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水艇刚进入检修道,震动还没停。
陈穗站在指挥位旁边,左手压着铁盒,掌心的伤口还在流血。绝缘带粘在皮肤上,一动就疼。她没管它,也没看仪表盘。声音已经告诉她情况很糟:水在通道里冲,像几千吨水倒进深井,外壳被石头砸得响,右翼卡着钢筋,每震一下都发出刺耳的声音。
“密封正常。”技术员看着压力表说,“左舱没漏,但右翼外壳变形了,再撞一次可能撑不住。”
“氧气还有多少?”
“三十七分钟。”记录员低头看数据,“过滤芯报警,杂质太多,呼吸会越来越难。”
陈穗点点头,看向舷窗。外面黑,前灯只能照出几米远,水太浑,什么都看不清。她刚才关了外灯,为了省电,也怕引来东西。没人说话,但大家都明白――这地方不干净。
“驾驶员,靠左边走。”她说,“别进主水流区。”
“已经在最左边了。”驾驶员握紧操纵杆,“再偏一点就要蹭到岩壁,容易刮底。”
“那就蹭。”陈穗盯着前方,“总比被冲走强。”
话刚说完,头顶传来巨响。
一块大水泥板从上面掉下来,砸在顶棚,潜艇猛地一晃。几颗螺丝从天花板掉落,打在控制台上。声呐闪了一下,跳出警告:上方结构不稳定,二次坍塌概率78%。
“不是吧!”驾驶员猛拉操纵杆,“要塌了!”
“稳住。”陈穗声音没变,“别加速,水流会把你甩出去。”
下一秒,右边岩壁突然裂开,一根粗大的金属柱子直直落下,冲向右舷。
“躲不开!”技术员喊,“距离太近,来不及反应!”
陈穗立刻下令:“启动应急浮力舱!”
“已经触发了!”技术员拍下面板。
“砰!”
潜艇猛地向上冲,右舷擦过金属柱,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柱子砸到底部,冲击波让潜艇横移两米,差点撞墙。
“右翼损伤加重。”技术员快速检查,“外壳裂了,正在自动封堵,但抗压能力下降40%。”
“知道了。”陈穗看着前方,“继续前进,速度降到最低。”
“可水流在加快。”记录员看着数据,“现在每秒六点八米,再慢会被后面的杂物撞上。”
“那就保持这个速度。”她说,“别贪快,我们不是来比赛的。”
通道继续向下斜,角度十五度,像滑梯。墙上出现很多旧标记,有刻的,也有烧的,乱七八糟。陈穗认得这些是灾前工程队留下的编号。她没说,也没让人拍照。现在不是研究的时候。
过了两分钟,声呐报警。
“前方三百米,主隧道堵死了。”记录员声音发紧,“顶部大柱倒塌,完全封路,没法通过。”
陈穗盯着屏幕。红色区域占满前方,确实没路。导航上有条备用路线,通向一条窄岔道,但高度只有两米四,而潜艇高两米六。
“进不去。”驾驶员摇头,“进去会刮底,动力舱离地太近。”
“那条支线我没录入系统。”陈穗说,“是施工用的辅助通道,b-7型,灾前运小设备用的,理论上能绕到海沟出口。”
“理论上?”驾驶员转头看她,“你确定它还连着?这地方沉了几十年了。”
“不确定。”她说,“但我看过原始图纸,它从西侧绕过主殿基座,接外部排水管。我们现在的位置,正对入口方向。”
“可高度不够。”
“我们放掉部分浮力,压舱。”陈穗说,“把车身降下去。”
“那氧气消耗更快。”技术员提醒。
“总比困死在这里强。”她看着屏幕,“你们选一个:等塌方,还是赌一把?”
没人说话。
三秒后,驾驶员松开刹车:“调头,进岔道。”
潜艇慢慢转向,在狭窄空间里一点点挪。每次碰撞都让人心跳加快,右翼那道裂缝随着移动发出“咔”的声音。
终于,他们对准了那条生锈的管道入口。
“进去了。”记录员低声说。
里面更窄,墙上有腐蚀的金属管,有些断了,垂下来。顶部更低,前灯照上去,锈渣不断往下掉。
“减速。”陈穗说,“贴右侧行驶,避开中间垂下来的东西。”
“明白。”驾驶员小心操控,“但现在水流变了方向,是斜向上,我们在被往上推。”
“正常。”她说,“这条道本来就是排洪水用的,坡度大。”
又走了五十米,声呐再次报警。
“侧翼发现高速热源!”记录员声音提高,“不止一个!能量弹锁定!”
陈穗立刻抬头。
舷窗外,三个幽蓝的光点从左边岔路出现,呈三角形靠近。
“z字规避。”她马上说,“低速变向,用岩壁挡住。”
“已经在做了!”驾驶员猛打方向,潜艇艰难地左右晃动。
第一枚能量弹擦过左舷,击中后方岩壁,爆炸冲击让潜艇一歪,差点撞管壁。第二枚从上面飞过,炸断钢缆,哗啦砸在顶部。第三枚瞄准驾驶窗,驾驶员勉强躲开,擦着前灯飞走。
“它们不是乱打。”陈穗盯着轨迹,“是固定路线。”
“那只要不进射程就行。”技术员分析,“发射间隔四秒,我们有两秒可以动。”
“两秒内完成转向。”她说,“驾驶员,下一个拐角右转,贴墙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