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丽这时正好来买饭,听见这话,把饭盒往窗口一搁,脆生生地说:"大妮姐说得对!现在是新社会了,男女平等,不能啥事儿都赖女人。荷花姐那人我见过,温温柔柔的,干活也勤快,凭啥因为没孩子就挨骂?"
她年轻,又是供销社主任的女儿,说话有分量。几个婶子被她一说,声音就小了下去。
张嫂见风头不对,赶紧打圆场:"大妮,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心疼荷花。你说她在家,洗衣做饭伺候公婆,还得帮弟妹带孩子,累得腰都直不起来,还要挨骂..."
"所以我才要帮她。"林大妮把卤肉饭递给张嫂,"张嫂,您回去跟荷花姐说一声,我窗口要招人,她要愿意,明天就来试试。一个月...一个月我给二十块工资,做得好还有奖金。"
"二十块?"张嫂惊得饭盒差点掉了,"比机械厂学徒工都高!"
"二十块买她一身手艺,不贵。"林大妮说得云淡风轻,"再说了,女人有了自己挣钱的本事,腰杆就硬了。管她生不生孩子,能生是福,不能生,也能活得好好的。"
这番话像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水面,激起一圈圈涟漪。排队的人不议论荷花了,转而议论起林大妮来:
"大妮这想法,新奇。"
"不过说得也在理,现在城里不也号召妇女能顶半边天?"
"就是,咱们村王大妹子,男人瘫了,她一个人种地养活全家,谁不竖大拇指?"
周丽在旁边听着,冲林大妮竖拇指:"大妮姐,你这思想,比我们老师还进步!"
林大妮笑笑没接话,继续给客人打饭。
可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荷花的事,让她想起了这个时代多少女人的悲哀。她们的命运,好像就系在"能不能生娃"这一件事上,生不出,就是罪人。
她偏要证明,女人的价值,不在子宫,在手里,在脑里,在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里。
傍晚收工前,荷花真的来了。她没进供销社,就站在门口,绞着衣角,像只受惊的兔子。林大妮瞧见了,把最后一份卤肉饭打给客人,擦擦手走出来。
"荷花姐,来买东西?"
"不是,"荷花声音小得像蚊子,"我...我听张嫂说,你要招人?"
"是。"林大妮打量她,"你要来?"
"我...我能吃苦,"荷花抬起头,眼里有泪光,"洗衣做饭带孩子,我啥都能干。就是...就是这身子不争气,生不出娃..."
"打住。"林大妮打断她,"我要的是干活的人,不是生娃的机器。生娃是你自家的事,跟我这窗口没关系。我就问你,卤肉你会不会切?账你会不会算?客你会不会招呼?"
"会!"荷花眼睛亮了,"我在家天天做饭,我男人都说我做饭好吃..."
"那就成了。"林大妮一拍手,"明天早上五点,到供销社食堂找我。先试用三天,干得好,就留下。"
"哎!"荷花眼泪滚下来,"大妮,我...我不知道咋谢你..."
"谢啥,"林大妮摆摆手,"咱们女人,帮女人,天经地义。"
她转身回窗口,阿野正好端着一筐洗好的菜进来。两人擦肩而过时,阿野低声说:"做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