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走廊特别安静。
陈穗没动。她靠在门边,左手贴着冰凉的墙,掌心下的绿光一闪就没了。屋里还有三个人,躲在角落里,谁都不敢出声。医疗组长死死抓着帘子,技工盯着门缝外的一点光,张强蹲在通风口前,耳朵贴着铁栅栏听外面。
风停了。水也不滴了。连地面的震动都没了。
不对劲。
陈穗把手从墙上拿下来,手指擦过腰带――密钥还在,贴着肋骨放着。她没去碰铁盒,现在不是看种子的时候。她朝张强打了个手势:出去看看。
张强摇头,眼神很紧。他指了指自己的右耳,又点了点通风口,意思是外面有声音,他听见了。
陈穗眯眼。她没戴耳机,但她能感觉到墙里的钢筋传来的震动。她让意识顺着管道往外爬。三十米、五十米、八十米……整栋楼的情况都回来了:主路被堵死了,水泥块砸进了检修井;屋顶的梁上有爪子刮过的痕迹;大门的铰链很烫,刚被火烧过。
她抬手,做了个“封”的动作。
张强明白了。他弯着腰走到防火门前,伸手推了一下。门一动不动。他回头,嘴巴动了动:“焊死了。”
陈穗点头。她早就知道了。她的感知比眼睛快。她走到另一边,蹲下,手掌贴地。绿光闪了一下。地面的震动变了,不再是零星的脚步,而是一大片,整齐,沉重,像很多人一起走。
是履带车。至少六辆。
她抬头看天花板。荧光藤籽还卡在裂缝里,灯一闪一闪的,照出墙皮掉落的样子。这伪装撑不了多久。总部不会只派几辆车来抓三个没枪的技术员。来的,是专门清理人的部队。
而且不是普通的清道夫。
她叫张强过来,指了指通风口,又做了个“撕”的动作。张强懂了,爬过去检查铁栅栏。他的手刚碰到边框,立刻缩回来――铁条弯了,被人从外面掰开的。边上还有暗红色的液体,顺着螺丝往下流。
他沾了一点闻了闻,马上皱眉,甩了下手。
陈穗伸手。张强把手指递过去。她没闻,直接用拇指蹭了点,抹在鼻子下面。一股腥臭味冲上来,像烂肉和铁锈混在一起。这不是人血。也不是普通野兽的东西。
是返祖者的体液。
她站起来,走到观察窗前。窗户是单向防爆玻璃,外面蒙着灰。她用袖子擦出一条缝,往外看。
大门外的空地上,站满了东西。
不像人,也不像野兽。三头像熊的怪物正顶着拉闸门,肩膀用力撞门,肌肉绷得像绳子。它们背后拖着粗铁链,连着装甲车。车上架着火焰喷射器,枪口对着门缝。火一喷,金属就化成红水往下流。
旁边的墙上,几个像老虎的家伙正在往上爬。脚趾裂开,长出钩子,插进砖缝里,爬得比机器还稳。一个跳上二楼窗台,一爪就把铝合金窗框扯下来,扔在地上哐当响。
更远的地方,一群像狮子的围成一圈,低声吼叫。声音不大,但低到让玻璃发抖。这不是吓人,是在压人的心神。
至少四十个。
他们这边,三个人。两把短管霰弹枪,一把电磁手枪,加起来不到六十发子弹。
张强退到她身后,小声说:“走不了了。”
陈穗没说话。她转身往屋最里面走,那里有条废弃排水管,通向地下二层。她把手贴上去,让感知钻进去。不到十秒,她收回手。
堵死了。水泥和石头填满了整条管子,连细丝都穿不过去。
她靠着墙坐下,手掌再次贴地。这次她放开感知,让根系沿着钢筋往外延伸。每一点震动,每一丝气流变化,她都能感觉到。
三公里外,主控塔的雷达还在扫,但慢了很多。对方觉得他们跑不掉。
奇怪的是,这些半兽人的动作太齐了。撞门、爬墙、吼叫,全都踩在一个点上,像是有人统一指挥。返祖者再聪明,也不可能这么同步。
除非――有人在控制它们。
她让张强关灯。房间黑了,只有天花板角落的荧光藤籽发出一点绿光。她盯着窗外,等下一次动静。
五分钟后,外面突然安静。
然后,所有半兽人同时停下。
像熊的不再撞门,像虎的停在窗台,像狮的闭嘴。它们都微微低头,像在听命令。三秒后,又开始动。
陈穗屏住呼吸。就是现在。
她手掌贴墙,集中精神,感受钢筋传来的震动。有一点很轻的波,存在――规律的脑波信号,从东南方向传来,每十二秒一次,像心跳。
是远程控制。
她在心里骂了一句。难怪它们行动这么整齐。这不是乱来的怪物,是军队。有人在后面用脑子指挥它们。
张强凑过来,打手势:怎么办?
陈穗指了指头顶的荧光藤籽,又做了个“等”的动作。
现在冲出去就是送死。对方已经围死了,四面八方都有眼睛。一露头就会被扑上来撕碎。
只能等。
等对方以为他们还在修机器,等封锁松一点,等那个指挥的人犯错。
她靠着墙坐着,左手一直贴着地面。根系保持最低连接,随时监控外面。右手放在枪柄上,没握紧,但随时能拔出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