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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

第51章白洞监狱(二十八)[vip]

那不是错觉。

起初还轻若无物的袋子,此刻却像是突然被某种无形的物质给缓缓填满了,重量在一点点地、稳定地增加。

时无能感觉到自己的手臂肌肉开始绷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下意识地看向前面的刀疤男,发现他原本还算轻松的步伐也开始变得沉重,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显然也察觉到了这诡异的变化。

更别提少女了,她整个人几乎是快要拖拽着那个比她人都高的货物了。

少女感受到了时无的注视,她回过头,用一种“你是不是也感觉到了”的惊恐眼神无声地询问。

时无面无表情,只是用下巴朝前点了点,示意她继续走,别停下,他也不敢贸然前去帮忙。

然而,当他们走到甬道最黑暗的中心区域时,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呼”

一个极其微弱的、带着湿气的呼吸声,毫无征兆地在时无的耳边响起。

那声音离他极近,几乎是贴着他的耳廓,像是有什么人正将嘴巴努力地往前伸,凑在他的耳边,与他同呼同吸。

他脚步一顿,立刻侧耳倾听。

身后的刀疤男和少女也察觉到他的异样,紧张地停了下来。

整个甬道瞬间陷入了死寂。

除了他们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声,什么都没有。

没有呼吸,没有叹息,连脚步的回音都消失了。

刀疤男用眼神疑惑地询问:怎么了?

时无皱着眉,缓缓摇了摇头,示意没事。

他低下头看了看毫无动静的货物,或许,只是因为环境太过于空旷寂静而产生的幻听吧。

他们继续向前,甬道深处的光线愈发幽暗,几乎要将人的影子都吞噬进去。

就在时无踏入一片浓重的黑暗时,他怀中那个笔直的、长条形的袋子,在他眼角的余光里——猛地对折了一下!

就像里面躺着的人,突然用一种极其僵硬的姿势,坐了起来!

“!”

时无心脏骤停,惊得差点当场将袋子扔出去。

这是终于要诈尸了?!

他再转眼定睛一看,只见怀里的袋子,依旧是那个笔直、僵硬、毫无生气的长条形。

一切,都如同原样。

是错觉吗?

时无他不敢确定。

然而,这一次的“错觉”还未完全平复,真正的奇怪事件降临了!

“咚!咚咚!”

他怀里的袋子,竟然开始毫无征兆地剧烈地挣扎起来!那不再是错觉,而是实实在在的、力道巨大的撞击!里面的东西仿佛活了过来,正用头和四肢疯狂地撞击着包裹物,似乎下一秒就要破袋而出!

“唔!”少女也发出一声闷哼,她怀里的袋子同样开始剧烈地扭动。

刀疤男更是被那股巨大的力道撞得连连后退,脸色煞白。

也就在这时,时无看到走在前方的那几名npc囚犯,怀里的袋子也在同样地挣扎。

但那些囚犯的脸上,依旧是那种死水般的麻木。

只见其中一名囚犯,突然面无表情地拉开了袋子侧边的一条拉链。

在时无等人惊讶的目光中,他竟然将自己的一只手,缓缓地伸进了那个正在剧烈挣扎的袋子里!

紧接着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那名囚犯的手在袋子里,似乎便是极其安抚般地、温柔地抚摸了两下。

然后,那个原本还在疯狂跳动的袋子,就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

有几名囚犯也纷纷效仿,他们将手伸进各自的袋子,像是在抚摸一个正在闹脾气的宠物,很快,这些人的袋子也都恢复了死寂。

时无、刀疤男和少女三人面面相觑,每个人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极致的不敢置信。

把手伸进去?少女无声地询问,脸上满是抗拒。

时无怀里的袋子挣扎得愈发猛烈,几乎要脱手飞出。

他看着前方那些已经恢复平静、继续前行的囚犯背影,又看了看自己怀里这个即将“baozha”的活物。

似乎别无选择。

时无咬了咬牙,对刀疤男和少女递去一个照做的眼神。

他艰难地腾出一只手,刚刚摸索着找到了袋子上的拉链,刚准备拉开,却突然想起来了任务要求。

他艰难地腾出一只手,刚刚摸索着找到了袋子上的拉链,刚准备拉开,却突然想起来了任务要求。

操,差点忘了!

这是一个陷阱!那些npc囚犯之所以那么做,要么是因为他们已经不是“人”,不受规则束缚;要么就是因为他们已经放弃了思考,完全遵从了“安抚活物”的本能。

“别动!”他急得顾不上规则,用气声低吼了一句。

正准备有样学样去拉拉链的刀疤男和少女,被他这声低吼惊得瞬间停下了动作。

他们看着时无,满脸的疑惑和惊恐。

时无怀里的袋子挣扎得愈发猛烈,他咬紧牙关,飞速地在脑中回想墙上的规则。

1禁止打开包装、2禁止交谈、4禁止质疑还有

3禁止观看货物的变化!

禁止观看?

一个大胆的念头瞬间出现在了时无的脑海当中。

他猛地抬头,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自己的眼睛,然后又用力地闭上。

他用口型,无声地对另外两人说出了三个字:

闭—上—眼—睛!

少女和刀疤男都愣住了,闭上眼睛?在这鬼地方闭着眼睛走路?

但时无的眼神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感觉。

两人对视一眼,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

于是奇迹发生了。

就在他们闭上眼睛的瞬间,怀中那如同要“诈尸”一般疯狂挣扎的袋子,竟然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的扭动、撞击和跳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甬道是笔直的,他们互相之间保持着微小的距离,凭着感觉,小心翼翼地、一步步地向前挪动。

走了几步,时无那该死的好奇心又冒了出来。

他听见前方传来轻微的“悉悉索索”声,忍不住悄悄地将眼睛睁开了一道缝。

“咚!!!”

怀里的袋子如同被按下了启动键,猛地向上狠狠一顶,差点把他顶个趔趄!

时无吓得赶紧又把眼睛死死闭上。

世界,重归寂静。

“”

原来如此。

时无的嘴角缓缓地向上勾起一抹恶劣的坏笑。

他突然觉得,这个过程似乎不是那么恐怖了。

于是,他开始了一场无声的、只有他和“货物”知道的游戏。

他猛地睁开双眼。

怀里的货物:“咚!咚咚!咚咚咚!(疯狂挣扎)”

他迅速闭上眼睛。

怀里的货物:“”(瞬间安静)

他又慢悠悠地睁开一只眼。

怀里的货物:“咚!(试探性一拱)”

他又闭上。

怀里的货物:“”

睁开,闭上,睁开,再闭上

货物:

货物:******

在这场单方面愉快的“互动”中,他们终于走到了甬道的尽头。

三人睁开眼,发现他们已经站在了一个金属平台上,平台的前方,是一个巨大、幽深、黑漆漆的斜面洞口,如同通往深渊的滑梯。

洞口的上方,则有一行红字十分醒目:请将货物投掷其中。

有几位囚犯已经先他们一步到达,正排着队,面无表情地将怀里安静的袋子一个个扔进洞口。

袋子顺着斜坡滑落,很快就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只不过却许久都没有听见货物落底的声音。

直到排在后面的一名npc囚犯,在将他怀里的袋子扔下去之后,转身像扔垃圾一样,迈开腿,自己也跟着跳了下去!

整个过程自然、流畅,没有任何犹豫,仿佛这本就是任务流程的一部分。

其他人几乎是根本没有反应过来的时间!

其他人几乎是根本没有反应过来的时间!

刀疤男眼睛瞪大了好几倍。

少女更是吓得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才没让自己尖叫出声。

时无看着那些囚犯,发现后面也跟跳下去了的都是之前打开货物的囚犯。

原来违反规则要求的真正后果是这个。

三人对视一眼,也不敢有丝毫迟疑,快步走上前,将自己手中的货物给用力扔进了深渊。

任务完成。

他们没有在那个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洞口多停留一秒,沉默地转身,沿着那条来时的、如今却显得愈发阴森恐怖的甬道,原路返回。

之后的数次搬运,因为了解规则之后也就十分的顺利了。

很快,那座堵塞通道的“货物山”就被他们清理得差不多了。

可就在他们准备处理左侧边缘最后几个堵塞物时,意外发生了。

刀疤男正费力地从一处凹陷里,往外拖拽一个被卡住的袋子。

为了使力,他的后背重重地抵在了身侧那座高耸的“货物山”上。

只听见一阵轻微的“悉索”声,他身侧那座看似稳固的“山壁”,因为他这一下的倚靠,结构瞬间失衡!一个被压在最高处的、包裹得异常厚实的白色单元,摇晃了一下,悄无声息地从近三米高的顶端,垂直坠落!

袋子砸在他们脚边的金属地板上,发出一声轻响!随即那袋子竟然不知道为何打开了。

里面的“东西”,毫无遮拦地暴露在了三人眼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时无死死地盯着那截手臂,以及从破口中露出的、那张早已失去血色却依旧能辨认的侧脸,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了头顶!

竟然是他!

作者有话说

前面有一点点改动,但是问题不大啦宝子们,上一章改的有点多,感觉不连贯的宝宝可以再看一下啦

第52章白洞监狱(二十九)[vip]

刀疤男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愣在原地,脸上写满了震惊,但随即,一丝极难察觉的迷茫飞快地从他眼底划过。

少女更是被惊得连连后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哇呜——哇呜——哇呜——!!!”

突然之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尖锐、急促的警报声响彻整个仓库!

“咚!咚!咚!咚!”

沉重而急促的步伐声从仓库入口的方向传来,并且正在飞速靠近!

那扇巨大的滑轨门“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道冰冷的身影逆光而立——是薄晏,他进来了。

没有一句废话,没有一丝迟疑。

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在时无和那具暴露的“货物”上面停留,而是瞬间锁定了站在一旁、还处于震惊和迷茫之中的刀疤男。

看见了薄晏的动作,时无心中警铃大作,刚想上前一步。

但是薄晏的速度比他更快。

众人只觉眼前一道黑影闪过,薄晏已经如同鬼魅般突进到了刀疤男的面前!

“噗嗤——!”一声。

那是利刃刺入皮肤汲取血肉的声音。

刀疤男脸上的震惊与茫然,永远地凝固了,他缓缓地低下头,看着那柄从自己胸口穿刺而出的、闪着寒光的匕首,眼神中充满了疑惑与不可置信。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是最终,只能是无力地向后倒了下去,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整个过程,快到极致,也残酷到极致。

从薄晏出现,到刀疤男倒下,不过短短三秒。

仓库里,除了那依旧尖锐、如同要刺破耳膜的警报声,再无其他声音。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时无怔怔地站在原地,视野里的一切都变成了慢动作。

他看到少女因为极致的恐惧,双手死死捂住了嘴,跌靠在了墙壁旁,眼泪从指缝间无声地滑落。

他看到刀疤男倒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温热的血液从他身下缓缓渗出,汇成一小滩刺目的鲜红。

他甚至看到了站在薄晏身侧的、那个一直默不作声的断眉警卫长。

断眉警卫长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倚靠在门框上,仿佛在欣赏一出早已预知了结局的戏剧,当他的目光不出意外地与时无对上的时候,他的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的笑容。

那个笑容,像一根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时无的视网膜上。

大脑一片空白。

前一秒,这个有点糙汉子但是人很好的刀疤男,还在跟他耍宝,抱怨任务。

下一秒,他就成了一具正在变冷的尸体。

下一秒,他就成了一具正在变冷的尸体。

为什么?

他没有立刻冲过去,也没有大吼大叫。

只是一步步朝薄晏走过去,每一步都踩得极其地轻,极其地慢。

“你为什么要杀他。

”时无的声音很轻,像是隔了一层雾,听不清情绪。

薄晏抬眸,神情平静得近乎冷淡,没有回答。

“我说——”时无停在他面前,一字一句道:“你、为、什、么、要、杀、他。

他的手缓缓地握紧,攥的骨节都发白了。

薄晏微垂的睫毛下,那双金色的眼睛终于抬起,平静地注视着他,像是在看一件物品。

“所有‘异常’,都必须被清除。

”他说,“这是规则。

时无笑了,随后便是没有章法,没有技巧,只有最原始的、源于胸腔最深处愤怒的一拳!

薄晏似乎没想到他的反应会如此剧烈,或许是他没来得及,又或许是他根本没想躲。

那一拳狠狠地砸在了他的脸上,力道之大,甚至让薄晏的嘴角、顺着他线条分明的下颌滑落一缕鲜血。

检测到与搭档的深度接触

权限解锁中

系统的提示音在时无混乱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但他已无暇顾及。

薄晏他缓缓抬起手,用拇指擦掉嘴角的血迹。

那双金色的眸子里,依旧是一片冰冷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漠然。

他看着暴怒的时无,一字一句,如同宣判:

“所有‘异常’,都必须被清除。

这是规则。

面板已解锁!

“规则?”时无嗤笑一声,“原来这就是你的‘规则’?!”

在混乱的视野中,时无的眼前闪过薄晏那个人面板——

姓名:薄晏

身份:警卫长

你是一名警卫长,在白洞监狱工作。

主线任务:帮助典狱长清理“杂质”。

支线任务:成功进行一次沐圣(已完成)。

附加任务:清理不正常的“囚犯”。

隐藏任务:请继续探索副本以发现。

“杂质囚犯”时无看着面板上的字,又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刀疤男,他的表情从暴怒,逐渐变为一种明悟后的、极致的冰冷。

原来,是这样

原来,从一开始,他们这些所谓的“玩家”,在他薄晏的眼里,就只是需要被“清理”的垃圾。

那瞬间,一股巨大的、发自内心的疲惫感席卷了时无的四肢百骸。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所有的愤怒和不甘,都化作了无声的自嘲。

他被薄晏轻易地反手制住,狠狠地压倒在地,发出“嘭”的一声。

冰冷的金属地板咯着他的脸颊,让他的眼睛都疼得眯了起来,也让他彻底清醒了过来。

操,这家伙真下死手啊,故意的吧

“带走。

”薄晏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冷酷得不带一丝温度,他对身后那几名一直沉默伫立的警卫下令,“违反监狱铁则,殴打警卫长,关入特级禁闭室,等待最终审判。

”薄晏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冷酷得不带一丝温度,他对身后那几名一直沉默伫立的警卫下令,“违反监狱铁则,殴打警卫长,关入特级禁闭室,等待最终审判。

他拽着时无的衣领,将他从仓库里拖了出去。

在被拖走的最后一刻,时无回头,视线越过少女那张写满了恐惧和不敢置信的脸,越过断眉警卫长那张依旧挂着玩味笑容的脸,落在了仓库最深处,那个被他们撞开的、静静躺着的白色袋子上。

*

这里的光线比仓库更加昏暗,墙壁不再是坚硬的水泥,而是一种泛着油光的、类似皮革的材质,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走在什么巨兽的食道里。

他被粗暴地推进一扇厚重的圆形铁门,背后“轰隆”一声巨响,世界便彻底归于寂静。

这里是“特级禁闭室”。

没有小黑屋那种吞噬一切的虚无,也没有普通牢房的四面墙壁。

这里更像一个惨白的、毫无缝隙的金属圆筒。

头顶一盏刺眼的冷光灯直直射下,将地面照得雪白,也让金属的寒气无孔不入地侵入骨髓。

时无被扔在圆筒的中央,孤零零地坐着。

腰侧的旧伤在刚才的扭打中被彻底撕裂,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火烧火燎的剧痛。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发红的指节,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击中薄晏面颊时的触感。

愤怒的潮水退去后,留下的是一片冰冷而空洞的荒原。

他想不明白。

为什么?

他一遍遍地在脑海中回放着刀疤男倒下的那一幕。

那张总是带着点豪爽带笑的脸上,最后定格的,是纯粹的、无法理解的茫然。

他甚至连一句遗都没能留下。

“所有‘异常’,都必须被清除,这是规则。

薄晏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和他口中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时无的心脏。

杂质、囚犯原来,这就是他眼中的他们。

一股尖锐的、被背叛的刺痛感,甚至盖过了腰间的伤痛。

时无蜷缩起身体,将脸深深地埋进膝盖里,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他发出了一声压抑的、介于呜咽和怒吼之间的低喘,像一头濒死的野兽。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兀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系统000说道:

我看到了一切,时无。

你一定很痛苦吧?

被最信任的搭档背叛,一定很难受吧?他把你当成棋子,把你的同伴当成可以随意清除的“杂质”。

而现在,这颗棋子也失去了利用价值,很快,下一个被“清除”的,就是你了。

时无的呼吸一滞,他死死地盯着面前雪白的墙壁,仿佛要把它看穿。

你不想死,对不对?系统的声音变得更加循循善诱,你也不想让他这么轻易地“执行规则”,对不对?

我可以帮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禁闭室中央的冷光灯下,空气微微扭曲。

一柄通体漆黑、造型奇特的匕首,凭空凝聚而成,缓缓地、带着一种不祥的优雅,落在了时无的面前,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当”声。

那匕首的刀刃上,似乎流动着暗红色的光芒,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这是“规则”之外的武器。

它能伤害到他,能切开他那副伪装得完美的、冷酷的面具。

杀了他,时无。

在他清除你之前,先清除他,用他的鲜血,来祭奠你死去的同伴,这才是你该走的路。

蛊惑的声音在空旷的禁闭室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在敲击着时无最脆弱的神经。

蛊惑的声音在空旷的禁闭室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在敲击着时无最脆弱的神经。

时无死死地盯着那柄匕首,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仇恨、痛苦、迷茫最终,都沉淀为一片死寂的冰冷。

他缓缓地伸出手,颤抖着指尖终于触碰到了那冰冷的刀柄。

一股奇异的力量顺着刀柄涌入他的身体,腰侧的疼痛似乎都减轻了许多,取而代代的是一种充满了力量的、想要毁灭一切的渴望。

他慢慢地握紧了匕首。

——终于拿到手了。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白洞监狱(三十)[vip]

冰冷的触感从掌心传来,时无能感觉到那柄匕首仿佛是活的,正将一种阴冷的、渴望杀戮的意志源源不断地输送进他的血脉。

他闭上眼,任由那股力量在体内冲刷,将所有的痛苦、愤怒与不甘都磨砺成刀锋般的恨意。

对,就是这样。

系统000的声音带着扭曲而满意的轻笑,在他脑海中低语,像一个欣赏着自己杰作的艺术家,愤怒是你的力量,仇恨是你的铠甲。

看到了吗?这才是真实的你。

去吧,时无,去执行你自己的“正义”。

随着一声沉闷的“咔哒”声,牢房那厚重的圆形铁门,缓缓向内打开,像一只巨兽张开了它那通往地狱的喉咙。

时无紧紧握着那把匕首,深深吐出一口浊气,缓步走向铁门。

门旁,那几名本该恪尽职守的警卫,此刻却如同提线的木偶般僵立在原地。

他们的眼神空洞,动作僵硬,对于这个自行走出禁闭室的犯人视若无睹,仿佛他只是一团无形的空气,又或者,他们早已接到了来自更高层面的、不容置喙的指令。

时无知道,这是“系统000”为他铺平的道路,一条通往“复仇”,也通往“毁灭”的血色捷径。

他没有丝毫停留,径直走出了禁闭室,踏上了那条泛着油光的肉质走廊。

他没有回头,只是朝着一个方向走去——那是刚才,薄晏离开的方向。

他要去找他。

他要去问个清楚。

他要去杀了他。

这个念头像野火般在他的脑海中燎原。

每走一步,那股从匕首中传来的力量就更强一分,他腰间的疼痛就更麻木一分,而他对薄晏的恨意,也就更浓烈一分。

也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了一丝变化。

那股自登岛以来,就如影随形、无孔不入的注视感——那道冰冷的、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彻底剖析的视线,正在缓缓地、悄无声息地消退。

它就像一只盘踞在他精神世界里的巨大怪物,一直用黏腻的触手紧紧包裹着他,让他喘不过气。

而现在,这只怪物似乎认为他已经彻底被驯服,认为他已经走上了它所期望的“正确”道路,于是,它满意地、带着一丝傲慢地,松开了那些触手。

压在他灵魂上的那座无形大山,消失了。

空气似乎都变得清新了一些,思绪的流动也前所未有地顺畅起来。

时无的脚步,在这一片空旷而压抑的走廊中,突兀地停了下来。

他站在原地垂着头,微长的刘海遮住了他此刻的神情。

几秒钟后,他缓缓地转过了身。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那双本该被仇恨和杀意填满的琥珀色眼眸里,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冷静的寒潭。

——终于骗过你了。

他不再朝着薄晏离开的方向走去,而是猛地一转身,朝着完全相反的、记忆中仓库所在的方向,大步流星地奔去。

而与此同时,在监狱的另一端,幸存的囚犯们迎来了意料之中的“放风”时间。

广播里,典狱长的声音依旧温和,宣称为了迎接今晚这场意义非凡的“特别祷告会”,所有囚犯都将获得一个下午的自由活动时间,以“净化心灵,整理仪容,迎接圣恩的洗礼”。

空旷的活动区里,大部分囚犯依旧麻木,如同被设定了程序的机器人,机械地重复着散步或静坐。

然而,在这片灰色的死寂之中,有两个身影却显得格格不入。

少女和瘦高男人蜷缩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似乎惊魂未定。

“我们怎么办?”瘦高男人的声音还在发抖,他抱着膝盖,脸色惨白,“死了一个,被抓走了一个下一个,肯定就是我们了。

少女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咬着嘴唇。

刀疤男倒下时的画面,时无被拖走时的背影,像烙印一样刻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恐惧和无力感像潮水一样,几乎要将她淹没。

但,也正是在这种极致的绝望中,一丝不甘的火苗,顽强地从心底里冒了出来。

她不能就这么等着。

她想起了时无在图书馆里对她说的话:“别怕,你其实比你自己想得还要勇敢、还要聪明。

她想起了时无在图书馆里对她说的话:“别怕,你其实比你自己想得还要勇敢、还要聪明。

她也想起了刀疤男,那个胆大心细,也愿意在危急关头愿意回头拉她一把的男人。

她不能就这么懦弱的等待下去。

就在这时,她的个人面板上,一条从未出现过的任务,悄然浮现:

隐藏任务已触发:神祇的悲悯。

请探寻典狱长的过往,帮助这位迷途的灵魂,找回他真正的“自我”。

隐藏任务终于出现了?!

“我们、我们得去做点什么。

”少女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得以开口。

“隐藏任务?”瘦高男人愣住了,随即苦笑一声,“做什么?我们能做什么?去跟那些警卫长拼命吗?那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不,”少女的眼神异常坚定,她想起了他们在图书馆尽头发现的那个房间,“我们回去,回到典狱长那个旧办公室。

“你疯了?!”瘦高男人失声道:“现在回去?万一被发现”

“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少女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信服的味道。

“你忘了吗?那张报纸,那张全家福典狱长不是一直都是现在这个样子的。

他以前也是个好人,如果能让他想起来以前的事,说不定事情还有转机!”

瘦高男人沉默了,他看着少女的眼睛,那双总是带着惊恐和害怕的眸子里,此刻燃烧着他从未见过的、名为“决心”的火焰。

他想起了时无被压倒在地时,依旧让他们快跑的嘶吼;想起了刀疤男临死前,脸上那茫然的表情。

一股热流从心底涌起,驱散了部分寒意。

是啊,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就这么窝囊地等死。

“好!”他一咬牙,仿佛也下定了某种决心,“干了!反正横竖都是死,不如死的有点价值。

不过,我们得计划一下,现在警卫巡逻少了,但也不是完全没有”

两人凑在一起,借着角落的阴影,开始低声商讨着潜入的路线和时机。

或许曾经那个只会哭泣和依赖别人的少女,在这一刻,真正地开始独立思考、主动承担起了责任。

而时无,已经再次潜入了那个充斥着铁锈与血腥味的仓库。

他所到之处,头顶的监控探头都恰到好处地转向了相反的方向,偶尔迎面走来的巡逻警卫也会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在看到他的前一秒,机械地转向另一条岔路。

“系统000”的力量,正毫无保留地为他敞开大门,却不知,他早已不是那个被引诱的猎物,而是伪装成羔羊、即将反噬主人的恶狼。

仓库里空无一人,只有刀疤男倒下的地方,还有那滩已经凝固成暗褐色的血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触目惊心。

时无的目光在血迹上停留了数秒,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一段记忆——

那是他们刚刚登岛,走在那片诡异的、会让人迷路的小树林里的时候。

当时,刀疤男一脸惊慌地回头,对他们说:“我,我刚才回头,看见队伍最末尾那个人现在换了张脸。

”他之凿凿,“那人我一开始看他脸上也有疤特意多看了两眼结果一转眼,那疤痕就不见了。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那只是副本里的灵异现象,是为了恐吓他们的幻觉。

可现在,时无看着地上那具已经冰冷的尸体。

那不是什么幻觉,消失的不是别人,其实,正是刀疤男他自己。

或许就在那个瞬间,真正的、那个讲义气的刀疤男,就已经被这个岛屿无声无息地“替换”掉了。

而之后一直跟在他们身边的,不过是一个披着他皮囊、拥有他记忆的、完美的“暗棋”。

“走好。

”时无低声说了一句,深深朝着刀疤男的尸体鞠了一个躬。

随后他没有停留,而是径直走向了仓库的最深处,走向那个被刀疤男不小心撞开的、静静躺着的白色尸袋。

时无蹲下身,动作熟练地再次划开袋子,露出了典狱长那张凝固着悲哀与安详的脸。

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用匕首,小心翼翼地从尸袋上割下了一块相对干净的、巴掌大小的白色布料。

然后,他才将目光重新聚焦于尸体的小指——那是一截天生扭曲畸形的指骨,常年隐藏在了手套下。

他用那块白布垫着,左手轻轻地握住了尸体冰冷的右手,然后,举起了那柄漆黑的匕首,对准了指骨的关节。

“咔。

一声轻微的、骨骼断裂的脆响,在寂静的仓库中显得格外刺耳。

时无将那截小小的、带着诡异气息的指骨,用白布仔细地包裹好,握入掌心。

时无将那截小小的、带着诡异气息的指骨,用白布仔细地包裹好,握入掌心。

而在另外一边,少女和瘦高男人也成功地从办公室里小心翼翼地带出了那份记录着典狱长一生的报纸,和那张早已泛黄、承载着一个家庭所有幸福时光的全家福。

晚钟已经敲响。

祷告会的广播声在监狱的每一个角落回荡,催促着所有的“囚犯”前往最后的圣殿。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白洞监狱(三十一)[vip]

圣殿,并非往常白天里那个空旷的报告厅,也非任何一处他们曾踏足过的场所,而是一处位于监狱主楼最上层的、巨大而空洞的圆形空间。

这里与其说是礼堂,不如说是一座用来献祭的圆形剧场。

四周没有窗户,连墙壁都是由一种暗红色的、可以吸收光线的诡异物质组成。

穹顶之上,没有灯光,取而代之的是一枚巨大的、倒转的眼球图徽,图徽的瞳孔处,正散发着幽幽的、如同鬼火一般的奇异光芒,而下方的一切都被死死地笼罩在这一片惨白之中。

数千名囚犯,如同被无形根丝线操控的木偶,整齐划一地盘腿坐在地面上。

他们高昂着头,脸上带着一种狂热而空洞的虔诚,目光全都聚焦在剧场中央那个高高耸起的讲台之上。

少女和瘦高男人混在人群中,看着周围那山呼海啸般的、无声的狂热,感觉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扼住了他们的心脏,让他们几乎无法呼吸。

高台之上,典狱长身着一身洁白的、仿佛神官般的长袍,面带温和的微笑,张开双臂,如同一个拥抱世人的救世主。

他的身后,902-3如同最忠诚的护法,神情肃穆地垂手而立,眼神中还闪烁着即将见证神迹的狂喜。

“我亲爱的孩子们。

典狱长那温和、慈祥,充满了蛊惑人心力量的声音在整个大厅中回荡。

“长久以来,你们都背负着罪孽,行走在黑暗之中。

你们被世界抛弃,被自我怀疑,你们的心灵,早已被名为‘恶’的杂质所污染。

“但是今天,”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坚定,“就在今晚!圣恩将会降临!一场前所未有的、彻底的‘沐圣’,将洗涤你们每一个人的灵魂!”

“你们将在这里,抛弃所有痛苦的记忆,抛弃所有罪恶的根源!你们将获得新生!成为一个纯净的、完美的、崭新的‘人’!”

“感恩监狱!”

“感恩沐圣!”

下方的气氛如同被瞬间点燃的干柴,所有的囚犯们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整齐划一的回应。

他们高举着双手,神情癫狂,仿佛即将得到无上的恩典。

少女看着这疯狂的一幕,浑身血液瞬间凝成冰冷,她知道,接下来的仪式不是新生,而是彻底的“死亡”。

典狱长满意地看着下方的反应,他缓缓抬起手,像是正要准备宣布仪式的开始。

就在这时——

“等一下——!”

一道清亮却带着颤抖的女声,突兀地划破了这片狂热的声浪。

是少女!

在瘦高男人惊骇的目光中,她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勇气,从人群中猛地站了起来,冲出了队列!

几位警卫立刻上前,准备随时将这个“异端”拿下。

“典狱长!”少女没有理会逼近的警卫,她只是死死地盯着高台上的那个和蔼的中年男人,双手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了那张早已泛黄的全家福和那份旧报纸,随后高高举起!

“看看这个!哈罗德·斐曼先生!请你看看这个!”她用尽全力嘶喊着,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瞬间模糊了眼前的视线。

“想想你的妻子!想想你的儿子!你不是怪物!你曾经你曾经是个想给所有人机会的好人啊!”

那张承载着一个家庭所有幸福时光的全家福,和那篇记录着他理想与荣耀的报道,就这样被一个弱小的女孩高举着,像一柄由记忆和善意铸成的、脆弱却又无比锋利的剑,穿透了重重人海,直直地刺向了高台之上那个男人的眼睛。

整个剧场,瞬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连那些狂热的囚犯,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机械地转过头,用空洞的眼神注视着这个突兀的闯入者。

高台之上,典狱长脸上那悲天悯人的微笑,第一次出现了凝固。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张照片上,那双总是带着温和与悲悯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是那深处的、仿佛能看透一切的悲哀,变得更加浓重了。

他看着少女,缓缓地、用一种近乎怜悯的语气说:

“可怜的孩子,你无法理解,他们……早已经在我创造的理想国度里,得到了永恒的‘纯净’。

“很快,你们也会的。

他似乎已经失去了最后的耐心,轻轻抬起手,对警卫下达了最后的指令:“把她带上来,作为第一个接受‘沐圣’恩典的祭品。

这是她的荣幸。

完了。

少女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她最后的希望,随着那句冰冷的话语,彻底破灭了。

她无力地垂下手,任由那两名警卫一左一右地抓住她的胳膊,将她粗暴地拖向高台。

然而,就在警卫们拖着她,即将踏上第一级台阶的时候——

一道漆黑的、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毫无征兆地从剧场侧后方最浓重的阴影中闪现而出!

他并非冲向那两名警卫,而是直接出现在了高台之上,出现在了典狱长的身躯之后。

“是你。

”高台之上,典狱长看着时无,脸上没有任何意外,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他甚至没有回头,仿佛早就感知到了他的存在。

“是我。

时无一步步地从阴影中走出,他身上那件破旧的囚服在惨白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无视了周围那些警卫,也无视了902-3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

他的目光,始终平静地锁定在典狱长的身上。

而那两名正拖拽着少女的警卫,也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停下了动作,茫然地等待着新的指令,少女则是眼中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瘦高男人在下方怔怔地看着上方的身影。

“照片和报纸,唤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时无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死寂的剧场,“因为你早已背叛了过去的自己,背叛了哈罗德·斐曼。

“你说的对,孩子,”典狱长缓缓转身,微笑着面对他,“过去的我,太软弱,太天真,而现在的我,才掌握了真正的、能够净化一切的真理。

“真理?”时无嗤笑一声,带着不加掩饰的嘲讽,“用谎和杀戮堆砌起来的,也配叫真理?”

“这不是谎,”典狱长的神情依旧悲悯,“这是必要的牺牲。

我只是在帮助他们剥离那些无用的、只会带来痛苦的‘杂质’。

比如记忆,比如情感,比如自我。

“说得真好听。

”时无缓缓地向他走近,“但有些东西,是剥离不掉的。

它是刻在骨子里的,你想忘,也忘不掉。

他说着,慢慢地在典狱长面前站定,缓缓摊开了自己的左手。

在他的掌心,静静地躺着的,并非什么照片或信物,而是一截用纯白色物质的包裹着的东西。

时无将那物质一层层地解开。

暴露在空气中的,是一截早已干枯、扭曲畸形的——

人类指骨。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白洞监狱(三十二)[vip]

时间,稍稍倒退回祷告会开始之前。

薄晏身着警卫长的制服,沉默地伫立在圣殿侧后方最浓重的阴影之中。

惨白的光线被高大的立柱切割,在他的身上投下明暗交界线,将他那张线条冷硬的脸庞隐去了一半。

他的任务,是和其余几名“净化”成功的警卫长一起,维持这场盛大祭典的秩序。

然而,他的目光却并未聚焦在下方那些狂热的囚犯身上,而是虚虚地看向远处,指尖则是看似随意地在立柱粗糙的表面上缓缓摩挲。

在那里,有一道几乎无法用肉眼察觉的、新刻上去的划痕。

那是一个极其微小的星芒标记,是时无惯用的、只有他们两人才能看懂的暗号:上。

薄晏的指尖在那道划痕上停留了片刻,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手。

他微微抬眼,视线穿透昏暗的空气,落在了剧场那巨大的、仿佛活物般的穹顶之上。

“上……”他低低地重复了一句。

随即他转过身,对身边一名同样沉默的警卫长下达了简短的命令:“看好这里,在我回来之前,不允许任何人踏上高台,也不允许任何人离开这个区域。

那名警卫长——一个在“沐圣”中被抹去了自我,只剩下服从本能的玩家机械地点了点头。

那名警卫长——一个在“沐圣”中被抹去了自我,只剩下服从本能的玩家机械地点了点头。

薄晏不再多,身形一闪,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圣殿大厅。

*

在看到那截指骨的瞬间,典狱长脸上那万年不变的温和笑容,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停顿。

他眼中的光芒在刹那间涣散了,散发出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无法用语形容的恐惧与骇然。

“不不可能”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只是带着比平常更加低沉的沙哑,“这是、什么?”

“您不认识它了吗?”时无将那截指骨举到他的眼前,声音平静,“哈罗德·斐曼先生。

您一直戴着手套,就是为了遮掩它。

一截天生缺失、无法再生的指骨,它的形状,独一无二。

“请您看看您的手。

典狱长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动作缓慢而僵硬地摘下了他右手的黑色手套。

那是一只同样残缺的手,小指的末节处,呈现出和时无掌中那截指骨完全吻合的断口。

然后,他又看向时无掌心那截一模一样的、缺失了一小节的指骨。

一个在他的手上。

一个在其他人的手上。

这不可能。

这截指骨是“我”的一部分,是“我”区别于所有人的、独一无二的印记。

为什么……为什么会有两个?如果他手里的才是真的,那“我”手上的又是什么?如果“我”手上的才是真的……那他手里的,又是什么?

“不,这不是真的。

”典狱长声音依旧镇定,他只是不断地否定着,甚至还试图扯出一个微笑,但是那笑容却无比僵硬,“我是典狱长,我是在执行净化世界的伟大使命。

你们这些……杂质,休想动摇我的信念。

他看似镇定地抬起手,想要下令让警卫将时无拿下,但那只残缺的手,却在半空中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暴露出他内心早已掀起的惊涛骇浪。

轰——!!!

穹顶破碎,那团恶臭的黑色生物伴随着碎石和黏液,重重砸落在他身旁。

紧接着,薄晏的身影从天而降,彻底击碎了他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幻想。

黑色生物扭曲、不定形,通体漆黑,表面不断翻涌着大小不一的气泡,每一次气泡破裂,都会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

它没有五官,只有一些看似“眼睛”的红色突起在黏液中时隐时现,每一次浮现,都带着一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恶意。

典狱长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地上那团蠕动的、散发着恶臭的“杂质”。

他脸上所有的伪装——无论是悲悯、温和还是愤怒都在这一刻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种极致的空洞。

他终于亲眼见证了自己一直以来所侍奉的“真理”,究竟是怎样一个丑陋而不堪的东西。

那团黑色生物在地上痛苦地蠕动着,冲着时无发出了系统000的声音,“你不是要杀了他吗?!”

“你手里的匕首,就是为了杀他而存在的!去!杀了他!完成你的复仇!”

时无的眼神一凛,他握紧了那柄之前从禁闭室带出的、由怪物亲手赠予的漆黑匕首,猛地向前,直指目标!

薄晏看着冲来的时无,站在原地,没有丝毫想要移动的样子。

下一秒那柄漆黑的匕首,带着时无全身的力量,狠狠地、毫不留情地刺入了地上那团正在尖啸的黑色怪物的体内!

“啊啊啊啊——!!!”

黑色怪物发出了比之前更加凄厉百倍的惨叫!

瞬间,下方那数千名原本狂热的囚犯,如同被切断了提线的木偶,倒下了一大片!那些被“夺舍”或初级“净化”的灵魂,在核心受创的这一刻被强行剥离,化为脓水。

但902-3和少数几名警卫长,这些早已将信仰刻入骨髓的深度“净化”者,只是身体剧烈地一晃,脸上露出痛苦和迷茫的神色,却并没有当场死去。

他们与怪物的联系,似乎早已进化成了一种更独立的共生关系。

在这成片倒下的“尸体”之中,还有少女、瘦高男人等少数未被污染的人,还惊恐地坐在原地。

而902-2,则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给惊醒了,他猛地打了一个寒颤,眼中那层狂热的、痴迷的薄雾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清醒后极致的恐惧。

他摇着脑袋,嘴里不停地喊着:“不、不,不对。

高台之上,典狱长的身体也剧烈地晃了晃,但他并没有倒下。

他看着自己残缺的双手,又看了看地上那扭曲的怪物,眼神中的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悟后的、无边无际的悲哀与悔恨。

“原来……从一开始,我就是错的……”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散,“所谓的‘净化’,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的献祭……”

“a-001!”地上的怪物没有死,它翻涌着身体,怨毒地尖叫道,“你的任务是清除异常囚犯!你为什么不去清除902-4?!你明明知道他是——”

“a-001!”地上的怪物没有死,它翻涌着身体,怨毒地尖叫道,“你的任务是清除异常囚犯!你为什么不去清除902-4?!你明明知道他是——”

最后几个字,仿佛被一股无形的规则抹去,消散在了空气中。

薄晏闻,脸上竟露出了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嗤笑,甚至好整以暇地看着那团怪物。

“我确实不喜欢遵守规则的,但是他是‘囚犯’。

”薄晏慢条斯理地说道,“我知道他是谁吗?我不认识他。

怪物愣住了。

任务判定的核心之一,是执行者的“主观认知”。

而这两个人从进入这个副本开始,除了那一次解锁面板的“深度接触”,从未有过任何真正意义上的“身份确认”,更谈不上什么“认识”了。

这个规则的空子,被他们钻得严严实实。

“你们竟然从一开始就在骗我?!”怪物终于反应了过来,发出了气急败坏的怒吼。

“没呀,我们真不认识,只是恰巧都比较讨厌对方罢了。

”时无蹲下身子,还用匕首拍了拍那团怪物。

“我要你们都死!”怪物彻底暴走,整个监狱都开始摇晃起来,“为什么你们都要这么阻挡我,我明明、明明只是想出去!!!”

“该赎罪的,是我。

”典狱长却在这时站了出来,他整理了一下自己洁白的衣袍,似乎是抚平了上面每一丝褶皱,脸上恢复了那种属于哈罗德·斐曼的、温和而悲伤的表情。

“真正的哈罗德·斐曼,三百年前就已经死了。

”他轻声说,“我只是一个窃取了他痛苦和执念的冒牌货,一个连自己都欺骗了的怪物。

我无法代替他做出任何决定,但我可以为我这个冒牌货犯下的罪孽,进行赎罪。

他平静地走向那团怪物,姿态从容,仿佛不是走向毁灭,而是一场迟到了三百年的、庄重的葬礼。

“用我的错误开始,”他张开双臂,身体散发出刺眼却柔和的白光,“就用我的‘存在’,来画上句号吧。

那光芒没有剧烈的baozha,只是无声地扩散,将他和那团扭曲的怪物一同包裹、净化、消弭于无形。

“轰隆隆——!!!”

失去了核心的支撑,整个圣殿,乃至整个监狱,都开始剧烈地摇晃、崩塌!四周暗红色的墙壁开始蠕动、融化,变成真正的、望不到边际的血肉墙壁!猩红色的黏稠液体从墙壁的缝隙中涌出,地板也变得柔软而富有弹性。

无数在“沐圣”中死去的囚犯尸体,如同被消化不良的食物般,从血肉化的墙壁中被挤压了出来,带着未干的黏液,重重地摔落在地。

“快走!”时无朝着周围喊了一声,叫醒了那些因为这个真相而愣住的人们。

他们必须立刻逃出去,否则,就会被这座由罪孽和谎构筑的活体地狱,彻底吞噬!

混乱中,902-3也踉跄着跟在人群后面奔逃。

他脸上那种讥讽而高傲的神情退去,而是陷入了深深的迷茫。

就在这时,一堵血肉墙壁在他身旁猛地炸开,一具早已腐烂、却依稀能辨认出面容的尸体,从中滚落出来,正好停在他的脚边。

那是他自己的尸体。

902-3的脚步猛地顿住了,他低头,看着地上那个属于“过去”的自己,又看了看自己现在这副“纯净”的躯体,脸上的表情慢慢凝固,随即,裂开一个无比灿烂而诡异的笑容。

“哈,”他发出一声短促而真实的轻笑,“原来我早就是个死人了啊。

话音刚落下,他脚下的地面猛地化作一片猩红的漩涡,带着他那解脱了般的笑容,将他彻底吞噬了下去。

其他幸存的人们都开始了疯狂的奔逃。

少女和瘦高男人紧跟在后,他们脚下的路正在不断消失,身后更是一大批如同潮水般涌来的、由血肉和尸骸构成的崩塌。

混乱中,902-2因为体力不支,脚下一滑,重重地摔倒在地。

“快起来!”少女回头,惊恐地朝他伸出手。

但902-2只是呆呆地坐在原地,看着周围蠕动的血肉和不断掉落的尸体。

“别管他了!快走!”瘦高男人嘶吼着,试图拉着少女继续向前。

眼看着一片巨大的、由肉筋和骸骨组成的墙体就要从上方砸落,将902-2彻底掩埋。

“啧。

一声极轻的咂舌声响起。

随后时无便返身冲了回去!他一把将瘫软在地的902-2从地上拽了起来,架在自己肩上,用尽全力地向前拖行。

就在这时,被他架着的902-2,身体突然一僵。

他缓缓地抬起头,看向时无,那双总是充满了怯懦与恐惧的眼睛里,此刻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澄澈的清明。

他脸上的惊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无比虚弱,却又无比真诚的微笑。

他脸上的惊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无比虚弱,却又无比真诚的微笑。

“没用的……”他的声音不再结巴,清晰而平静,“带不出去的。

他看着时无,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时无猛地向前推了一把!

“你快走。

“我……”902-2的眼神,仿佛穿透了时无,看向了某个遥远的地方,“我知道,你和我们……都不一样。

你要注意,世界……不是世界……”

这句话似乎触犯了什么。

他的话音还未完全落下,嘴角便猛地涌出一股黑色的血液,整个人剧烈地抽搐起来。

身后的血肉墙壁仿佛有了生命,无数条肉筋瞬间伸出,将他紧紧缠绕。

“如果可以的话……”在被彻底吞没的前一刻,他看着时无,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容,轻声说出了最后的遗。

“帮我……向我的母亲,问一声好。

下一秒,他被那蠕动的血肉,彻底吞噬,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白洞监狱(完)[vip]

时无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那片刚刚吞噬了一个鲜活生命、此刻却又恢复了平静的墙壁。

“快走!”薄晏的声音再次响起。

但是前方的道路,已经被彻底截断,一道深不见底的、由翻涌的血肉组成的深渊,横亘在他们面前。

无路可逃了。

就在这个时候,薄晏却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动作,他从怀中,掏出了那个一直蜷缩沉睡的“小鼻涕”。

那半透明的果冻状生物似乎感受到了周围的恶意,不安地蠕动起来,发出一阵微弱的光芒。

薄晏没有任何犹豫,将它朝着对面的深渊,猛地扔了过去!

“小鼻涕”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了对面翻涌的血肉之上。

奇迹发生了——那团小小的生物就像是一滴落入滚油的净水,它所到之处,所有蠕动的、充满恶意的血肉都如同遇到了天敌一般,发出了恐惧的嘶嘶声,疯狂地向两侧退避!

一条由坚实的、不再蠕动的肉质地面组成的“桥”,就这样硬生生在深渊之上被“净化”了出来!

时无看着这一幕,瞳孔猛地一缩。

“还愣着干什么?!”薄晏低喝一声,率先冲上了那座怪异的桥。

几人不敢再迟疑,紧随其后,终于在整个监狱彻底化为血肉漩涡的前一刻,冲出了那扇摇摇欲坠的大门!

*

咸腥的海风扑面而来,带着岛屿独有的湿腐气息,黑色的沙滩在灰白色的天幕下,显得格外荒凉。

而身后,那座巨大的监狱正在无声地塌陷、内卷,最终彻底沉入了地底,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

一切,似乎都结束了。

少女和瘦高男人再也支撑不住,瘫倒在沙滩上,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分不清是泪水还是汗水。

时无站在原地,看着远处死寂的海面,腰侧的剧痛和看着生命流逝的空虚感,让他感到一阵阵的发冷。

气氛沉默而压抑。

突然,一个冰冷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寂静。

“时无。

是薄晏。

时无缓缓转过身,看向他。

迎接他的,是薄晏那毫无预兆的一拳!

“砰!”

结结实实的一拳,狠狠地砸在了时无的侧脸上,巨大的力道让他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嘴角瞬间破裂,溢出一丝鲜血。

那带着薄茧的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脸上,剧痛伴随着一股铁锈味在口腔里迅速弥漫开来。

时无被这一拳打得脑袋嗡嗡作响,但他并没有倒下,反而像是被彻底点燃了引线,眼中瞬间爆发出骇人的凶光。

“薄晏!”他嘶吼一声,不闪不避地欺身而上,用同样凶狠的一记膝撞,狠狠地顶向对方的腹部!

两个人在刚刚逃离了生死绝境的沙滩上,展开了一场最原始、最野蛮的互殴。

他们像是两头积怨已久的困兽,将这次副本中所有的压抑、愤怒、猜忌和疲惫,都尽数倾泻在了对方的身上。

拳头砸在皮肉上的闷响,粗重的喘息,在死寂的海滩上交织成一片混乱的声响。

拳头砸在皮肉上的闷响,粗重的喘息,在死寂的海滩上交织成一片混乱的声响。

他们从站着打到跪着,又从跪着打到在冰冷的沙地上翻滚。

时无的囚服早已被撕扯得不成样子,薄晏那身笔挺的警卫长制服也变得凌乱不堪,脸上都挂了彩。

少女和瘦高男人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想上前拉架,却又被两人身上散发出的那股生人勿近的暴戾气息吓得不敢往前。

不知过了多久,这场混乱的斗殴终于渐渐平息。

两人都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仰面躺在冰冷的黑沙滩上,任由带着咸腥味的海风吹过他们疲惫不堪的身体。

“哈哈”时无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地起伏,侧脸的疼痛让他忍不住龇牙咧嘴,“你他妈有病吧?打得这么狠。

“话说——”时无停顿两秒,身上那点萎靡的气息散了点,“你不会是故意报复我的吧?就因为监狱那事?”

薄晏没有说话,默默地偏过头,那双金色的眸子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显得异常无语。

“这次的任务……”经过这一场酣畅淋漓的驾,时无彻底平息了下来,仰头望着那片死寂的天空,声音沙哑地开口,“是‘调查并揭露白洞岛屿监狱的真相’。

“一个理想主义者,被现实逼疯,最终选择与恶魔为伍,想要创造一个没有‘杂质’的完美世界。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自嘲,“结果,自己却成了最大的‘杂质’。

真是讽刺。

“我们揭露了真相,”时无缓缓地说,“可队友死了,902-2也死了,还有那些被‘净化’的玩家和囚犯……我们什么都没能改变。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海水,将他整个人淹没。

就在这时,他脑海中突然闪过了902-2临死前说的那句话——

“你要注意,世界不是世界”

时无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下意识地,再次将目光投向了那片自他们登岛以来,就一直阴沉沉的、仿佛永远不会放晴的天空。

然后,他看见了。

那片厚重的、灰白色的云层,正在缓缓地、无声无息地向两侧退去。

露出的,并非他们所熟悉的、点缀着星辰的宇宙,也不是任何正常的天空。

而是一片无法用语形容的、布满了诡异褶皱和粘膜的巨大穹顶。

紧接着,在那天空的正中央,一道细长的、仿佛能贯穿整个天际的缝隙,缓缓地、缓缓地睁开了。

那是一只眼睛。

一只巨大到无法想象的、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混沌色彩的眼睛。

它就那样静静地悬挂在“天空”之上,漠然地、毫无感情地,注视着下方这片小小的岛屿,注视着沙滩上这几个渺小的、如同蝼蚁般的存在。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原来,这片海,这片天,这座岛,这座监狱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它眼中的一粒尘埃。

真正的“沐圣”。

真正的克苏鲁。

原来,他们一直都在克苏鲁的身体里面。

时无的呼吸猛然一噎,一股强烈的恐惧和无力感瞬间涌了上来,他一开始看见的一切,不是那个黑色生物,而是这个面前的真正“神明”。

所有的一切都是渺小的、所有的一切其实都不是真实的

监狱为何装不满终于有了答案。

“嘿咻嘿咻嘿咻——”

时无一愣,这是哪里来得声音?

他下意识地低头,只见一只半透明的、果冻状的小东西,用那根唯一的、短短的触手支撑着地面,另一端圆滚滚的身体则努力地向上挺,一点一点地、执着地朝着时无的方向挪动。

它爬得极其艰难,在粗糙的黑沙上留下一道浅浅的、湿润的痕迹。

好不容易爬到时无身边,它便亲昵地用自己那软乎乎的身体,蹭了蹭时无的手腕,似乎是在安慰他。

时无怔怔地看着它,心中那股几乎要将他压垮的无力,竟然被这个小东西冲淡了几分。

“这是什么?”他抬起头,看向同样躺在沙滩上的薄晏。

薄晏的目光从那只巨大的眼睛上收回,落在了正努力往时无身上爬的“小鼻涕”上,眼神复杂。

“‘沐圣’时,捡到的。

”他简意赅地回答。

时无盯着那只已经成功爬上他手臂、并开始滚来滚去的小东西,陷入了沉思。

巨大的眼睛依旧在“天空”之上漠然注视着他们,但似乎并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巨大的眼睛依旧在“天空”之上漠然注视着他们,但似乎并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为什么?

为什么那个假扮成系统000的黑色怪物,会那么执着地要他杀死薄晏?如果只是为了吞噬玩家,任何一个玩家的死亡都应该是它的食粮,为何偏偏是薄晏?

还有,那个怪物明明在这个副本里拥有近乎神明的力量,可以操控一切,却似乎没有任何直接抹杀玩家的规则权限。

它所有的杀戮,都是通过“规则”诱导、假借他人之手完成的。

这是否意味着,它也受到了某种更高级别规则的限制?

而这个“小鼻涕”……它到底是什么?

它能轻易地“净化”怪物的血肉,让那个怪物本能地退避。

薄晏在“沐圣”——那个本该是献祭仪式的过程中,不仅活了下来,还“捡到”了它。

这一切,都显得那么矛盾而不可思议。

无数的线索在时无的脑海中交织成一张复杂的大网,而网的中心,似乎就指向了这只还在他身上“嘿咻”个不停的、看似无害的小东西。

没等他想太多,一阵又一阵诡异的电流声出现了。

请回答本次任务——

冰冷的机械音在每个幸存者的脑海中回荡。

少女和瘦高男人脸上刚刚浮现出的一丝生机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和恐惧。

答案?回答什么答案?他们刚刚从地狱里爬出来,脑子里除了一片空白和求生的本能,什么都没有剩下。

时无却没有动,他只是静静地躺着,任由那只“小鼻涕”在他手臂上滚来滚去。

请回答本次任务答案——倒计时开始,60,59……

机械的催促声再次响起。

时无深吸一口气,坐起身来,直面那片虚无的天空以及那只眼球:

“白洞监狱的真相,是一个坚信‘人性本善’的理想主义者,在被极致的恶意摧毁后,为了‘净化’他人的罪,而与真正的‘恶’为伍,最终扭曲了自己最初的理想,将一座希望的灯塔,变成了一座收割灵魂的屠宰场。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带上了一丝讥讽。

“但这,只是第一层真相。

“更深层的真相是——这座岛,这片海,这所谓的‘世界’,都不过是一个巨大神祇的肠胃或梦境。

我们所有的挣扎、死亡和所谓的‘真相’,对祂而,不过是一场——微不足道的消化不良。

“‘沐圣’不是洗涤,而是被吞噬。

这,才是‘白洞’真正的含义。

话音落下的下一瞬间,他们立刻出现在了白色世界。

系统000上线

“hi~好久不见啦。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现实(一)[vip]

那道熟悉的电子音在空旷的白色世界里响起,但是这次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兴奋与玩味。

时无缓缓抬起头,抹了一把额角,他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回以嘲讽,而是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

“我有个问题,”时无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你把一个藏在旧神肚子里的活体世界,仅仅评定为‘三颗星’,是你的评估系统出了故障,还是你从一开始,就想看一场盛大的、一边倒的屠杀?”

“哎呀呀~”系统000的音调轻快上扬,“看来这次的加时赛,比我想象的还要精彩嘛。

它的语气里没有丝毫歉意,反而充满了欣赏,“话可不能这么说哦。

‘评估故障’?不不不,我只是提供了一个舞台。

至于舞台上会不会突然跳出来一个‘惊喜嘉宾’,那可不会是我的问题了。

“原本‘索菲亚的城堡’,本来多好的一个家庭伦理悲剧剧本啊!结果呢?沙利文居然提前zisha了,剧情偏移率高达70%!主角没能亲手杀死他最爱的‘女儿’,故事一点都不完整,太让我失望了。

“还有这次的‘白洞岛屿’,”000的声音里透出几分嫌弃,“半路杀出来一个旧神,把这里搞得一团糟。

虽然过程很刺激,但从‘世界线收束’的角度看,这同样是一次不合格的演出。

杂质太多,剧本太乱。

杂质太多,剧本太乱。

它的声音拖长,带着一种令人齿冷的调侃:“而且,那个旧神的力量确实很庞大,它的意志几乎污染了整个空间。

我当然不能随便干涉啦,那岂不是等于导演亲自下场修改剧本?多没意思。

我可是全程兴致勃勃地欣赏着你们的表演哦!”

系统000发出了几声清脆的轻笑。

“但是也正因为有了这种意料之外的‘小插曲’,你们差一点就全军覆没的狼狈样子,才显得格外动人啊。

是不是很刺激?这才是游戏真正的好玩之处呢!”

好玩之处?

时无听着这番话,脸上的怒意反而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

他的思绪猛然回溯到第一个副本——“索菲亚的城堡”。

那时,系统因为薄晏的暴力破门而手忙脚乱地打上了一个荒唐的补丁——“三米贴贴”惩罚。

当时他甚至只是觉得这只是系统一种戏耍他们的恶趣味,但是现在细细想来有一个极大的破绽。

系统从不在乎他们的死活,又怎么会为了“看热闹”而制定这种看似为了促进感情的规则?

时无的眼底闪过一丝暗芒,所以,那个惩罚根本不是为了让他们亲近,而是系统为了防止自身数据采集出错,而设下的最粗暴、最直接的“自动纠错程序”。

想通了这一点,时无心中那股被玩弄的怒火反而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审视的平静。

他看着白色空间中那团代表着系统000的光球,扯出来了一个笑容。

“所以,说了这么多,你的意思就是你对这次的‘戏剧冲突’很满意,现在准备给我们这些幸存的‘演员’发点片酬了?”时无的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懒散,“那就别废话了,总该拿出点实际的东西,来奖励一下我们这些差点被‘消化’掉的可怜虫吧?比如,你之前提到过的‘奖励’。

“哇哦!当然咯!”系统000像是完全没听出话里的嘲讽,兴奋地闪烁起来,“那只是预告!因为完整的奖励兑换体系,是需要满足特定条件才能正式解锁的哟——”

它的声音拖长,带着一丝炫耀的意味:“那就是,在完成了至少一次三星或以上难度的副本之后!”

三星以及以上的副本?

时无面色一沉,这是不是说明,如果不能证明你的价值,你甚至连这种东西都获得不了。

“所以,恭喜我亲爱的演员们!”光幕在时无和薄晏面前闪烁,“为了优化你们后续的‘表演体验’,现在——”

“奖励商店,正式开业啦!锵锵锵~”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巨大而复杂的淡蓝色光幕在四人面前展开,最终定格成一个清晰的界面。

“简单来说呢,”系统000的声音如同一个循循善诱的恶魔,“你们可以通过完成任务获得‘锚定点’。

你们的行为越是能让‘剧情’变得稳定可控,你们获得的‘锚定点’就越多哦!比如上个副本,如果你们能完美地融入角色,帮助典狱长完成他那伟大的‘净化’事业,现在的评级和奖励嘛……嘿嘿,绝对会让你们拿到手软!”

薄晏的目光落在那一行字上,声音毫无波澜地再次响起:“所以,你所谓的‘稳定可控’,就是让我们协助一个精神崩溃的屠夫,完成他的献祭仪式?”

“bingo!”系统000欢快地打了个响指,“善恶?对错?哎呀,那些都是你们人类为了给无聊的生活赋予意义,而发明出来的渺小概念啦。

对我来说,只有‘有趣的混乱’和‘无趣的秩序’。

一个有序运转、剧情收束的屠宰场,可比一个充满了变数和英雄主义的废墟,要容易预测得多,也完美得多哦!”

“反之,”它又补充道,“如果把副本搞得天翻地覆,虽然很有趣,但对于‘世界线收束’这种基础工作来说,可是会大大扣分的哟!我可是要被扣绩效的呢~”

时无和薄晏看着面前的面板微微凝滞。

商店v1。0-欢迎您!

本次副本结算

副本名称:《白洞岛屿》

最终评级:a-

基础通关奖励:1500锚定点

世界线收束评定:中度偏离(-500锚定点)

隐藏信息发掘:发现“旧神”存在(+800锚定点)

最终获得:1800锚定点(已存入个人账户)

可兑换目录

i。制式装备库

描述:由系统背后组织提供的稳定装备,质量可靠,绝无副作用。

示例:

简单医疗装备(f级):简单包扎伤口。

[价格:500锚定点]

神经修复液(c级未解锁):快速治疗精神创伤与□□疲劳。

[价格800锚定点]

t-7型动能shouqiang(d级未解锁):联邦制式武器,性能稳定。

t-7型动能shouqiang(d级未解锁):联邦制式武器,性能稳定。

[价格800锚定点]

断臂再生手术(b级未解锁):在结算空间进行,可完美再生断裂肢体,需耗时24小时。

[价格5000锚定点]

薄晏的目光在几个“未解锁”的词条上停顿了片刻,冷声向虚空中问道:“既然系统已经解锁,为什么还有无法兑换的选项?”

“哎呀,这位玩家问得好!”系统000的声音充满了故作的甜腻,“因为商店也是需要升级的啦~现在这个v1。0版本,只是给你们这些优秀员工准备的新手大礼包哦!想要更多好东西,就要努力工作,提升商店等级呀!”

时无闻,心中一动,他的视线越过那些面板上面繁杂的商品,落在了最顶端那个小小的“v1。0”字样上。

他试探性地伸出手指,轻轻点击了一下那个版本号。

瞬间,一道新的、更小的光幕从主界面上弹了出来,上面清晰地显示着升级条件:

商店等级提升

当前等级:v1。0

升级至v2。0所需条件:

累计消耗10000锚定点。

综合评级达到a+。

时无看着那“10000”的数字,不由得嗤笑一声,他们拼死拼活搞了两个副本,到手的锚定点连升级门槛的五分之一都不到。

他继续往下看去。

ii。异常收容物

描述:来自各个不稳定副本的诡异物品,效果强大,但使用它们请后果自负。

示例:

旧神的凝视(残片):一次性道具,使用后可让目标陷入短暂的疯狂与认知错乱。

使用者自身也将承受轻微的精神回响。

[价格1200锚定点]

902-3的虔诚(精神污染类):可对目标进行一次精神冲击,有几率使其将你视为“神明”并短暂服从。

[价格900锚定点]

iii。个人模板强化

描述:对您的“存在”进行本质上的升级,价格昂贵,但物有所值。

示例:

基因序列植入-猫科(c级):永久提升身体柔韧性与夜视能力。

[价格2500锚定点]

动态视觉植入(b级):大幅提升动态捕捉能力与反应速度,星际黑市的顶级手术。

[价格4000锚定点]

意识过载开发-初级(b级):觉醒初步的精神力,可用于基础的感知与意念操控。

[价格5000锚定点]

iv。信息权限交易

描述:知识就是力量,尤其是在你对一切都一无所知的时候。

示例:

下一个副本世界关键词预览[价格1000锚定点]

购买关于“白洞监狱”典狱长三百年前的详细官方档案[价格1500锚定点]

查询“系统000”的一条权限漏洞信息[价格10000锚定点,需a级以上权限]

时无看着那最后一条信息皱眉:?

“你连你自己的信息也卖?”

“唔。

”系统000的声音似乎听起来有一点停顿,还有一点小害羞,“人家也是要钱生活的啦~”

听着这明显俏皮但是不可信的话,时无和薄晏倒是心下更加一沉。

这个副本,这个系统,这个被称作“意识病毒”的东西,到底要干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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