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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30

第24章白洞岛屿(一)[vip]

天幕低沉沉的,低低的云层死死地贴在海面上。

整片大海漆黑如墨,没有一点星光,连浪花都翻涌不起来,死寂得让人心里发冷。

远处传来一阵低哑的汽笛声,雾气缓缓荡开,一艘铁锈斑驳的轮船从海雾中缓缓显形。

它庞大、沉重,带着湿冷的锈蚀气息,像一具从海底爬出来的腐烂尸体。

整艘船都灰蒙蒙的一片,只有桅杆顶那一点红灯,还在一闪一闪的,像是一双黑夜中的不断眨着的眼睛。

甲板上,一位穿着黑白色条纹制服、其貌不扬的男人半个身子都依靠在了生锈的围栏上,一双忧郁的琥珀色眼睛静静的注视着远处死寂的海上雾气。

而男人的身后甲板上,站着几十名和他穿着一样服饰的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但是他们的表情无一例外都是麻木不仁的,像是几十具没有灵魂的木偶。

“叮咚——”声响起。

瞬间,那位其貌不扬的男人,和分散在各个角落里、不同性别样貌年龄的人都同时顿了一下。

欢迎进入本次副本:白洞岛屿。

副本难度:三颗星

故事背景如下:

据说,在某个星球边境的极远处的漆黑海域,有一座在地图上找不到的小岛。

最初,那只是一个用来关押重犯的岛屿监狱,地处偏远,气候恶劣,岛上终年大雾,连海鸟都不愿意靠近。

可不知从哪一日开始,人们渐渐发现,这座监狱似乎“永远装不满”。

原本关押的都是sharen如麻、死刑难决的穷凶极恶者。

后来,却连偷面包的少年、醉驾的中年人……也一个个被悄悄地送了进去。

再后来,岛上的通讯断了,补给船消失了,仿佛整座岛连同那片海域一起,从星图上蒸发了。

但每年,都会有一批新的囚犯被送往那里。

而每一个踏上那座岛屿的人,都会从记录中彻底消失。

仿佛那里,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白洞”。

主线任务:调查并揭露白洞岛屿监狱的真相。

支线任务:在监狱中隐藏你的真实身份,避免被识破。

限时任务:第二天早上六点,成功踏上白洞岛屿。

系统声音消失之后,四周又重新归于寂静。

而那位倚靠在围栏上的男人,也就是时无,猛地回过神来。

副本?白洞岛屿?

他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一个安详的夜晚,然后呢?

他是怎么穿上这身囚服的?又是怎么来到这艘该死的船上的?中间的记忆,像是被人凭空抹去了一块,只余下一片虚无。

时无轻“啧”一声,快速看向四周,分析着眼下的情况,这些囚犯里:大约只有七八人才是真正的“玩家”,其余的是系统投放的“背景角色”。

而在那几人中,他并没有发现薄晏的身影。

这是怎么回事?

薄晏没来吗?

时无有些迷茫,随后他忽然想起来什么,意念一动,打开了个人面板。

姓名:时无

身份:囚犯

你似乎是一位犯了重刑的“囚犯”,原本该送往普通监狱的你,不知道为何来到了白洞监狱。

主线任务:调查并揭露白洞岛屿监狱的真相。

支线任务:在监狱中隐藏你的真实身份。

隐藏任务:请继续探索副本以发现。

时无的目光短暂的落在这些信息上几秒钟,然后转到了面板右下角的头像上。

那是一个长相俊美的男人,眉眼冷峻,凌厉却不失分寸,鼻梁高挺,唇却薄得近乎刻薄。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

一双不带人气的金色瞳孔,颜色浅得几乎透明,在灰蒙蒙的光线下泛着晦暗金属质感,深不见底又危险至极。

是薄晏。

时无轻轻触动了一下那块面板,那面板上就跳出来一部分信息。

队友:薄晏

心率:92bpm

体温:36。2c

情绪:平静80%,紧张20%

健康状况:优秀

正当时无还在往下滑的时候,他面前又跳出来一行小字:

请与搭档深度接触之后再解锁全部。

时无:?

他盯着那一行“深度接触后解锁”的提示文字,整个人都沉默了半秒钟,表情肉眼可见地开始扭曲。

这破系统疯了吧。

看看这几个字,“与搭档深度接触之后再解锁全部”,这是人话吗?

他可还记得上次“解锁面板”时发生了什么事?

想和宿敌鱼死网破时,结果,亲,上,去,了。

时无翻了个恶狠狠的白眼,咬牙切齿地收回手:“我谢谢你啊,我真就没那么想看他面板。

“我一点都不稀罕。

他正准备把面板彻底关上,结果:

滋——咔——咔咔咔——

一道夹杂着水汽的刺耳电流声突然从桅杆顶的广播里响起。

“今日晚餐后放风时间已结束。

”广播里传来一个拖长音的女声,有些慢吞吞的,带着点水气的沉闷感,“请所有人员立刻返回船舱。

话音刚落下,雾中就传来了一阵沉重脚步声。

紧接着,一群身着深灰色制服、每一位的手上都配备着电击棒和麻醉枪的“警卫”从轮船两侧的舱门里涌出。

“喂,别推啊……”时无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警卫无情地拎着衣服往前拖了几步。

其他几个玩家也同样被粗暴地从甲板赶了下去,其中有一个少女试图挣扎,立刻就被一个警卫用电击棒给电歪在了甲板上。

时无看了一眼,立刻老实了,乖乖地被警卫推搡着走下螺旋梯。

这里是轮船腹部最深的区域,潮湿、阴冷,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似乎很久没有清理过的霉味和铁锈味。

走廊狭窄逼仄,灯光昏黄,两侧都是一排密密麻麻、紧闭的小铁门,只有最上方,大概是成年男人脑袋高度的那里才有一扇小窗。

最后,几人一起被带到了最深处的单间牢房门前。

“进去。

”警卫冷漠地说。

咣当、咣当、咣当——

牢门一扇接一扇地落下。

时无被推进最左边的一间小牢房,牢门一合,他顿时觉得整个人像被封在了一个浸满水的密闭罐子里。

墙是铁做的,床也只有一张单人床。

整间牢房最“人性化”的部分,就只剩那扇到他脖子高的小窗口。

透过那窗口,他能刚好看到对面牢房,一个脸上有刀疤的壮小伙也冒出头来和他对视一眼。

脚步声逐渐远去,铁门外的走廊终于再次归于了寂静。

几秒钟后——

“嘶啦。

“咔哒。

“咔,咔哒——”

几扇并排的牢房门前方小窗口,几乎是同一时刻响起了类似的细微声响。

时无转头看去,果然,对面那刀疤男已经扒着窗口探出了半张脸,一双三角眼里精光四射地盯着他看。

“嘿,兄弟。

”刀疤男压低声音,一张口都是浓重的地方口音,“你也是‘玩家’吧?”

下一秒,对面刀疤男隔壁牢房里也有人轻轻咳了一声:“现在能说话了吧?”

“刚才那广播是系统的还是副本设定npc的?”另一个声音问,语调带着些许沙哑,是个男人,年纪不大。

“npc吧,我看是从那桅杆上的广播里传出来的。

他们彼此还看不清完整面孔,只能靠从小窗口里探出来的一小部分进行初步判断。

时无还没开口,他左边那扇牢门的小窗口也被人“哐”地敲了一下。

是刚刚那个被警卫用电击棒吓到的少女,声音还带着点鼻音,听得出来她有些发抖:“这种地方最讨厌了,那个警卫电得我后背到现在还在抽筋。

她一边抱怨一边扒着窗口往外看,眼睛大大的,带着水雾,脸颊上还挂着一点被惊吓后残留的红:“而且也太粗暴了吧,我才动一下,他就直接下手了。

她声音不小,似乎是刻意说给大家听的,也像是在掩盖自己对未知的恐惧。

“玩家吧你也是?”对面刀疤男问。

少女“嗯”了一声,又补了一句:“我看了一下,应该只有我们几个是真的玩家,其他人,有点太安静了吧?不像是普通副本投放的那种npc,太真了。

她声音才落,左边紧挨着她牢房的小窗口“啪”地一声被拍了下。

那里探出来一只骨节突出、泛着不健康青白色的手,接着窗后冒出来一张脸色蜡黄的中年男人的脸,“吵什么吵?”

他盯着少女的方向,语气尖酸:“刚进来几分钟就叽叽喳喳——你是怕这牢房太冷清了,还是想多说几句话提前和家人团圆?”

少女愣了愣,眉头一皱:“我就说几句话,你管得着?”

“管不着。

”那男人声音嘶哑,每句话里都夹杂着阴阳怪气,“但你管不住嘴,小心管不住命。

少女一噎,牢房里一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时无倚着墙,视线落在那中年男人泛青的手指上,琥珀色眼睛冷冷一眯。

这种人他见多了。

“你这人还挺有意思的。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甚至带着点慵懒的讽意,“别人说两句人话你就炸毛,咱这是掉进监狱副本,不是你家什么嘴臭聊天室。

少女眼睛一亮,没想到有人会替她说话。

中年男人顿了顿,看向时无方向后,发现是个瘦弱的青年,声音猛然拔高:“你说谁嘴臭?!”

时无笑了声:“我说你啊,耳背还死不承认?一张脸像泡水三天的馒头,还爱管闲事,怎么,你是从npc里被踢出来的,非得在人群里找存在感?”

“你——”

“闭嘴。

“你那嗓子跟破铜烂铁摩擦似的,听得我耳膜疼。

刚刚上船,系统都还没折腾人呢,你倒是先跳出来挑刺——”

时无顿了几秒,嘴角带出写嘲意:

“不愧是,人憎狗嫌的典范。

中年男人的脸色僵住,像是没想到会被怼得这么顺溜直接,他张了张嘴,没憋出话来。

时无这边一句“人憎狗嫌的典范”丢出去,牢房里短暂地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然后——

“噗哈哈哈!”

“噗哈哈哈!”

刀疤男第一个没忍住,脑袋还探在窗口那看戏呢,憋得脖子都快红了,终于憋不住笑出声来:“兄弟你太损了,嗓子像破铜烂铁哈哈哈,妈的也太形象了。

看见中年男人吃瘪的模样,那少女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哥,你也太牛了吧。

时无把背靠在冷硬的铁墙上,双臂抱胸,半低着头继续冷笑:“本来想安安静静的,结果你非要跳出来当这个小丑,我是真害怕你下一句就开始说‘我劝你们都听我的,不然会死得很惨’。

“……”

对面的中年男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后狠狠地哼了一声,把小窗猛地一摔,砸到铁门上发出“砰”的一声。

声音之大,连整个空间似乎都被砸的抖了两下。

没过几秒,走廊那头就传来了皮靴踩在地面发出来的“哒哒”声。

“滋——”

门禁刷卡声后,一位带着防毒面具、手里拎着一根电击棒的警卫出现在走廊尽头。

“都安静点。

警卫的威胁声透过面具显得很沉闷,“谁再敢吵,下一次就不再是警告了。

说完,他还挥了挥手里的电击棒。

中年男人十分地识时务,怂得极快,在牢房门后连个屁都不敢放。

时无却慢悠悠站起身,走到窗口,然后带着笑意地开口:“不好意思啊大哥,刚才那位叔叔年纪大了,情绪容易激动,我们这帮小辈也劝不住。

警卫没回话,只冷冷地盯了他一眼。

时无疑惑地看着那副面具,眼神略带好奇:“对了,你们都戴这个啊?”他抬了抬下巴,“是为了防止什么的吗?看着还挺专业的。

警卫愣了几秒,像是没想到会有人敢这样主动询问,但是随即他语气变得更沉:

“囚犯身份,不配过问。

时无眼底的光微微一闪,没再继续追问,只是耸了耸肩。

就在这时——

“滋滋。

船舱顶上的老式广播忽然冒出刺耳的杂音,随后,一道慢悠悠、带着浓厚湿意的女声响起:

“请注意,极夜将于五分钟后正式降临。

“极夜期间,所有照明将暂时关闭,监控系统仅保留红外感知。

“极夜期间,不能听、不许应、不可看。

“再次提醒,极夜期间,不能听、不许应、不可看。

“祝您服刑愉快。

第25章白洞岛屿(二)[vip]

女声说完,广播里瞬间就响起来了一阵“哗啦啦”的水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广播的声道里面缓缓地蠕动。

而这个警卫听完广播之后,便一不发地转身,快步离开了走廊,像是再不走就会出现什么特别可怕的东西一样。

整座监狱也在这声响下短暂地安静了下来,连之前甲板上偶尔有警卫走路的脚步声也彻底消失不见。

少女抱紧了胳膊,低声问:“你们说什么是‘窗外传来的声音’啊?”

刀疤男咽了口唾沫,朝角落啐了一句:“管它呢,反正我不听,不看,不答应。

“诶,还是先早点睡觉吧大家,明天早上五点就要登岛了,还不知道后面会遇到什么呢?”

“对啊对啊。

“对啊对啊。

”斜对面一个男声传来:“保留些体力吧,还有如果睡着了就听不到声音了吧。

“也是。

”少女懒懒地打了个哈切,“好像怎么我现在就有些困了呢?”

“睡着就听不到声音了?”刀疤男提醒道:“但是你也不一定想知道你是怎么醒嘞。

“嘶——”顿时,听完这句话的大家倒吸一口凉气。

所有人都没再吭声了,放佛被吓到了的样子,沉闷的监狱内又瞬间安静了下来。

时无则是望着头顶那盏摇摇欲坠的黄灯,面色迷茫,像是在走神。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数秒。

五分钟。

离真正的“极夜”,还有二十多秒。

“咔哒。

随着最后一声轻响传来,牢房的灯光忽然间全都灭了。

整个空间瞬间被一种死寂给吞没,只余下红外监控在走廊尽头亮着一点点的红光,像是一只盯着猎物的眼睛,而他的视线则是刚好可以完整地看见那个镶嵌在天花板上的监控器。

时无靠坐在那张单薄的铁床上,无意识地捏了捏指节,他闭上了眼,但是却不准备睡。

在这个地方,即使多一些困倦,也总比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被某种东西抹了脖子的好。

可下一秒,一阵不合时宜、非常浓烈的困意,一下子扑了过来。

靠,怎么突然这么困了?

时无强撑着朝四周的黑暗看去,却依旧困倦。

他干脆直接咬破了舌尖,瞬间一点血腥味溢满了整个口腔,但那点刺痛与腥味根本无法阻止他坠入昏沉。

他想挣扎,却连眼皮都抬不起来了,随后脑袋一歪,便彻底陷入了昏沉

不知道过了多久。

时无猛地一抖,冷汗几乎是瞬间湿透了他的后背。

他不是被噩梦惊醒的,而是被一种强烈的、充满恶意的、不可忽略的注视感给“看”醒的。

时无没有立刻动弹,依旧是维持着靠坐的姿势,垂着眼眸,然后慢慢地、轻轻地、试探性地掀开眼皮。

空气诡异地寂静。

静得像整艘船已经沉没了,所有活物都被淹死了,只剩下了一具具漂浮的空壳。

时无的目光正好穿过那扇微开的小窗,落到外面走廊的浓重黑暗里。

小窗不知道为什么在黑暗中左右地轻轻摆动着,发出一点点铁锈感的“吱呀——”声。

浓重的黑暗在这个空间中萦绕,什么都看不清,只剩下走廊尽头的监控器还亮着。

那点红光静静地浮在黑暗中,是那种夜视红外灯常有的颜色,平时看多了也就麻木了,不觉得有什么。

可就在这一刻,时无却忽然觉得有哪里好像不太对劲。

他的眼球猛然一颤,整个人瞬间清醒了。

那监控器红光还在闪。

一明,一灭。

不规律地闪。

闪?

那玩意不是红外感应器吗?不该是常亮的吗?他之前特地注意过,监控器就是恒亮的,一点红色。

它什么时候开始“闪”的”?

瞬间,时无大脑轰地一声,背后一凉,整个人都僵在了床上。

不,那不是监控器的红外灯!

随着那一点微弱的红光,时无逐渐注意到这点红光的周围。

那是一团一团黑漆漆、黏稠、形状模糊的“东西”正贴在他的窗口上。

那只红色的眼睛不停地眨着——

一明一灭。

一明一灭

像是这团未知的生物正在刻意模仿着人类眼球的眨动频率,带着一股浓重的异样感。

时无的眼神不由自主地微微一滞。

时无的眼神不由自主地微微一滞。

那正在朝牢房内窥视的红点仿佛是瞬间察觉到了他的视线,眼球突兀地亮了一下,比刚才更红。

它在激动。

它发现他醒了。

时无瞬间屏住了呼吸,在极静的黑暗中,他甚至可以听见自己猛烈跳动的“砰砰”的心跳声。

“吱吱吱。

一阵奇怪的声音忽然传来,类似柔软皮肉和金属表面的摩擦声,又似乎是某种湿滑的生物体,正贴在铁门外侧缓慢的蠕动。

“吱吱。

声响沿着金属铁门的表面移动,一点点、一寸寸,像是想寻找一个可以钻进去的角落。

时无死死盯着那一团模糊的黑影,那玩意还在“看”着他,但它始终没能挤进来。

它进不来窗口。

这个认知就像寒夜里吹来的一阵春风,给了时无一点冷静的空间。

但很快,更加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哥?”

外面响起一道细细软软的声音。

“外面好冷啊你睡了吗?”

“哥?”

声音温柔得像是羽毛拂过他的耳尖,却又带着某种不属于人类的、近乎空洞的甜腻。

它在模仿那少女的声音。

“我好冷啊你能开下窗户吗?”声音贴得更近了,就像是靠着时无的耳边低语,“哥我真的好冷”

它在引诱他回应。

时无闭着眼,脸上是近乎麻木的平静,没有任何动弹,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仿佛真的已经重新陷入了梦境。

而门外那团黑影似乎“疑惑”了,它在时无的窗口外徘徊了许久,见始终得不到回应,擦拭铁门的动作变得更频繁了,带着一点点暴躁地拍着铁门的窗口。

终于,它像是失去了耐心,那团模糊的影子“唰”地一声从时无的窗口滑了下去。

但它没有离开。

时无能清晰地听见那“吱吱”的、黏液摩擦金属的声响,正沿着走廊,缓慢地、一个接一个地滑向其他的牢房。

它在按顺序“点名”点所有刚才发出过声音的人。

很快,那声音停在了对面,刀疤男的牢房门口。

时无立刻将视线投了过去,透过自己牢房的小窗,他只能看见刀疤男的一点窗口,已经那一团黑漆漆的“东西”。

下一秒,一个时无无比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和调侃,在刀疤男的窗外响了起来:

“嘿,兄弟。

是时无他自己的声音!

那怪物,竟然在模仿他!

“咱这是掉进监狱副本,不是你家什么嘴臭聊天室。

”怪物用着时无的语调,将他之前怼中年男人的话重复了一遍,接着又用一种充满诱惑的语气低语道:“哥们,我发现点东西,出来聊聊?”

那边牢房连半点动静都没有,似乎是根本没醒。

怪物模仿着时无的声音,又“啧”了一声,似乎在表达不满,然后那黏腻的蠕动声再次响起,滑向了下一个目标——那个之前询问广播是什么的、声音沙哑的年轻男人。

“现在能说话了吧?”

这次,怪物模仿的是那个年轻男人自己的声音,像是在自问自答,充满了诡异的违和感。

“刚才那广播是系统的还是副本设定npc的?我们一起合计合计?”

时无能想象到,那个年轻男人此刻必然是蜷缩在牢房最远的角落,瑟瑟发抖。

果不其然,几秒钟后,那边传来了一声被死死压抑住的、几不可闻的呜咽。

但是那怪物的“考验”还在继续,它将之前那场短暂的对话中说出话的人们的声音,挨个在每个人的门口重新演绎了一遍。

每模仿一个声音,时无都能从对面或隔壁牢房里,感受到那种濒临崩溃与死寂的恐惧。

在巡游了一圈,发现所有玩家都保持着惊人的克制后,那团黑影似乎被彻底激怒了。

它带着愈发暴躁的摩擦声,再一次,“唰”地一下,重新黏回了时无的窗口!

它继续用着“少女”的嗓音,一遍又一遍试图撩开时无的沉默。

它继续用着“少女”的嗓音,一遍又一遍试图撩开时无的沉默。

“哥,你在不在?”

突然隔壁也传来一阵小小的呼吸声,带着些颤抖,是那个真正的少女,她也醒来了。

正当时无就准备这么跟外面那个怪物对峙到天明的时候。

隔壁牢房里,突然传来一声非常非常轻的、几乎细不可闻的——

“咚、咚。

两下。

非常清晰,节奏稳定。

她似乎察觉到了有个怪物在模仿她的声音,想要引诱时无的回应,然后冒着被发现的危险,靠近了墙壁,仿佛在传达:

那不是我。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那怪物似乎是已经失去了耐心,连带着模仿的少女声音都诡异地改了腔调,变得尖锐而暴躁:

“哥,快开门啊,再不开门我就要生气了。

下一秒。

“你他妈闭嘴啊!”

一道暴躁而嘶哑的吼声猛地从左侧牢房传出来,打破了黑暗的死寂,是那个中年男人,他似乎现在才被吵醒。

“大半夜不睡觉在这鬼叫个屁啊?吵死个人了!”

那扇窗外,那团还在黏着他铁门的黑影,骤然停下了动作,像是听见了什么更感兴趣的声音。

然后,“唰”的一声轻响。

那团影子瞬间从时无的窗口滑下去,带着些黏腻感,蠕动着爬向了旁边。

第26章白洞岛屿(三)[vip]

随着那个待了一小段的怪异生物离开后,时无才看见天开始有点蒙蒙亮的意味了。

“笃、笃、笃。

他的左侧传来了些轻微的敲击声。

就像有什么物体弯下腰,在用指节轻敲着钢板。

一下,两下,三下,甚至显得有点礼貌。

“什么玩意啊?烦不烦!”中年大叔下意识爆喝出声。

周围一片寂静,没有人愿意提醒他。

“笃笃、笃笃笃。

同一时间,敲门的节奏变了,像是在回应这个中年男人。

然后——

“烦不烦?”

那声音还是少女的音色,但是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黏腻感和潮湿感,像是刚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样子。

“你妈的。

”中年男人骂出声,“等上岛了我要你好看。

他梗着脖子喊着,但是一股冷汗已经从他的头顶开始冒出来了。

那声音还在模仿,次数越来越多,语气越来越杂乱。

“烦不烦?烦不烦?烦不烦?”

然后音节开始交叠,语调开始错乱,仿佛有十几张嘴巴、一张张少女脸在同时挤进同一根管道里讲话。

“你妈的你妈的你妈的”

重复变成了重叠,重叠又变成了卡顿,这声音带着些精神层面的污染,像一根尖刺刺入了头皮。

中年男人猛地朝门踹了一脚,可刚抬起腿,就眼睁睁看见那个窗口处,缓缓伸出一条黏腻的柔软圆柱体。

形状和人类相似,皮肤却是一种死白色的半透明状态,像是尸体泡水泡太久后烂掉又重新联合在一起的样子,或许来说,更像是一条很粗的触手。

那只柔软的触手动作迅速,丝毫不拖泥带水,直接就攥住了那中年男人的手腕。

“啊啊啊啊——放开我!放开我!”

中年男人发出凄厉惨叫,被那只湿漉漉的手硬生生扯向铁门。

那红外探测光线斑驳地落在他的脸上,映出一片片、在皮肤上迅速扩散开来的、青紫的、几乎像淤血一样的波纹

那红外探测光线斑驳地落在他的脸上,映出一片片、在皮肤上迅速扩散开来的、青紫的、几乎像淤血一样的波纹

他的胳膊开始发白,皮肤鼓起水泡,紧接着,肌肉崩裂,皮肤一层层地剥落,似乎是已经沉溺于海底不知多少年了,整体都溶解成了黏糊糊的浆液,滴落在地板上,发出“咕哒”的一声轻响。

他的下半身也开始融化,随着中年男人不停的呼唤求饶,最后只剩一滩散落的血水和衣物,软绵绵地堆在牢门前。

死寂。

一股难以忍受的恶臭味瞬间袭来,夹杂着死尸、鱼腥味和腐烂味,让时无都忍不住想要干呕。

可是那个“触手”还没有离开。

它还在窗口里缓缓滑动着,手掌弯曲、伸展、模仿人类在轻轻敲门。

然后,又有声音从它身上传来。

是那中年男人的嗓音。

“放开我?”

“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

那个声音依旧还在,一遍遍回响着,就像被卡带机反复播放的录音片段,扭曲、迷茫,带着某种无意义的执念。

那触手没走。

它还在,在走廊里、在每一扇牢房门前,漫无目的地“巡视”。

每当它滑动到一扇门前,就会停留几秒,轻敲两下门板,再缓缓地转身、滑向下一扇。

而整条走廊的气味,也早已变得难以忍受。

时无已经看见有人死了,但这还是第一次——第一次他连躲避的余地都没有,只能被动接受、甚至连呼吸都成为了奢侈。

他感觉自己快要呕了,已经开始眼冒金星了。

可他知道,现在不是时候。

所有牢房里的人都在强行按住反胃的本能,有人低头不语,有人脸色发青,有人捂着肚子打颤,连嘴唇都在发白,却没有一个人敢发出声音。

“呕——!”

伴着一阵呛咳的声音,斜对面的刀疤男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他弓着身子,像是在试图把胃都翻出来一样,一口呕吐物狠狠地砸在铁板地面上,粘稠的□□和未消化的食物渣混合在一起,溅出恶心的液体。

下一秒,那怪物就“唰”地一下扑到了他的牢门上。

那怪物用的是中年男人的声音,可说出口的,却是稚嫩、少女式的撒娇语。

“我好冷啊好冷,好冷,哥你抱抱我嘛”

刀疤男脸色煞白到毫无血色,甚至可以看到他的嘴角都在不停抽搐。

他整个人已经开始僵硬着往后退,试图躲进角落,把整张脸贴到墙上不去看不去听。

“哥,我好冷啊”

大叔的音色配上少女的撒娇话语,刀疤男瞬间感觉自己见到了天使。

身体的呕吐反应越来越剧烈,仿佛已经彻底失控了,灵魂也要被一并呕出去了。

“呕!!!”

时无:视觉,听觉,嗅觉三攻击。

够了,我心疼这个刀疤男。

那怪物没有再进一步的动作,只是持续地模仿,声音越来越尖细、黏稠,甚至逐渐带上了笑意。

“哥我在这儿啊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时无这下子才终于看清楚了它的模样。

不再是触手,也不再是模糊不清的形体。

在那昏暗的走廊灯光里,在那一片黏液淌落的声音中,这只是一团流动的、不知名的粘稠物质。

它没有真正的五官,只有一些看似“眼睛”的红色突起,外层像是透明的水母一样,但更柔软、更厚实,唯独那些漂浮其上的像“嘴”一样的褶皱,仍在开合,念念不休地模仿人声。

它贴着刀疤男的窗口,像是在向他“撒娇”,但整个过程里,它始终没有真正进入牢房。

它会攻击人。

但不是无差别。

而是在等回应。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那个怪物,没有人敢说话,没有人敢动弹。

直到——

“请注意,本次航行即将进入终末阶段。

广播声突兀地响起。

那个沉溺的女声一如既往地缓慢。

“距离极夜结束,还有五分钟。

“距离极夜结束,还有五分钟。

距离抵达最终目的地,白洞岛屿,还有二十分钟。

那怪物像是听懂了,整团身体一点点地从窗口抽离,然后向走廊阴影里缓缓退去。

正当它完全消失的时候,整条走廊的灯光也忽然亮起。

“滋——”

牢门处的门禁系统响了一声。

几道穿戴着全套防化服、戴着防毒面具的警卫整齐地走入走廊。

他们目光扫视一圈,看到角落那扇门渗出一地恶臭液体,只是对视了一下,像是早就见怪不怪了。

其中一个挥了挥手,示意其他人先清理。

而他自己则是一扇一扇的打开了牢门。

“别磨蹭,走。

所有人一个接一个地走出牢房,脚步杂乱、神情木然。

刀疤男的嘴角还沾着未擦干净的呕吐物,整个人像是抽空了魂魄,被一名警卫左右架着才能勉强走路。

那少女倒是朝时无轻轻眨了一下眼睛。

“快点。

”又是一声命令。

人群被赶着登上一道铁梯,往上,穿过好几道舱门,最后终于踏上一块朝外开放的甲板平台。

“嘶。

刚一呼吸进第一口外头的空气,不少人都下意识的感叹了一下。

虽然海风卷着浓烈的盐腥味和腐蚀性雾气扑面而来,但是已经比那沉闷的船舱好多了。

时无看着外面的天空。

雾气很浓,看不到太阳,远处的天幕才隐约透出一丝灰白色的亮度,像是黎明其实还未到来。

警卫把所有人赶到甲板上之后就离去了,而其余的几名玩家也自发的聚集到时无的旁边来。

时无看了一眼,除去昨晚死掉的中年男人,现在还剩下六个人,一女五男。

“吓死我了,真的吓死我了。

”那少女打破沉默,双臂抱胸,不断搓着自己的皮肤,“你们知道吗?我昨晚一开始醒来的时候,差点以为是我自己精神出问题了,那玩意的声音,真的和我一模一样……”

“哥,当时我真的特别害怕。

”她声音听起来还有点发虚,“我特别怕那时候你真的信了。

时无轻叹一口气,“差一点啊,幸好你后来提醒我了,不然我可能真的会回应。

那少女身子直了一些,神色瞬间轻松了一些,和刚才那个萎靡不振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真的吗?我真的有帮到你吗?”

时无偏过头,看着少女重新亮起来的眼睛,嘴角微微一弯,“对啊,多亏了你。

这些副本有时候连他这种星盗都觉得难以忍受,更别说一些普通人了,而有时候只需要轻轻的一句话,就能让别人熬过最难受的一关。

旁边那刀疤男缓了半天,“哧”地一声,像是反胃后想吐又吐不出,“你那还算好的,我才是当场怀疑人生。

他怒不可遏地骂了一句,脸色绿白交错,“我是真的快把胆汁都吐出来了,听到它用那个大叔声音在那朝我喊‘哥哥哥哥哥’撒娇的时候,我差点原地就嘎过去了晓得伐?”

“哈哈哈哈哈哈。

”旁边几个其他玩家也忍不住乐出了声。

“刀疤哥,时运不济啊。

沉重的气氛缓和了许多,而距离登岛的时间也越来越近了。

“快看,那是岛吗?”有人发出一声惊呼。

时无朝远处看去,海面不再平静,雾气如同潮水般从四面涌来,而正前方的岛屿被浓重的黑灰色笼罩。

最醒目的则是岛中央的那座建筑。

它又高又陡,仿佛在拒绝阳光,黑灰色的尖塔错落,窗户全是镂空的长条形,像一个个竖着张开的嘴;整座建筑被铁网与围栏层层包围,城墙风格的外立面上密布锈迹和血渍。

阴森,沉默,压迫,规矩。

阴森,沉默,压迫,规矩。

这是时无对白洞监狱的第一印象。

第27章白洞岛屿(四)[vip]

随着铁链“哐当”一声巨响落地,船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下船,快点。

船上的警卫像是等不及似的,开始大声吆喝,有人不动,就被直接推搡着朝舱门挤去,厚重的防毒面具遮住了他们的面孔,也遮住了他们掩藏住的恐惧情绪。

时无走在队伍靠后的位置,余光瞥见那刀疤男还在抠着嘴角。

“别抠了哥们,我怕你再呕一口直接吐人脚上。

”时无开口打趣。

“没办法。

”刀疤男虚弱地叹出一口长气,“我脑子里现在还是那股味道。

“啧,受罪了。

那少女站在时无另一边,贴着他低声问:“我们是不是已经到了?”

时无点点头,鼻腔里是越来越浓的咸腥味和一股说不清的湿腐气息。

甲板尽头,一道金属吊桥缓缓落下,带着“吱呀”的机械声,轮船和岛屿终于连接在了一起。

囚犯被一个一个地赶了下去,铁板在脚下走地咯噔乱响。

面前是一片黏稠湿冷的黑沙滩,沙子混着灰黑色的贝壳碎片,像是什么未知腐烂生物的骨渣,远处的灰色海洋翻腾着泡沫,滚出些莫名其妙的恶臭异味。

警卫在沙滩上站成一排,像是在等着什么。

几秒钟后,从雾气缭绕的岛屿深处,慢慢走出了几个“人”。

他们穿着统一样式的服装,帽檐压得低低的,看不清脸,只能看见脚下那双染了潮湿泥水的靴子。

为首的是一个身形略高的人。

“列队。

”他的声音嘶哑生硬。

队伍里没人动。

“我说,列队。

”他重复了一遍。

警卫们又立刻开始相互推搡着,谁都不愿意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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