楚愿对他说的是暑假会再来,当然,不会有什么吻别礼。
自己十六岁暑假说的话,在这里等到十七岁的寒假才说出口,整整推迟了半年,并且他和谢廷渊的关系依然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进展,保持做朋友。
快速浏览接下来十七岁暑假的记忆,楚愿很快发现了[分歧点3]:
他在学校木雕课上做的小熊猫。
十七岁的暑假,他送给了谢廷渊,底部刻着abyss,英语的深渊,谢廷渊的渊。
但这个十七岁的自己,没能送出去。
漫长的夏天即将结束,楚愿整理行李准备离开,抽拿东西时,小熊猫不知道从哪件衣服帽子里滚出来,滚到地上。
很恰好,停在某人路过的脚边。
谢廷渊蹲下来,把小熊猫捡起来,递还给楚愿。
他没有看到小熊猫的底部,刻着什么英文单词。
楚愿怔怔的,没伸手接。
“怎么了?”谢廷渊问。
十七岁的楚愿张了张口,终于,什么也没说。
他把小熊猫接过来,放回行李袋里,第二天离开了小岛。
冬天过去,新年始至,等到十八岁的寒假,楚愿没有来小岛。
这个楚愿也没有来。
妈妈已经不在军事小岛上了,不知道去了哪里,任务在身,无法向家人透露。
楚愿写了一张问候贺卡,希望妈妈如果有回到小岛上,能够转交。
上面也提到了谢廷渊,祝他新年快乐!
这段记忆倒是和自己的差不多一样,因为贺卡会被外人看到,所以楚愿除了祝福语没有写别的话。
他在妈妈祝福语附近贴了一个红色的爱心,在谢廷渊附近贴了一个粉色的爱心。
一般人只会觉得是贺卡的装饰罢了。
这个楚愿,也在贺卡上一模一样地贴着。
谢廷渊活在这座孤岛上,等到天气转暖,长阳高照,春去夏来,又是一个暑假。
海面上没有开来的小船,和向他挥手的楚愿。
也没有任何一张贴着爱心的贺卡。
酷暑越来越热,暑假一点点过去,已经远远过了往年会来的时间了。
楚愿十八岁的暑假,没有来,一直都没有来。
终于某一天黑夜,一艘小艇无声地开动,像一把剑劈开海面,快速朝远方前进。
谢廷渊严重违纪,偷偷逃出了军事小岛。
这样的行径几乎等同于叛逃,严重点甚至可以定为叛国罪。
最后,也是最大的分歧点。
这个暑假,没有被白色枕巾捆红的手、假意哭着潮红的脸蛋、白日就湿透的床单、夜晚隐秘的海滩……
这个暑假,谢廷渊在医院里得知了十八岁楚愿的消息:
[中枪、肝脏破裂、失血过多……]
[抢救无效]
[死亡]
第53章赌狗一无所有
空白。
脑海中流动的河流,忽然什么都不剩下,楚愿没有看见一个画面。
私自逃出军事小岛的谢廷渊,在得知自己的死讯后,发生了什么?
私自逃出军事小岛的谢廷渊,在得知自己的死讯后,发生了什么?
无从得知。
谢城主的记忆在此跳空,之后便跳到在[镜]中做boss的日常,每日建造恐怖副本,变着法子折磨不法玩家。
直到九年后,突然在[镜]中重逢了已在十八岁死亡、却健康长到二十七岁的…“朋友”,一读取记忆,就读到致死量黄色记忆……
噗。
…难怪,楚愿在心里憋笑了一下,难怪谢城主对他这个态度。
看到“朋友”躺在自己身下的画面,实在太过冲击,震惊得不可思议。
楚愿也觉得不可思议,从他的视角看,整个事件是自己十八岁时,初恋谢廷渊离奇死亡,九年后他们[镜]中重逢,却发现对方成了boss,还变成了“朋友关系”。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记忆缺失或错乱,这像是……版本不一样?
版本不同的重大结果是[死亡],至于版本不同的原因……
流动的思维,像拉动播放条一样快速回顾整条记忆之河,仔细观察这个版本里的自己。
他十六岁第一次见到谢廷渊就缠着对方,是因为谢廷渊的眼睛,很像他爱慕的叔叔。
带点灰色的,玻璃珠一样的漂亮眼睛。
端起狙击枪的姿势,也是帅得如出一辙。
楚愿十五岁时遭遇大巴劫案,被这位特调局狙击手叔叔一枪救下,从此生出了挥之不去的奇怪情愫。
可对方连名字也没有告诉他,就远赴越南执行秘密任务,生死不知,归期不知。
他不能理解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一个年龄是自己的两倍、这辈子可能都不会再见第二面的男人。
可能是青春期荷尔蒙在作祟,找个人谈下恋爱就会好了。
所以第一次见到谢廷渊的时候,他起了暧昧的心思,像发现了新奇的宝贝,主动缠着对方教他枪法。
当年那次大巴劫案,身上受的伤都痊愈了,唯独左手手肘下方,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疤。
楚愿盯着脑海里流动的记忆,找了很多个角度仔细比对,发现:
这个记忆版本里的自己,左手手肘下方干干净净,竟一点疤痕也没有。
这个自己在十五岁的时候,没有遇到过大巴劫案!
没有被某位不知名的狙击手叔叔一枪救下,没有心生爱慕,没有憧憬自己也能成为这样的神枪手。
也没有“为什么会喜欢年龄是自己的两倍的男人”这种青春期严重困扰。
枪法不太好,对这个楚愿来说,只是学习过程中有点偏科,多加练习就好。
所以第一次见到神枪手自闭小谢,这个楚愿毫无旖旎暧昧的心思,连搭话都没有。
可能都没想过两个男的能怎么样。
自然也不会那么快就跟谢廷渊发展成恋爱关系。
到最后即使生出了朋友之外的情愫,还没来得及诉之于口,生命便结束了。
楚愿迅速梳理了一下,照这么看,整个事件就是:
如果,[15岁他没遇到大巴劫案]→[就不会对狙击手叔叔产生情愫]→[16岁遇到谢廷渊时就会与对方保持朋友以上、恋人未满的关系]→[直到18岁中枪死亡]
而如果,[15岁他遇到大巴抢案]→[变成爱慕狙击手叔叔]→[16岁遇到谢廷渊就会产生兴趣,继而发展成恋爱关系]
→[18岁的暑假,他是去岛上接谢廷渊出来,想试试真的和小谢在一起。
]
要想达到到这个节点,需要有浓烈的情感基础。
当年他只是个刚毕业的高三学生,录取特调局等待毕业实训,根本没有任何权力,妈妈执行秘密任务,已经音讯全无,想要捞谢廷渊出岛,只能大费周章动用到爸爸那边的关系。
被他爸盘问八百回,勉强糊弄过去,才给小谢安排了一个定期离岛任务。
如果只是普通谈个恋爱、玩玩暧昧尝一下成年禁果的滋味,根本不必做到这个程度。
楚愿自认不是一个热恋上头就随意动用关系的人,父母离婚后,爸爸再婚有新的家庭和政治生涯,他很少去麻烦他爸。
尤其军事小岛的问题在政治上较为敏感,没有合理充分的缘由就莫名从这里捞一个人出去,非常不合规矩,严格细究起来,安排出任务也不属于他爸的职务范畴,手不该伸那么长。
在谢城主这一版的记忆中,自己也是因为对方身份问题和难以离开军事小岛的麻烦,所以连送木雕小熊猫这样的小事,终究也没能送出手。
从十六岁初见到十八岁,两年中只有寒暑假才能相处,算下来真正的时间不过只有几个月,这么短时间内就要让他对感情认真到不惜动用爸爸那边的关系,这势必需要一个强烈的情感发心,也就是,15岁必须经历大巴劫案,才会出现18岁带谢廷渊出岛的情形。
冥冥之中好像一环扣着一环,楚愿推测,按照谢城主这一版记忆继续发展,或许再多几年,自己就会逐步正视跟谢廷渊的感情,再想办法让对方以出任务的方式离开小岛,但是没时间了,那个楚愿18岁就中枪身亡。
同样的年龄,不同的选择,就会开启不同的结局。
…倒是有点像某种rpg游戏。
人生如打游戏,15岁这个篇章要去打[大巴劫案]副本,16岁的篇章才能开启恋爱副线,18岁才能从军事小岛“迎娶”恋爱对象小谢,并避开[自己中枪死亡]的结局?
但从小岛出来还是会遭到重创:[出来没快活多久,谢廷渊就被指认为连环sharen案凶手]→[判处死刑,结果死刑当天莫名越狱,去参加黄金大案,劫持人质]
→[当天18岁的自己参加实训,正在现场当狙击手]→[开枪]→[谢廷渊死亡]
但[18岁的自己存活了,并一直活到现在27岁]→[直到镜中诡异重逢]
如果人生真是一款地球online的游戏,那这两种版本的记忆,可以说都打出了be。
如果人生真是一款地球online的游戏,那这两种版本的记忆,可以说都打出了be。
不是自己死了,就是谢廷渊“死了”,楚愿在思考,有没有什么选项……可以打出他们两个都存活的he?
但现实并不是可存档的rpg游戏,这样的思考有些诡异。
当然还有另一个猜想,可以解释这诡异的一切。
但楚愿不想思考那个猜想……
“平行世界。
”
低沉的声音响起,谢城主一下戳穿那个猜想。
水晶球里光芒逸散,烟气袅袅,记忆读取结束了。
他重点读了楚愿18岁的记忆,了解自己死刑越狱的离奇死亡事件,并深入感受到他和楚愿之间截然不同的关系。
造成这种关系巨大偏差的原因……有一个显而易见的解释。
硕大的水晶球隔在他们之间,四目相对,谁也没有说话。
水晶球凸面壁上,映出对方扭曲的面孔,漆黑的乌鸦面具正盯着自己。
楚愿沉默,喉结微动,吞咽了一口。
他不喜欢这个猜想,但这个猜想在某种程度上,能说得通……
[镜]是一个奇特的空间,早在第一次副本进来时楚愿就发现了这一点:
这里的时间是停止的。
或者说在[镜]这个空间里,根本没有时间这个度量。
结束副本回到现实时,照样无缝衔接零点零分零秒。
不存在时间的空间[镜],连接着平行世界,眼前的谢城主,正是来自其他世界的谢廷渊。
在那个世界里,15岁的楚愿没有遇到大巴劫案、没有爱慕某个狙击手叔叔、16岁的时候没有和谢廷渊谈恋爱,在18岁早早死在了枪口之下。
而在他这个世界里属于他的谢廷渊……
“你的小谢,已经死掉了。
”
谢城主慢悠悠地收回水晶球,起身抛下了结论。
那低沉的、跟谢廷渊相差无几的声音,头一回听起来竟这么讨厌。
“你胡说。
”
楚愿紧紧皱起眉,他讨厌这种说法。
目光警惕地打量眼前这个未知的谢廷渊。
rpg游戏猜想说不通的点在于,人生哪里来的“选项”?
而平行世界猜想说不通的点在于:
“尸体怎么解释?”
楚愿发问。
他可是亲手挖坟开过棺,九年前埋葬的谢廷渊尸体,消失了,棺材里空空的,只留下了一只很奇怪的枯叶蝶。
那时他捡起来,拿在手里,一旁的林拓却问他手里拿了什么?
林拓看不到枯叶蝶。
说明那只枯叶蝶并不是现实中本就存在的东西,很可能是某种[镜]中道具。
以及单纯从物理学的角度,楚愿没有特别相信平行世界这种科幻假说。
或许宇宙中确实存在多重宇宙,但他并不觉得在另一个宇宙中依然还会有如此相似的楚愿、谢廷渊……每一个生命的诞生都是无数巧合的叠加,人与人之间的相遇,更是充满不确定的宝贵机缘。
如果真的有平行宇宙,那可能也是楚拓考上公务员的世界……
林拓、枯叶蝶、尸体。
楚愿忽然想到了,他抬头问:
“你见过我的尸体吗?”
那个18岁中枪死亡的楚愿尸体,谢廷渊亲眼见过吗?
他刚刚在谢城主的记忆河流中,并没有看到尸体这一幕。
“已经下葬了。
”谢城主顿了一下,想到自己站在楚愿的墓碑前,那天下着小雨……
“你爸办的葬礼。
”
楚愿:“那你怎么不挖坟看看?”
楚愿:“那你怎么不挖坟看看?”
“……”谢城主:“这样…对你不太好。
”
楚愿:“还好吧,我都挖了你的呢~”
谢城主:“……”——
作者有话说:大谢:你的小谢,已经死掉了
小谢:说谁死了?[白眼]
第54章赌狗一无所有·终
天空之下,玻璃在光的散射中发出微微的彩虹。
巨大透明的玻璃桶内:
“要……要怎么做?”
林拓听着眼前这位银发红瞳的“楚愿”说,等出去后,一定要将外面的寄生者杀死。
目光看向外面的牌桌,桌上已经没有那个楚愿哥的身影。
刚刚被城主的抓手抓走,抓到云端之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哥,会不会是……城主看出你被寄生了?”林拓猜想,boss似乎对他哥格外关注,如果楚愿哥的躯壳真被寄生了,boss可能先察觉到端倪。
“艾力克斯”拧着眉,不说话,他可以骗得了楚调查官这个蠢弟弟,能骗得过boss的眼睛吗?
他的寄生纸条被风吹走,恰好就吹进这个玻璃榨汁桶内,导致他不得不以身犯险,到了现在这个境况,难道说,一切都是算计好的?
不,boss应该没法对s级道具的玩家进行惩罚。
在现实里随意使用[镜]中s级道具用了这么多年,一次也没遭到恐怖副本的惩罚,s级应该具有跟boss同等级的力量。
会长大哥也做过推断,boss的真身,其实很有可能是一名s级道具的使用者。
也就是说,跟他们一样都是人,没什么可畏惧的。
“如果是这样最好了。
”
要是boss处理了那个寄生虫,倒省的他们动手,“艾力克斯”故作轻松表情,伸手拍了一下弟弟林拓的肩,以示不用担心。
“嗯。
”林拓应着。
肩上源源不断传来体温的热度,他瞥了一眼搭在自己肩头的这只手。
楚愿哥之前……好像不怎么主动跟人有肢体接触?
也不会对他这个弟弟进行拍肩鼓励,叫他下跪去舔小便池什么的倒是干的出来……
林拓回想起自己刚苏醒的情形,他一睁眼就见到这里如此血肉模糊,大脑很受刺激,一时也没注意太多细节,现在回过味来一想……
当时楚愿哥那么温柔搀扶他,让他从血肉泥上站起来,还宽慰他说,过去做的那些哥都知道,不用再提。
这还是那个会让他舔小便池的楚愿哥吗?
林拓偷偷打量着身旁的银发红瞳。
如果真是楚愿哥的话,知道他干的各种坏事,知道他愚蠢被人寄生,还能一点也不计较,拍肩宽慰他?温柔地搀扶起他?
楚愿哥如果知道自己的躯壳被寄生者占有,而躯壳和内里的寄生者现在都被抓手抓到城主boss那里去了,不知道什么情况,这时候会说出:[如果是这样最好了?]
眼前这个银发红瞳的家伙,真的是楚愿哥吗?
“哥。
”
林拓张嘴悄悄叫了一声,脑筋暗地里转转转,指了下身旁光滑的玻璃桶内壁:
“我们要怎么出去呢?”
不管眼前这个少年是什么人,当务之急都是要出去,离开这个很不妙的玻璃桶。
林拓说话声音很小,尽量避免被其他玩家听见,这位少年是他哥也好,不是也罢,既然找上了自己,肯定有所图谋,不如走一步看一步。
高高的玻璃,反射着刺眼的阳光,“艾力克斯”冲弟弟一笑,猩红的眼瞳像淬了血,有股恶毒的意味:
“本来是不可能出去的,不过嘛,我们这局特别幸运。
”
林拓:?
“等这局结束你就知道了。
”
林拓还想再问,这人比了个嘘,站到玻璃桶的边缘一角,神秘低头,不再回答。
[不可能出去]……林拓思考着,和“楚愿哥”一起站到角落,把空余的位置留给其他发疯的玩家:
大喊大叫、哭泣求饶,拳打脚踢、把背包里各种道具拿出来攻击玻璃内壁,火焰、锤子,大剑、炸药……五光十色地垂死挣扎。
大喊大叫、哭泣求饶,拳打脚踢、把背包里各种道具拿出来攻击玻璃内壁,火焰、锤子,大剑、炸药……五光十色地垂死挣扎。
这里是输家聚集地,按牌桌规则,输了就会被扔进这里,boss设定好的玻璃桶,怎么可能被一般道具打碎?
林拓站着默默看他们,鞋底脚下踩着的触感,软软的,像在踩屎,却是人肉的泥,踩得紧了,会滋滋冒血,散发出腥臭。
之前身体被寄生虫占着,林拓没跟上,不过,很明显,出不去,肉泥就是他们的下场。
不怪这些玩家要发疯。
早知如此,还不如当时进天穹赌城时就在飞艇上一跃而下,自己摔死也比被活活绞成肉碎好。
明明是[不可能出去]的玻璃桶,任何攻击都无效,但这局结束就会有出去的转机,因为他们是幸运儿?
越听越迷惑。
林拓仔细揣摩着“他哥”的话,这句话分析起来,意思是他们作为身在这局当中的玩家,比起之前牌局的玩家,更加幸运,三局结束后,就会有出去的机会。
哪里来的机会?
林拓看向翡翠绿的牌桌,第三局,开始。
“喂!”
连赢两局的小熊猫摩拳擦掌,可对面的主人还没点动静:
“怎么回事啊?又在磨蹭什么!还不快出牌!
“不会是牌太烂了打不出来了吧,嘻嘻~”
云端上没有回话,谢城主透过乌鸦面具,瞧着对面。
他亲手制作的小熊猫正高高地竖起自己的尾巴,摇来摆去,生气的胡须一颤一颤,活灵活现。
小熊猫的原型,是他曾经见过的一个木雕摆件,当时有点意外,楚愿喜欢这种毛绒小动物。
原来,那个木雕是送给他的。
可惜他没有收到。
来自楚愿的记忆中,另一个年轻的自己收到了,一直摆在床头,每天闭眼和睁开的第一眼,都能看到。
……还挺让人羡慕的。
伸手握着摇杆,抓手启动。
金属关节发出咔嗒轻响,不一会儿,红桃a楚愿,和最后两名人体扑克玩家:草花九、方块七,一起被抓,押到绿翡牌桌上。
“呜…呜……”
楚愿面朝下被压在桌上,头颅低垂,及肩的乌黑长发垂落,遮挡住大半面容,肩头耸动,连带着身躯也开始细微颤抖,像寒风中孱弱的幼鸟,发出断断续续、压抑的呜咽。
[你怎么还在这!]
[第二局不是你跟黑桃三一起上桌吗?boss后来怎么又抓了黑桃k上桌?为什么黑桃三和k输了被丢进玻璃桶而你毫发无伤?不是说boss会保你所以我们上去稳赢吗,到底怎么回事!]
一连串逼讯质问还没来得及破口而出,他们就看到这位漂亮的boss小情人抬起眼,眼眶翻红,声音软得让人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
“我……被…被抛弃了……”
“……”
草花九、方块七,双双沉默无。
所以,之前boss给小情人的暗示、自己还没有玩腻会保他赢之类的话,都是骗人的?
悲惨的小可怜,早就被boss玩腻抛弃了。
是啊,在那种事上都故意不用人形要用兽形、向来以折磨他人为乐的恐怖变态boss,可能会因为有过几次“肌肤之亲”就给人优待吗?
所谓的承诺保赢,都是为了更好地玩弄这个小可怜。
死到临头,到了生命的最后,还在为boss的恶趣味提供好戏码:以为自己可以因为那种关系而得到优待,怀着希望低声下四地求人,一定被boss狠狠玩弄嘲笑了吧……
草花九、方块七,悲从中来,同是天涯沦落人,他们这群玩家的生死,在boss眼中就如同草芥!
云端之上,乌鸦面具后的视线凝视着自己的牌,顿了一瞬。
“哭哭哭,真是水做的吧?”小熊猫悄悄嘟囔着,操控抓手,干脆利落翻开自己的牌——
嗤啦!
腰上一紧,楚愿被抓手握着翻转过来,风灌进宽大的衣服里鼓起来,露出些微雪白的肚皮,他面朝上,整张扑克牌面暴露出一颗桃心,鲜红艳色。
“哈哈哈!红桃a……草花九、方块七,这都什么烂牌!”小熊猫欢呼一声,它的牌桌上翻出来345,一串对子,比a97这种不连续的杂牌强多了:
“赢咯,我又赢啦!”
下一秒,冰冷的阴影笼罩袭来,楚愿抬起脸,脸颊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巨大的抓手冲他降临,像拾起一个坏掉的玩偶,把他们这三名输家都抓起来。
另外两名玩家草花九和方块七一脸绝望地瘫软四肢,眼睁睁看着自己正在朝那片血腥的透明地狱移动,啪地丢进玻璃桶口,直直坠落——
“噗通!”
两名玩家以一种极重的姿态砸在玻璃桶底部粘稠的血肉泥中,溅起暗红肉沫、
楚愿在落地瞬间以一个流畅的动作屈膝卸力,稳稳站起。
他动作敏捷无比,全然没有刚才哭泣的柔弱。
侧头拨了一下头发,甩掉沾染的血污,视线扫视过在场的玩家,瞬间锁定角落里的两个人——林拓,和银发红瞳的“艾力克斯”。
侧头拨了一下头发,甩掉沾染的血污,视线扫视过在场的玩家,瞬间锁定角落里的两个人——林拓,和银发红瞳的“艾力克斯”。
“…哥?”
林拓下意识想上前,到底是这个楚愿是他哥,还是身旁的银发少年是他哥?被“艾力克斯”伸手拦下:
“别冲动。
”
林拓顿了一下,收回脚步,突然,听到一阵狰狞的笑声:
“哈哈哈哈!你也进来了?真是没想到……活该啊!”
是一名黑桃三。
他手执一把光剑,先前一直在试图砍玻璃,完全无效,越是砍,自己越崩溃,五官因大笑和吼叫而扭曲着,面目丑陋:
“第二局害我被丢进这里,你自己耍花招找boss哭,把你的位置换成黑桃k,第三局哭不奏效了?怎么?boss不要你了?”
一同被丢下来草花九和方块七都是一愣,这什么情况?
boss的小情人不是因为被boss抛弃了,所以跟他们一样遭遇这样悲惨的命运吗?
“你们发什么呆!一群蠢猪被人骗到死了还不知道?”黑桃三愤恨地抄起光剑,泛光的剑尖对准楚愿,反正要死了,死也死个痛快:
“你这家伙根本就没想着带我们赢!故意告诉我们boss会保你,好让我们觉得跟着你会活下来,所以一个个争着上牌桌去死!”
沉默,在蔓延。
草花九、方块七,目光紧紧跟着看过来。
视线焦点的楚愿歪了下头,摊手笑:
“对呀,那咋了?”
“…你!”草花九和方块七气得头昏脑涨,“怎么会有你这么恶毒的人!”
仔细想想,最开始第一局没有人想上牌桌,暗暗都想先推别人上牌桌,是这位boss小情人来了后,说什么boss给他线索,小熊猫最大的牌是“十”。
小情人作为红桃a,是比“十”大的,boss不会让他死,听了这种话的中年男草花j,就在抓手降临的时候故意挤掉小情人的位置,主动撞进抓手上牌桌——死了。
第二局这家伙又说主动赎罪上牌桌,跟着他一起兴许会获得boss的垂怜而存活,所以黑桃三用烟雾弹挤掉其他人,好不容易跟小情人一同被抓手抓上牌桌——
结果小情人一哭,boss重新抓牌,抓了黑桃k。
黑桃三和黑桃k一起输了被丢进玻璃桶,很快,他们所有人就都会被榨成汁……
草花九:“你做出这种事!就没什么要解释的?”
方块七:“我们无仇无怨,为什么这么害我!你自己也落不着好,最后也被boss抛弃丢进这里!”
楚愿不语。
他的目光没看眼前这群小赌狗,穿透他们,看向角落的林拓和“艾力克斯”。
他弟和被寄生的小傀儡站在一起,位置紧密,稍加思考,也就明白了情况:
寄生者寄生到“艾力克斯”身上后,估计去骗刚苏醒的林拓,自己才是真正的“楚愿哥”,而外面的楚愿已经被寄生者替代了。
之所以会去做这样的事……
“你还真弱。
”
楚愿噗嗤笑了一声。
站在后面的“艾力克斯”一颤,感觉像被看穿了。
草花九不知道楚愿在看谁,一下被激怒:“你说什么?!”
“甭管他说什么!左右都是个死,死前咱们就先把他砍了!”黑桃三怂恿他俩拿出攻击道具,自己握紧手中的光剑,刀刃对准——
“叩、叩。
”
楚愿没看他,抬手,敲了下玻璃桶光滑、高耸的内壁:
“你们想出去吗?”
这一问清晰地穿透全场。
在桶内的所有玩家都停下动作,盯着他看。
那玻璃桶壁高得令人绝望,仰头望去,阳光被扭曲成刺目的光斑,无法附着任何道具,也绝无可能徒手攀登。
正常成年男子的弹跳高度极限不过四五十厘米,就算世界级的弹跳高手,顶天也就勉强摸到九十到一百厘米,而这玻璃桶的高度,目测至少有十来米!
光滑如镜,无处借力,任何跳跃都是徒劳。
“我知道要怎么出去哦。
”楚愿微笑,眼睛像月牙一样弯起来:
“城主把玻璃桶设计成这种高度,大概就是为了这一刻吧,1。7米乘以七,11。9米,足够出去了呢。
”
“艾力克斯”紧紧皱眉,该死!果然楚调查官也发现这点了。
“艾力克斯”紧紧皱眉,该死!果然楚调查官也发现这点了。
林拓和其他玩家有点没听懂,懵懵的。
楚愿悠悠环视桶内一共7个人,平均身高都在一米七之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这个玻璃不能用道具,所以唯一的梯子,就是踩着大家的尸体啦~”
“你、你想干什么?!”离他最近、手提光剑的黑桃三突然惊骇起来。
楚愿没回答,他只是动了。
没有预兆,快如鬼魅!那具刚刚还在牌桌上“瑟瑟发抖”的身体,此刻爆发出恐怖的力量!白皙、看似脆弱的手腕闪电般探出,精准无比地扼住了黑桃三的咽喉!
“呃!”黑桃三双眼暴凸,巨大的光剑即将脱手,他根本无法理解,那纤细手臂上传来的力量,竟如同数吨液压钳!骨骼被挤压得咯咯作响!
但这只是开始。
楚愿接过黑桃三握不住的光剑,动作快得“艾力克斯”和林拓根本看不清,剑光四起——
噗嗤!
没有丝毫停顿,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光剑裹挟着绝对的杀意,精准无比地贯穿了另一个因惊恐而呆立赌狗玩家的胸口,鲜血喷溅,像廉价的油漆,涂抹在玻璃壁上。
表面柔弱的外壳彻底剥落,释放出的凶兽冲出牢笼,在后方观战的林拓感受到令人灵魂战栗的血腥煞气!
巨大光剑滴着血,在楚愿手中轻巧像个玩具,每一次挥起,都飞溅起血花和绝望的惨叫。
这……这毋庸置疑,就是他哥!
纤细的手腕翻转扭动,爆发出排山倒海的力量,剑的劈刺如死神收割性命的镰刀,惨叫、哀嚎、人体倒地的闷响,构成了玻璃桶内地狱的新乐章。
所有玩家被彻底吓破了胆,恐惧如同实质的冰水灌入骨髓,让他们瑟瑟发抖,连逃跑的勇气都被碾碎。
有人瘫软在地,有人抱头蜷缩,等待屠刀降临。
楚愿对这一切视若无睹,他像一个最高效的屠夫,目标明确地清理目标,转眼间,小赌狗们都倒在了血泊之中。
玻璃折射着彩虹的光,一瞬间,地狱里安静得可怕。
现在只剩下三个人。
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粗重的呼吸声混杂在一处。
楚愿停下脚步,剑尖的血珠滴落。
他没有看“艾力克斯”和林拓,而是蹲下身,另一只手松开,掉出几粒紫黑色的种子。
石像果实道具!
“艾力克斯”暗骂,糟了!
噗噗噗噗!
石像果实精准地投入四具新鲜尸体的伤口中,人体瞬间被注入快速凝固的水泥,尸身颜色从皮肉的血红,急速转化为一种僵硬的灰白色岩石质地。
血肉组织凝固、收缩、硬化……仅仅瞬息之间,四具形态各异的痛苦石像,矗立在了血肉泥沼之中。
它们一具一具交叠往上,石像脚踩着另一人的石像头,组成了一具人体石梯。
无法对玻璃使用道具,但可以对人体使用,凝聚成石像。
使用的道具石像果实,都是之前从鸡头男背包里薅来的。
“该你了。
”
楚愿抬起头,锁定假扮他的银发红瞳“艾力克斯”,一股带着杀意的寒风刮过。
“艾力克斯”浑身一颤,眼中闪过疯狂,他猛然向旁边一扑,想抢先一步攀上离他最近的那座石像!
他要先爬上去!
“林拓!”
楚愿没有立刻追赶,猛地叫住离“艾力克斯”最近的弟弟。
这声呼喊如惊雷炸响,林拓心头一震,短短几秒,目睹真正的楚愿哥爆发出非人的力量,顷刻间将这里变成地狱,亲手用活人制造出石像爬梯,再听到这声音……
他不再有丝毫犹豫。
就在“艾力克斯”的手即将触碰到冰冷石像的瞬间——
“哥!”林拓对着楚愿的方向大吼一声,猛地矮身加速,一个足球侧铲动作,标准且充满爆发力,狠狠踹在“艾力克斯”支撑重心的那条腿上!
“啊——!”“艾力克斯”惨嚎一声,重心失衡,整个人重重摔回粘稠的血肉泥中,溅起大滩污秽。
楚愿毫不意外,一个常年附生他人没有自己躯壳的寄生虫,能锻炼出多少武力值?
杀一两人兴许可以,但要一口气杀光所有玩家,就需要一个帮手。
所以“艾力克斯”寄生后,就用哥哥的身份去骗刚苏醒的林拓,等林拓帮他杀完人,再把林拓杀了,组建出人体爬梯的最后一阶,自己爬上去……
真弱。
楚愿一脚踩上,像踩蟑螂一样,踩住这只寄生虫。
在现实中使用这样的道具,随意寄生在他人身上,所以雪夜无头尸案七年来无人能破,每次找到一点线索,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把别人的头砍下来好玩吗?”
“把别人的头砍下来好玩吗?”
手提着光剑,用剑尖挑起“艾力克斯”的头。
“呃……嗬……”艾力克斯喉咙里发出破风箱的声音,被剑尖抵住的喉咙让他连吞咽都做不到,更别提回答。
狡猾的舌头想说点什么,否认或做个活命的交易,光剑上传来的灼热感,和绝对压制的力道,让他连一丝微小的颤动都不敢有。
“七年,你活得可真逍遥。
”
被砍下头颅残忍杀死、即将高考的未成年学生,一次次抱着希望最后绝望的受害者家属,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破案最终引咎辞职的前任首席调查官……成为逍遥沉重的代价。
剑尖带着沉甸甸的力道往下压,光剑加热,抵在喉咙的灼热感加剧,温度瞬间像开水一样沸腾!
“啊——!!”
巨大的惨叫冲破喉咙,只发出半声就戛然而止。
楚愿控制手腕,极其细微地一抖,炽白的光剑像毒蛇吐出信子,猛地向前一递——
噗嗤!
剑尖精准无比贯穿寄生者大张的嘴巴,开水似的高温,在口腔里滚沸,将嘴唇、牙龈、舌头,下火锅般一下下涮熟。
“呜——!!”
凄厉的惨叫,无法完全发出,成了闷在喉咙深处扭曲变调的呜咽,眼球几乎要爆裂出来,剧痛!无法形容的剧痛!
不仅仅是物理贯穿的痛,更是开水高温活烫口腔软组织的极致痛苦!身躯像蛆一样扭动,被楚愿踩在脚下,根本无法逃脱。
酷刑还没有结束。
看他的眼神冰冷得像在看虫子,楚愿握着光剑,慢慢旋转起来,确保每一块肉都要均匀受热。
剑刃的温度逐渐升高,变得如烧红的烙铁,在狭小的口腔内部切割、灼烧!
柔软的舌头直接被割下,再在嘴中被绞烂,牙龈被烫熟了,从鲜红变得灰白,牙齿掉落,口腔里的肉都得变形、焦黑,浓烈的烧焦臭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呃呃呃呃——!!!”
“寄生者”的身体离水的鱼般疯狂弹动、抽搐,四肢不受控制地痉挛,涎水混合着焦黑的碎肉和鲜血从被贯穿的嘴角汩汩涌出。
绝望到极致的、不成调的濒死呜咽,成为最好的背景音乐,楚愿慢条斯理地拔出剑。
口腔的肉被烫熟发黑、舌头被切碎了一半,虽然痛苦,但不会马上就死。
“哥,不杀掉吗?”林拓落井下石,冲这半死不活的寄生虫踢了一脚。
搭建人梯需要每一个人的身高,这个寄生虫也不例外,变成石像人体表面硬化,更方便攀爬。
“杀?太便宜他了。
”楚愿顺手挥剑,砍断寄生虫的两只手臂,从背包扔出一包绳子:
“捆起来,走了。
”
没了双手的寄生虫被捆住脚,像人棍一样被绑在最下面,当作人梯的“地基”。
四尊搭建起来的石像压到他的肩上,太重……骨头感觉要断裂!
楚愿看了眼组建好的五人梯,满意。
踩住“寄生虫”,一个箭步,伸手扣住上方第一尊石像的手臂,动作轻盈地向上攀去。
石像表面坚硬粗糙,提供了不错的着力点,几个蹬踏借力,像灵猴一样,很快攀到最高处石像的头顶。
玻璃桶需要七个人的高度+一定的弹跳力才能出去。
现在人梯只有五个人。
楚愿居高临下地看着后面跟上来弟弟。
林拓心领神会,爬上来之后石像的肩膀,当好第六人的梯子:“哥,那个,你踩我肩上吧!”
他下蹲,扎了一个标准的马步,把肩膀送到了楚愿脚下。
…干了坏事,就会献殷勤,楚愿现在懒得说他,没有废话,踩上林拓的肩。
等他弟完全站起来,此刻头顶离桶沿只有一臂之遥,向上借力一跃,猛地扣住玻璃桶边缘。
“手给我!”楚愿坐在玻璃桶口,向下伸手。
林拓深吸一口气,从原地弹跳跃起,在空中最高点的时候,被及时抓住了。
他哥看似纤细的双手爆发出恐怖惊人的力量,轻松一提,将林拓整个人拽上去。
“呼…呼……”
剧烈地喘气,林拓坐在玻璃桶沿边,往下看,看见下面被困的“艾力克斯”和其他石像,心有余悸:
“之前输的人,像上一局的玩家…就没想过这样出去吗?”
“他们没有机会出去。
”楚愿站起身,双脚踩在玻璃桶细细的沿边上,向下俯瞰。
寄生虫“艾力克斯”在玻璃榨汁机底部,痛失双臂,全身流血,目眦欲裂地盯着他看,烧焦的口腔不断喷出黑血……无比怨毒的鬼。
寄生虫“艾力克斯”在玻璃榨汁机底部,痛失双臂,全身流血,目眦欲裂地盯着他看,烧焦的口腔不断喷出黑血……无比怨毒的鬼。
楚愿冲地狱里的鬼微微一笑,抬手,轻轻摩挲左手无名指的白骨戒。
之前的输家,一被扔进玻璃桶,城主就启动榨汁机,直接打碎,根本没有时间能组建“人梯”攀爬。
“这次嘛,因为你被丢进来了。
”楚愿一本正经道,“所以你哥只好低声下气去求boss,把榨汁机的开关交给我。
”
林拓:“…啊?”
他哥?低声下气?求boss……自己何能何德啊……
楚愿不理蠢弟弟,这是城主的礼物,作为让对方读取记忆的奖励。
将骨戒旋转,反着戴在手上,瞬间开启:
轰隆——!
桶底瞬间传来巨大的机械轰鸣,整个玻璃桶剧烈震动起来!
底部血肉泥沼的中心点开始旋转,像榨汁机在搅动,形成一个巨大的血肉漩涡,吸力瞬间卷起桶内的一切!
“嗬——!!!”
最底下的“艾力克斯”发出惨绝人寰的叫声,因为没有舌头所以叫起来特别沉闷,和其他石像一起被卷入漩涡之中!
高速旋转的利刃,咔嚓!咔嚓嚓!
刺耳的岩石碎裂声,和肉体被绞烂的闷响交织在一起。
林拓亲眼看到一尊石像半身被绞得粉碎,里面的内脏碎块混合着石粉化成暗红色的浆糊,另一个完好的石像头颅撞在飞速旋转的金属叶片上,像被大锤击碎的西瓜般爆裂,红白之物在桶壁上溅射!
“艾力克斯”被卷入漩涡中心,一片巨大的金属刮刀无情地将他身体正面削去半边!肋骨枯枝一样断裂、内脏混合着血水喷涌,紧接着下半身被另一片叶片狠狠搅进去……
碎裂的骨头渣子,混着血肉,颜料般泼洒,甚至能看到自己飞出来的肠子被卷成肉糜!
那过程短暂却极其痛苦,纯粹的物理搅碎碾压,任何一丝痛觉都会被瞬间放大到极限,然后在持续不断的碾压中走向彻底的虚无。
巨大的噪音混合着令人牙酸的骨肉分离声。
血浪翻涌、碎骨沉浮、肉泥飞溅,几秒钟前还在挣扎的人形,彻底化为粘稠血污的一部分。
轰鸣停止,榨汁结束,血肉从巨大的玻璃桶内壁缓缓流下。
所有人都被搅碎,剩下一桶浓厚得化不开、冒着泡泡的深红色粘稠汁液,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甜腥腐烂气息。
楚愿面无表情地看着桶底,阳光照着新鲜的血色粘稠物,血液上折射出些微的彩虹,扭曲的光随着铺散的肉泥在蜿蜒流动。
*
玻璃桶外,浓重的血腥味还没散尽。
楚愿走在前,林拓跟在后,大步踩在翡翠绿绒桌布上。
牌桌右侧集中着赢了的人体扑克,震惊地看他们从玻璃桶中爬出来。
在桶内sharen的煞气未褪,楚愿用余光瞥了眼弟弟,林拓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像只被拎住后颈的猫。
“好玩吗?dubo。
”
声音不高,似冰锥刺进耳膜,林拓张了张嘴,脸瞬间涨红,从耳根蔓延到脖颈:
“我……”
手指抠着裤子边缘,指节发白,喉结一滚,说:
“哥,我错了。
”
林拓声音发哑,头垂得更低。
楚愿没再逼他,目光看向前方,一道翡翠绿的光芒照下,像风一样拂过牌桌上每个幸存者。
手心一凉,楚愿低头,摊开掌心,20颗透明的水晶石,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恭喜你们!赢得本次人体扑克牌局,获得20颗水晶奖励!
牌桌两边对垒的云朵都已消散,小熊猫躲在暗处嬉皮笑脸地广播:
集齐100颗,就可以通关回家啦,继续figh哦~
话音刚落,脚下巨大的翡翠绿牌桌开始溶解、扭曲,像石子投入湖面,坚实的绿桌面泛起液态般的涟漪,纹路扩散、延伸……
像被火烧融化的翡翠玻璃,重新塑形,几根立柱拔地而起,勾勒出建筑的弧形。
脚下光景移动,眼前出现了一道巨大的拱门,霓虹招牌流光溢彩:
幸运大百货
推开鎏金旋转门,甜腻的香气扑面而来,彩灯缠绕立柱,闪烁着蜜糖般的暖光。
楚愿抬起头,这座高端繁华的百货商场里,半空飘着很多彩色气球,每个球体上印有不同的字。
“百…分……”
“百…分……”
林拓眼神跟着气球四处飘,拼出一句:百分百中奖!
“今天百货做活动!免费向大家发放100%中奖的刮刮乐哦!”
欢快的圆舞曲响起,圆滚滚的小熊猫跳上中央高台,毛茸茸的尾巴翘得老高:
“免费机会用完后,投入一颗水晶就可以刮一次刮刮乐。
很可能会翻倍刮出水晶哦,快点集齐一百颗通关吧!”
一股无形的力量袭来,楚愿感觉被一只透明大手抓住,“噗通”、“噗通”,他和林拓两人一组,被摁进……一个旋转的蛋糕杯,面对面坐着。
玩家们每两人一组,都被迫坐进形似蛋糕杯的摇摇车里。
嘀哩哒啦嘣吧……bgm开动,蛋糕杯摇摇车像平常商场里开动的小火车,一杯接着一杯,沿着某种轨道蜿蜒行进。
砰!砰!砰!
蛋糕杯经过的地方,上方飘着的气球应声破碎,一张张刮刮乐如雪片般飘下来。
所有人争先恐后地伸手接,马不停蹄地开始刮。
滋滋滋,指甲飞快的刮擦声,像密集的蟑螂在搓动足肢,时不时爆发出欢呼或咒骂。
林拓本来就要接到好几张刮刮乐,快落到手心时,领座的蛋糕杯转过来,有个小女孩大叫:“啊!”
一晃神,那女孩旁边的另一个大哥玩家双臂伸长,把飘下来的好几张刮刮乐全抢走。
“你麻痹…!”林拓破口大骂,那两人笑嘻嘻地随着蛋糕杯的轨道转到其他地方去。
“试试?”
楚愿手速快,已经抢了一沓刮刮乐,递一张给弟弟。
“谢谢…哥。
”
林拓拿出一枚金币当工具,开刮,哧啦——
灰色涂层刮开,一行黑色的大字跃然而出:
赌狗一无所有
扭曲字体带着浓浓的嘲讽意味,相当于普通刮刮乐的“谢谢惠顾”,什么都没有。
“草!”开局手气就这么不顺,林拓低骂了一句。
楚愿低着头,慢悠悠刮开自己的卡片:
哎哟三等奖有点幸运哦——送你一颗水晶
+1,打开背包,发现水晶总数确实增加了。
再刮一张……
很抱歉,您的免费次数已用完,充值1枚水晶,即可刮开~
“靠,免费次数就一次啊?狗屁规则!”
林拓骂骂咧咧地掏出一枚水晶,犹豫了下,放到灰色刮条上。
这该死的刮刮乐不会全都是“谢谢惠顾”,好把他们玩家的本金水晶都一颗颗吞掉吧?
突然,灰色的刮条伸出一条舌头!林拓吓了一跳,舌头将他的水晶一卷,吞了进去。
“好……吃……”
诡异的咀嚼声,从扁扁的刮刮乐里传来,吃完水晶,刮条的灰皮自动脱落:
太棒了是一等奖!恭喜你获得水晶翻5倍的机会,奖励1x5枚水晶!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喂我吃更多的水晶,翻5倍也会赢得更多哦!]
楚愿随意抽出一张刮刮乐,扔了两颗水晶上去:
一等奖!恭喜你获得2x5=10枚水晶!
林拓震惊:“这…这么容易的吗?”
这一下就攒了十来颗,运气也太好了!这样下去不出五分钟,他们就能满百通关走人……
“十倍、十倍、耶!”
四周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欢呼,越来越多人掏出水晶喂给刮刮乐,二等奖,送水晶五颗、一等奖,翻五倍,甚至还有特等奖,翻十倍,押注越大,翻倍越大。
直到……
恭喜你!获得水晶原石碎片x9!再集齐1片碎片即可合成水晶!
——什么情况?
林拓蒙了,拿着他喂了5颗水晶的刮刮乐,手有点颤抖,他明明是想搏5倍10倍的……
碎片是什么?
打开背包一看,那么珍贵的水晶少了5颗,而多出的9片水晶原石碎片,算作0。9。
……这他妈是什么!
……这他妈是什么!
商场里的气氛迅速变了。
甜蜜的欢快音乐还在继续,小熊猫快乐跳舞,玩家们的表情逐渐焦躁、扭曲,起初还惊喜于五倍十倍的丰厚奖励,但随着水晶数目的增加,越大的投注,反而回馈越小。
经过不断波动,最后当每个人的水晶数目都收敛在98、99颗时,噩梦开始了。
林拓已经连续投入了快十几颗水晶,脚底散落的全是刮刮乐:
[目前您的水晶数:99。9枚,还差0。1枚即可通关~]
再投入一颗水晶,变成98。9,刮开:
恭喜你获得三叶草x9,仅需再收集1片三叶草,即可召唤水晶原石碎片,快快行动吧!
“淦!”林拓不信邪,再投!再刮:
太幸运啦,恭喜你获得“春”字x1,集齐“春夏秋冬”四字,即可获得三叶草~
“操!!!”
林拓要发疯了,继续刮,所有人像着了魔,把仅剩的水晶一颗接一颗投进去,陷入焦躁的狂热:
获得春字x2获得秋字获得冬字
恭喜你福气满满,获得“福”字x1,集齐五福即可召唤“夏”字,合成春夏秋冬……
一直刮,一直赌,背包里的水晶剧烈减少,99、91、85、70……
“妈的!碎片!全是碎片!”
林拓暴躁地把卡片摔在桌上,胸口剧烈起伏,他还真就不信邪了,抓起一把水晶投进去,押注越大,一般回报也越高……
恭喜你,获得特等奖!
心脏瞬间被捏紧。
狂喜的肾上腺素操控大脑视神经,继续往下看:
翻十倍!
十倍!十倍是多少?林拓打开背包看,+60颗:
当前≈99。99颗,还差0。01颗,继续加油吧!
共99枚水晶、9片原石碎片、9片三叶草、春秋冬没有夏字,4个福字没有五福……
林拓:“……”
但是不管怎么说,之前的损失又都回来了。
…再赌一把!
四周气氛焦灼,每个人都被逼到歇斯底里的地步,不继续刮,就无法通关……
“就差0。01,就差一点点!水晶,我要水晶……”
旁边蛋糕杯里的女孩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崩溃地捶打摇摇车:“给我水晶!给我水晶啊!!”
楚愿看了眼,这两个人,是最开始抢夺林拓刮刮乐的玩家。
会旋转的蛋糕杯车子又转回来了,说起来,这个摇摇车到底在沿什么轨迹走?
…要把他们送去哪里?
“哔哔,怎么还没有人刮出来呢?你们的时间不多了哦!”
小熊猫的声音回荡在整个百货商场,一个大型沙漏突然从高空降下,猩红的沙子飞速流动:
“沙子流完的时候,你们要是还没有通关……”
啪嗒,某种开关被打开的声音。
“啊——!”此起彼伏的尖叫传来。
楚愿低头,蛋糕杯摇摇车底下,商场的瓷砖突然全变成了玻璃。
玻璃之下,是一个冒着白烟的巨大池子!
全体玩家脸色煞白,时间一到,玻璃板打开,他们这些摇摇车上的人,统统都会被丢下去!
快点刮……快点,就差一点点了……
指甲的刮擦声,像蟑螂振翅的嗡嗡,齐刷刷窸窣响动。
“另外,如果同一个摇摇车里,你的搭档通关了,你却还没通关……哼哼!”
小熊猫套上巨大的猫爪拳击手套,呲出尖牙:
“那你就要被我痛击一百下!”
它对着空气咻咻挥出几拳,动作又快又狠,毛茸茸的拳头带起风声:
“保证让你记一辈子!”
摇摇车里,全体玩家两两对视。
同乘的搭档不是搭档,是会害自己被打的竞争者。
不能让对方比自己早通关……
不能让对方比自己早通关……
“哈哈…哈哈哈哈……”
隔壁传来一阵诡异的笑声,楚愿看过去,那个歇斯底里的女孩搭档,大哥哥一样的玩家突然站起来,嘴角勾出邪恶的笑:
“果然是这样啊,我知道怎么通关了,哈哈……”
“你…你干什么!”
喊叫,推搡,椅子被抄起,砰地砸碎一块玻璃地砖,那个女孩被自己的搭档从摇摇车上抓起来——
直接推进破碎的玻璃洞口!
“啊——!”她尖叫着坠落,狰狞的脸,透过玻璃板盯着上面的人。
身体在接触水面的瞬间被白烟吞没,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拉长。
也没有任何挣扎。
像盐溶于水,彻底没了。
那池子里到底是什么?浓硫酸吗?把整个人都能消解?
未知最恐怖,全体玩家惊悚,没有人想做剩下来的那个,被丢进池子里。
“水晶、水晶,哈哈,全是我的了……老子通关了!”
杀死搭档,抢夺走她的全部水晶,就不会再有永远达不到的0。01,也不会被丢进池子里。
砰。
一瞬间,旁边整个蛋糕杯车子化作一道烟,那名玩家不见了,凭空消失。
这是…通关走了?
林拓看得浑身一哆嗦。
这些玩家临时搭档,可以互相残杀,但他…的搭档……
楚愿睨了弟弟一眼,笑:
“怎么,想把我推下去吗?”
“不不不……怎么可能?”林拓头摇得像拨浪鼓,赶紧低头继续刮刮刮,不停地下注更多的水晶。
楚愿盯着玻璃底下池子上的白烟,眸色微沉:
“林拓,你还记得水晶的象征是什么?”
在最开始进入天穹赌城时,小熊猫告诉他们,要用人生最重要的东西来下注。
林拓:“…人品。
”
他和楚愿哥最初始的10枚水晶,来自上个副本帮助被霸凌的角色“小羊”,获得的奖励。
这样收集来的[水晶],象征着玩家的人品。
楚愿站起身,捡起地上一张卡片:
“你刮了这么多,记得第一张刮刮乐上写着什么吗?”
林拓一愣,他刮出来的第一张,象征“谢谢回顾”的刮刮乐上写着:
赌狗一无所有
楚愿:“而你现在在做什么呢?”
林拓浑身一僵,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他还在赌。
坐在牌桌上红着眼一直刮下去,就是一无所有的赌狗,不会赢的。
“99。99,永远差那0。01。
”楚愿拿起一张还没刮的刮刮乐,随手扔掉,“跟现实里再赢一把就收手一样,永远没有尽头。
”
想要“有所有”,想要赢,就要下牌桌,不赌了。
楚愿俯瞰着底下冒白烟的池子,笑:
“想不想通关?很简单的。
”
林拓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色煞白:“可…那估计是硫酸池!会死得很惨!”
“是吗?”楚愿淡淡道,“小熊猫有说过那是硫酸池吗?”
林拓猛地怔住。
仔细想想,小熊猫确实没说过这话。
甚至到时间会把他们都丢进池子里……也没说过,这都是他们玩家根据以往在恐怖副本的阴影,自行臆想推测出来的。
小熊猫其实只是向他们展示了玻璃底下有个池子,并告诉他们时间不多了,要快点通关。
小熊猫其实只是向他们展示了玻璃底下有个池子,并告诉他们时间不多了,要快点通关。
刚才那女孩被丢下去时,瞬间被白烟吞没,连一点挣扎叫声都没有,可以理解成被浓硫酸溶解了,发不出惨叫,也可以理解成……就是没有惨叫。
砰!
椅子被抄起,砸碎玻璃——
“哥……”
楚愿回头看了林拓一眼,说了声:“byebye~”
双手背在身后,他闭上眼睛,姿态从容得像在赴一场早已约好的宴,朝玻璃底下那片白烟池,纵身倒下去——
“楚哥!!”
高空坠落的风吹起衣角,上空传来林拓和其他玩家的惊呼,楚愿没睁眼……
白烟吞没了他的身影。
林拓僵在原地,血液瞬间冻住。
眼睁睁地看着他哥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落进去,像一片雪花落进水里,消融了。
没有任何惨叫、挣扎。
是…通关回现实了吗?
“原来……是这样……”
牙齿开始打颤,后知后觉的懊悔像潮水般涌上来,把理智冲得七零八落。
为什么没能早点明白?为什么非要盯着那些该死的碎片?该死的刮刮乐!
“喂!你走神啦!”
谁在叫他?林拓猛地回头——
砰!他连同整个蛋糕杯摇摇车,一齐消失。
四周一下子变得黑黢黢,伸手不见五指。
像被关进了紧闭小黑屋。
[如果同一个摇摇车里,你的搭档通关了,你却还没通关……]
脑海中想起小熊猫之前说过的话。
“哼哼!检测到你的搭档,玩家楚愿已通关成功,而你,不幸的刮刮乐落败者,玩家林拓!将获得人品修正拳,x100!”
黑暗中,林拓还没反应过来,毛茸茸的身影快如闪电地扑到他面前!
小熊猫双拳握紧,超大猫爪拳击套出击:
“欧拉欧拉欧拉欧拉——!!!”
第一拳打在肚子上,林拓像只被踩扁的青蛙,疼得弓起身子,第二拳、第三拳……拳头密集得像雨点,带着腥风砸下来,每一下都带来骨头相撞的钝响。
他没躲,也没喊,黑暗中逐渐亮起来,脚下又出现了那座白烟池。
林拓死死盯着,眼泪混着鼻血往下淌,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像头受伤的小兽。
“一百下!齐活!”
小熊猫甩了甩沾满血的拳击套,抓起林拓的后领,丢垃圾袋一样往池子里一扔——
失重感传来的瞬间,闭上眼,脑子里闪过楚愿哥倒下去的模样——
背着手,挺直腰,连发丝都没乱。
“…哈……”
林拓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真正的通关,从来都不是攥紧那些赌来的水晶,而是敢从牌桌上站起来。
他哥早就知道了,他在现实里做的那些烂事。
所以先一步跳下去,让他能被小熊猫教训教训。
身体坠入白烟池的刹那,果然,预想中浓硫酸的灼痛没有来。
温凉的水汽裹住四肢,像浸在初春的溪水里,意识渐渐朦胧……
直到林拓再次睁开眼,看见岸边站着一个人影。
楚愿悠闲地坐在岸边岩石上,一手拖着腮,看可怜的弟弟被打得鼻青脸肿,一身血污地从水里浮上来:
“疼吗?”
眼神里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揶揄。
林拓张了张嘴,喉咙里火辣辣的,说不出话。
水面之上还倒映着幸运大百货的远影,彩灯依旧闪烁着蜜糖的光,牌桌上人影幢幢,还在为那0。01颗水晶疯狂,不知道真正的出口,就在转身跳下的瞬间。
“哥……”林拓的声音哑得像砂纸摩擦,眼泪突然决堤,“我错了…真的错了……”
“嗯。
”楚愿伸手,揉了揉蠢弟弟的毛绒短发,指尖带着池水的微凉:
“错了要改。
“错了要改。
”
池面的白烟缓缓散去,露出外面通往出口的石阶,阳光顺着台阶淌下来,在水面碎成一片片金箔——
作者有话说:好耶,这个副本结束啦~[墨镜]
第55章
“走吧。
”
长长的石阶蜿蜒而下,楚愿拽起鼻青脸肿的弟弟,迈上阶梯,暖融融的光照在身上。
走到最后一阶时,他轻轻推了林拓一把:
“你先出去。
”
“哥,那你……”
话没说完,林拓咻地已经消融在光里,回现实了。
“咔哒”,“咔哒”
楚愿回过头,蜿蜒石阶之下,池水之后,溶洞深处的气流带来湿漉漉的腥气。
一声声不应属于这里的机械金属音,诡异地响起。
像有谁在用锯子切割金属骨骼,吸引他注意似的。
一步一步,沿着石阶走回去,溶洞深处亮起不知名的暖黄灯光,两边嶙峋的岩石在拉出扭曲的影子。
会在通关口弄出这些响动的,大概只有某人了。
石路走到尽头,楚愿踏进一个稍显开阔的洞穴。
洞壁上有矿石,散发幽蓝莹绿的光,如漫天星河凝固在岩石上,奇异的光簇拥着一盏蘑菇落地灯。
谢城主披着一袭斗篷,坐在灯边,宽大的银灰色袖摆垂落,遮住半边石台。
台上摆着一副堪称惨烈的残骸,不是人,也不完全是机械。
鲜红皮肉腹腔破开,露出里面扭曲的金属肋骨,线路像被扯断的神经,泛着冷光的金属沾着暗红肉末,是被榨汁机搅烂后留下的残渣。
戴满白骨戒的手指从袖口伸出,捏起一枚齿轮,暖光勾着城主的下颌线,眼睫处投下一片阴影:
“被你弄坏了。
”
楚愿:“哦,不赔偿。
”
咔哒,那枚齿轮被摁进腹腔中。
一瞬间散落的零件像被施了魔法,自行拼接,断裂的金属肋骨相互对接,齿轮咬住链条转动,沾血的线路像活物般蜷缩、又舒展开,腹腔渐渐鼓起,一点点撑起人形,复原出……
艾力克斯。
咔嗒咔嗒,断裂的头颅支起来,看向楚愿。
被搅碎的银发碎末,重新黏合成一绺一绺,掉出来的红色瞳孔悬浮着,主动摁回黑窟窿的眼窝中,勉强拼凑成半个人形。
原本少年气的一张脸,挂着丝丝缕缕的皮肉,镂空地露出内里金属制的头骨,似人非人得恐怖。
谢城主微微抬起手指,披着人皮的机械人偶就突然向前一步,恶趣味地冲楚愿勾起嘴角,露出一个非常诡异的笑。
楚愿:“……”
这点程度也想吓他?
抬起手,轻轻摸了摸艾力克斯的银发。
重新黏合的银发上有一撮黏着榨汁机的血肉,没有之前雪亮,变成猩红。
楚愿尝试用手搓干净,血浸得太深,弄不掉颜色。
这个造型……
脑海里一下想到上个副本中boss的化身——西蒙王子。
银发红瞳,还要故作潮流地在银发上挑染一撮猩红色,正好像艾力克斯现在的模样。
“哦,这不就是尊贵的西蒙殿下?”
他调侃了一句。
被调侃的人却没有回话。
灯火跳动,洞穴里一下子很安静。
湿凉空气里,有一股苔藓和金属混杂的奇怪气味,城主摆弄机械人偶的手停顿着,抬眼看向楚愿。
那眼神似乎变了,像蒙着一层薄雾的潭,楚愿看不透其中的情绪,城主声音很淡,只听他问:
“西蒙是谁?”
“西蒙是谁?”
心脏猛地一缩,楚愿怔住。
谢城主…不认识西蒙?
怎么可能,上个副本明明……披着西蒙王子马甲,充当ney学院的转校生,成为他的同桌,说破他手上的枪茧,帮他避开校园heigui羊的攻击……
现在说不认识?
为什么要故意否认,还是说……
突然,某个恐怖的猜想爬上心头,寒意窜上头皮。
楚愿顾不得会被城主发现,立刻从背包里摸出[横瞳之眼]戴上:
视野一下子变得极其宽广,两侧洞壁被拉伸扭曲,幽蓝荧绿的矿石如流动色块,绘出一片光陆怪离,石台上坐着机械人偶艾力克斯,被血污染的一绺银发,红得刺眼。
然后,他看向谢城主。
暖黄的蘑菇落地灯旁,本该是谢城主身影的地方,是一片空地。
什么都没有。
没有人,没有轮廓,连半点影子都没有,空无一物,。
[横瞳之眼]的作用,是看穿一切镜中变装,映照出对方在现实中的真实模样。
而此刻映照出来的是:无。
眼前这个谢城主……在现实中根本不存在。
因为谢廷渊“死”了。
现在回到现实世界,确实找不到谢廷渊,没有这号人,横瞳自然无法看见。
指尖细微地颤抖起来,楚愿难得感觉到一种惊悚的战栗。
上个副本最后火烧校园通关时,他也拿出横瞳之眼,对准西蒙王子看:
当时在视野中,银发红瞳的外形瞬间消解,披着马甲的boss露出了真面目,横瞳中显现出谢廷渊的脸!
年轻的、和生前一模一样的脸。
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差异?
心跳停了一拍,楚愿感觉在接近某种极其诡异的真相,推理时带来难得强力的兴奋感:
自己十八岁的时候,谢廷渊确实还活着,用横瞳去看,自然就看到了在现实世界里年轻的模样。
所以,他在第一个副本遇到的谢廷渊,其实是…还没有死亡的、年轻小谢?
上个副本的细节一幕幕在脑海中回放,在贺董的古堡,他故意接近boss的巢穴,掉进黑棺木中,那时他摸到了硬硬的钢铁质感,却又是人体,对方跟他说:
“别乱摸。
”
——半是人,半是机械,这跟机械人偶艾力克斯是同一种产物
第二天,银发挑染了一撮红的西蒙王子就转校而来,外形也和艾力克斯现在沾血的银发是一脉相承。
谢城主不认识西蒙,因为现在的艾力克斯,其实是西蒙的前身?
马甲号西蒙,现在还没有被造出来。
作为boss的谢廷渊,是先制作出了机械人偶艾力克斯,经过改良,才制做出了马甲化身:西蒙王子。
制作出艾力克斯的,是眼前的谢城主,已经在现实中“死”去,更加年长的谢城主。
而披上马甲西蒙的,却是现实中还未“死”去,九年前,更年轻的小谢。
怎么可能出现这样的悖论?
……有一种可能。
捕捉到蛛丝马迹,电光火石间,楚愿想到了一则录音。
他十八岁生日宴的录音,录着谢廷渊对他说:“生日快乐。
”
九年来反复听过无数遍,但当他在邹奶奶病房使用完[解水]后,再重听这段录音,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他从结尾空白的三秒,听见了从未听过的话:
“最后一次了,楚愿。
”
“再见。
”——
作者有话说:一些剧情指路标
第13章争当贫困生,“别乱摸”
第22章争当贫困生·终,最终推理
第24章解水,跨越时间的留
第24章解水,跨越时间的留
第56章往事可追吗?
滴答。
水滴从倒悬钟乳石尖坠落,溶洞里死寂。
滴答声单调地敲打神经,指尖冒出凉意,楚愿盯着眼前的谢城主。
灯火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熟悉又陌生。
眼前作为boss的谢城主,像是谢廷渊的某种前置状态,对他的记忆版本是朋友关系,使用的机械人偶是不够完善的艾力克斯……
而第一个副本遇到的boss,像是“后置状态”的谢廷渊,对待他的态度不像是对待朋友,使用的是由艾力克斯改造的马甲:西蒙王子。
“后置”状态的谢廷渊,不是更年长的他,反而逆生长成为更年轻的小谢。
可能做到这一点吗?
有关谢廷渊的一系列诡异谜团在脑海里旋转,楚愿回忆着那年的离奇死亡事件,自己十八岁的时候,谢廷渊差不多21岁,被判处死刑……
而在这事爆发之前,在生日宴的录音里,21岁的谢廷渊就对他说:
“最后一次了,楚愿……”
像是预见了自己的死亡。
一个荒谬而合理的念头突然冒出来:
谢廷渊很可能…是回到了过去?
……而且,不止一次地回去了!
回到生命中各个关键节点,并早已预知了自己难以改变的结局。
假设此条为真,楚愿沿着这条假设继续推理,能实现这种超自然的力量,毫无疑问,是[镜]中道具——
[往事可追]?
传中,很可能在天穹赌城副本中刷新出来的s级道具,山羊协会一直很想得到的[往事可追]。
……等等。
山羊协会九年来辛苦布局,都是为了能等待时机得到这个时间道具,他们想回到过去,彻底杀死boss。
在这次副本中,楚愿见识到了“寄生虫”,潜伏在读心术项链里的幽灵,差点把boss真名传出去,这些人看能力大概都是山羊协会的骨干成员。
但那位[一生强运]呢?
这位山羊协会的领导者,去了哪里?
在本次副本中,为什么没有现身?
谢城主作为[镜]中boss,和一般游戏里的boss一样需要遵守游戏的规则,boss可以给玩家增设难度,不让玩家那么容易获得宝藏,但没有权限销毁宝藏——[镜]中道具,不让任何玩家获得,也没有权限自己将宝藏全部据为己有。
如果s级[往事可追]真的能在本次副本中随机刷新掉落的话,那么作为s级幸运道具的持有者,[一生强运]是最有可能获得的……
为什么他她,不来?
“最有可能获得……”
不对,楚愿仔细思考下这个词,迅速推翻这一点。
录音里,谢廷渊说的奇怪话,象征他可能不止一次地回到过去。
这是已经发生的事实。
基于这个事实去做推论,21岁谢廷渊已经接触过[往事可追]这样的时间道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