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念一个名字,那人就上台领钱,签字按手印。
"王德发,工分五百六十分,分钱...一百五十六块八毛!"
大队长第一个上台,领了钱,笑得满脸褶子。
"刘桂花,工分三百二十分,分钱...八十九块六毛!"
桂花婶子捏着钱,手都在抖:"能买两斤猪肉了!"
念到林大妮时,会计推了推眼镜:"林大妮,工分...一百八十分,分钱...五十块零四毛。"
社员们"哇"了一声。
"这丫头厉害啊,一个人顶一个壮劳力!"
"可不是,她做饭那手艺,给村里挣不少工分呢!"
林大妮上台,接过钱,手指在"五十块零四毛"上摩挲了好几遍。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钱,还是自己的。
她没急着下台,而是从怀里掏出那个布包,一层层打开,露出那二十块钱。
"队长,"她声音清脆,"这是欠大队的丧葬费,今儿还了。"
全场突然安静了。
大家都瞅着她,瞅着那二十块钱。
大队长愣了愣:"大妮,这钱不急,你留着过年..."
"该还就得还,"林大妮说得斩钉截铁,"咱有手有脚,不欠人情。"
她把钱塞进大队长手里,转身下台,腰杆挺得笔直。
大队长捏着钱,半晌没说出话,最后他叹息一声:"好丫头,有志气。"
乡亲们也开始议论。
"这丫头,真不简单。"
"是啊,才十六,就能顶门立户。"
"还了债,一身轻,以后日子好过了。"
翠花站在人群外,咬着嘴唇。
她娘正念叨:"你看看人家大妮..."
回到家,林大妮把五十块零四毛摆在炕桌上。
二妞、三娃、四宝、五妞围成一圈,眼睛都看直了。
"姐,这么多钱..."
"嗯,"林大妮盘腿坐下,开始盘算,"十块钱留着过年买吃用。十块钱给你们扯布做新衣裳新鞋。五块钱给家里填些家用。还有明年开年的学费文具,还有剩下的...就先存着。"
"那卤下水呢?"二妞问。
"卤下水挣的钱,"林大妮笑,"那是外快,都留着以后急用。"
她站起身,走到院子里,对着那头越来越肥的猪,那群"咯咯"叫的鸡,那一大窝兔子,大声说:"今年过年,咱们吃好、穿好、过好日子!"
阿野站在她身后,也笑了。
四个娃娃也跟着跑出来在院子里玩闹,三娃还说:“姐,今年过年咱家买鞭炮吗?”
林大妮豪爽的一挥手:“买,别人家过年有的,咱家也要有。”
“好耶,姐姐最棒了。”五妞也跟着起哄。
“姐,快看,下雪了。”二妞惊喜的叫道。
屋外,雪花飘起来了。
1976年的第一场雪,来得正是时候。瑞雪兆丰年,明年,一定是个更好的年头。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