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妮家的新房,终于赶在春种之前落成了。
这是全村第一栋二层楼,青砖大瓦房,飞檐翘角,在一片土坯房中鹤立鸡群。上梁那天,公社陈主任真的来了,还带了县报的记者。周德发大队长笑得合不拢嘴,亲自剪彩,红绸子一断,鞭炮声震得半个村都听见了。
"林家新村试点房,正式落成!"陈主任的声音通过大喇叭传遍全村,"这是咱们公社农村住房改革的里程碑!"
林大妮站在人群中央,穿着那身枣红色的新棉袄,脸被晒得黑红,可眼睛亮得像星。她看着那栋自己亲手设计、亲手监工的房子,心里像揣了团火,烧得她眼眶发热。
搬家那天,全村人都来了。刘婶、桂花婶子、王氏、二叔三叔家的婶子,还有那些曾经观望、眼红的村民,都提着礼物来说吉祥话。赵大嘴也来了,讪讪地塞上一篮子鸡蛋,林大妮笑着收了,没提旧事。
说到新房子里的布置,那可是林大妮花了大心思的。
一楼是堂屋、厨房、储藏室,还有一间客房――她说这是给"贵客"准备的,眼睛却瞟向阿野。二楼五间卧房,二妞住东头第一间,窗户朝南,光线好,适合看书;三娃住第二间,墙上挂着阿野给他削的木刀;四宝住第三间,书桌上摆着他从县城废品站淘来的《十万个为什么》;五妞住第四间,那间"棉花糖房"。
五妞推开门就"哇"地叫出来,房间不大,可林大妮用白棉花和旧布做了十几个"棉花糖"挂在房梁上,粉白粉白的,像云朵。墙角摆着个陶罐,里面插着五妞捡的野花、石头、破玻璃珠,都是她的宝贝。
"姐,这是给我的?"五妞扑进林大妮怀里,眼泪鼻涕蹭了她一身。
"当然是给你的,"林大妮拍着她的背,"咱们五妞是家里的小公主,就得住最甜的房。"
最后一间是林大妮的,她自己住里间,外间留给了阿野。她美其名曰"守夜房"――"阿野得守着门,防贼。"
可村里人都懂,桂花婶子挤眉弄眼地笑:"大妮,这是"压寨夫君"的房吧?"
"婶子您别瞎说,"林大妮脸一热,"就是守夜,守夜!"
搬家宴摆在院子里,十二张桌子坐得满满当当。林大妮亲自下厨,做了十二道"乔迁宴",寓意"月月红"――
一月红烧鱼,年年有余;二月糖醋排骨,甜甜蜜蜜;三月卤猪头,鸿运当头;四月白切鸡,大吉大利;五月粉蒸肉,蒸蒸日上;六月四喜丸子,福禄寿喜;七月蒜蓉虾,笑口常开;八月八宝鸭,富贵吉祥;九月狮子头,团团圆圆;十月扣肉,扣住福气;十一月菌菇汤,清汤寡水养肠胃;十二月全家福,杂烩一锅,热热闹闹。
十二道菜摆上桌,香气飘得半个村都能闻见。陈主任吃得直竖大拇指:"林大妮同志,你这手艺,该去省城开饭店!"
"正打算呢,"林大妮笑着敬酒,"等弟妹们大了,我就去省城闯闯。"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林大妮喝得有些上头。她端着酒杯,摇摇晃晃走到阿野身边,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阿野,你这傻子!"
阿野扶住她,黑眸里映着月光和灯火:"我没醉。"
"我没说你醉,"林大妮大着舌头,"我是说...你要是哪天,记起自己是大佬,是啥特战队队长,可别忘了我这个...这个糟糠之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