韭菜盒子是临时起意做的,她从自家菜园里割了最嫩的一把韭菜,鸡蛋炒得碎碎的,拌上泡软的粉条,包进她自己和的面里。那面是半烫面的,一半热水一半凉水,和出来的面皮软中带韧,烙出来外酥里嫩,一口咬下去,韭菜的鲜、鸡蛋的香、粉条的滑,混着面皮的酥,香得人能把舌头吞下去。
四宝和五妞虽然没下地,可也懂事地帮忙端菜摆碗筷。阿野洗了三遍手,才坐到桌边。林大妮给他盛了满满一碗红烧肉,又盛了一碗鸡汤:"快吃,补补。"
阿野没说话,埋头就吃起来。第一口肉入口,他的动作就顿住了――那肉炖得极烂,却不柴,肥肉部分入口即化,瘦肉部分吸饱了汤汁,咸中带甜,甜中回香,还有一股子卤料的醇厚。他想起在部队时吃过的红烧肉,炊事班长做的,那也是他记忆里最香的一顿饭。可此刻他不得不承认,林大妮做的,比那顿还香。
因为这里面,有"家"的味道。
三娃吃得狼吞虎咽,二妞却细嚼慢咽,一口肉配一口汤,喝得额头冒汗。四宝把红烧肉拌在米饭里,吃了两大碗,小肚子撑得滚圆。五妞最喜欢韭菜盒子,一个盒子掰成三瓣,一瓣给姐,一瓣给阿野哥,一瓣自己吃。
"姐,"三娃打着饱嗝,"明天还能吃这么好吗?"
"能,"林大妮笑着给他擦嘴,"明儿个给你们做"龙口夺食面"。"
第二天中午,林大妮特意从供销社赶回来,做了一锅手擀面。面是和得硬硬的,擀得薄如纸,切成细丝,下到鸡汤里。她还卧了五个荷包蛋,每个蛋里藏一块红烧肉,美其名曰"黄金万两面"。几个孩子吃得稀里哗啦,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
第三天,她做了"麦收黄金饼"――把新鲜麦粒煮熟,混着玉米面和鸡蛋,在锅里烙成饼。饼皮酥脆,里面还能嚼到麦粒的甜香,配着卤肉酱吃,别有一番风味。
晚上她做了"秋收大补汤",用猪骨、鸡架、鸭架子熬了浓浓一锅,加了萝卜、白菜、豆腐,炖得汤汁奶白。她还偷偷放了点从供销社主任那儿要来的党参和枸杞,说是给阿野补身子。
阿野喝汤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显然是尝出了药材味。他没说话,却喝得一滴不剩。林大妮看见了,心里偷笑――这傻子,舌头还挺灵。
大队长周德发在田埂上巡视时,闻到林家飘出来的香味,忍不住对身边的人说:"看看人家大妮,不光会挣钱,还会疼人。这年头,这样的女人,打着灯笼都难找。"
三天秋收结束,阿野和二妞三娃都晒脱了层皮,可精神头却足得很。林大妮每晚的"慰劳宴",把他们的疲惫都化成了力气。
收工那天晚上,她做了最后一道"庆功宴"――全鸡宴。一只三斤重的土鸡,被她拆骨取肉,鸡骨炖汤,鸡肉做成"宫保鸡丁",鸡杂炒了"酸辣鸡杂",鸡皮炸得酥脆,连鸡油都被她炼出来,炒了盘"鸡油菜心"。
一家人围坐,林大妮举起搪瓷缸,里面是凉透的绿豆汤:"来,庆祝秋收结束,也庆祝咱们家,又闯过了一关。"
阿野没举杯,只是深深地看着她,说了句:"辛苦了。"
林大妮笑了,眼睛在煤油灯下亮得像星星:"不辛苦,有你们在,我做什么都高兴。"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