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水灌进靴子时,陈穗就知道这条路走不远了。
她脚下一滑,左手撑地,掌心碰到湿冷的水泥地。烧伤的疤痕突然发烫,绿光从裂纹里透出来。她赶紧压住,但那一瞬间,她看清了前面――出口只有三十厘米高,被混凝土块堵死了,只留一条缝。外面传来楼体下沉的声音。
“前面过不去!”老张在前面喊,声音有点抖。
没人说话。水声、滴答声、远处建筑断裂的声音填满了管道。倒计时还剩两分五十秒。
陈穗没动。她的右手一直按着铁盒,手指摸着上面刻的“穗”字。她闭了下眼,再把手掌贴在地上,启动了体内的系统。
她之前在管道里撒过苔藓孢子,根已经长在墙里。虽然被水泡软了,但还能连上。她顺着信号找回去,找到三小时前埋进墙里的一小簇芽,输入生物电。
根系猛地胀大,钻进钢筋缝隙。她咬牙用力。
“起。”她低声说。
混凝土块发出刺耳的声音,被顶开五公分。
“快!过去!”她推了身边的人一把。
三个人爬了出去。最后一个刚出来,后面的管道就塌了,污水倒灌,把来路全封死。
陈穗最后一个出管口,右肩撞到断口,疼得眼前发黑。她没出声,翻身上来,站稳后看了看四周。
这里是地下四层西侧走廊尽头,离主控室下面的数据熔炉区还有四十米。头顶天花板塌了一半,电线冒火花,冷却管爆了,蒸汽和焦味混在一起。
技术组三个人蹲在熔炉区门口,正在用防辐射板搭掩体。看到她,一人马上举起终端:“接口还能用!反编译芯片准备好了!”
“时间?”她问。
“两分半清库,一分半撤离。现在还剩……”那人看表,“两分二十一秒。”
陈穗点头,走到控制台前。屏幕闪了几下,才打开主界面。
她拿出铁盒里的芯片,插进数据口。
“启动清除程序。”她说。
“等等!”技术员突然压低声音,“系统提示三级加密镜像――七处离线节点还在同步!如果只删本地,备份还能恢复!”
陈穗盯着屏幕上的警告,冷笑:“那就别让它正常删。”
她脱掉手套,直接用手掌贴住控制台侧面裸露的电路板。绿光渗出来,藤状组织顺着铜线钻进去,模拟出一段合法信号。
防火墙通过,权限升到最高级。
“骗过去了。”她松手,盖住疤痕,“切断外联,剪掉冗余线。”
技术组立刻动手,剪断光纤和无线模块,彻底断开外部连接。
“启动熔核协议。”她按下确认。
程序开始注入能源核心。屏幕上进度跳动:基因样本销毁中……12%……38%……
突然“轰”一声,整条走廊一震,一块水泥砸在控制台边,屏幕闪了一下,进度卡在76%。
“糟了。”技术员拍主机,“供电不稳!再断一次就得重来!”
陈穗没说话,从铁盒抓出一把灰绿色孢子,塞进散热口。她把手按在地上,引导根系缠住内部线路,当临时导电桥。
进度继续走:89%……94%……
“还有十二秒。”另一人提醒。
“够了。”陈穗看着最后一行提示:剩余2%为无效冗余,建议忽略。她直接点“确认清除”。
核心数据库已销毁。所有改造样本存储晶片过载损毁。任务完成。
屏幕变黑,几秒后跳出红字:自毁程序将在十秒后引爆主反应堆。
“日志传了吗?”她问。
“传了!离线硬盘在这!”技术员递出一块黑色存储器。
陈穗接过,放进铁盒夹层,扣紧。
“走。”她站起来,看向通往次级通道的门。
门框变形,合金门卡在轨道里,只开一半。
“我先过。”老张弯腰要钻。
“等一下。”陈穗抬手。耳机里听到一段异常信号――极低频脉冲,来自西北方向,和之前那支撤离小队的频率一样。
她没说破,只说:“你后面跟紧。”
三人一个个钻过去。陈穗最后一个,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服务器堆。
她从铁盒取出最后一粒腐蚀孢子,扔进散热槽。
根会慢慢吃掉主板,谁也修不了。
“走。”她转身,弯腰钻进门缝。
刚落地,地面猛地震了一下。建筑发出闷响,墙皮掉落,灯全灭了,只剩红光一圈圈扫过废墟。
技术组两人跑出去十几米了,老张在前面挥手:“这边!次级通道还能走!”
陈穗迈出一步,左手突然刺痛。
绿光又出来了。
她立刻压住,但那一瞬的光,照见了墙上的字:
“别信广播。”
字是新写的,像是十分钟内喷的。
她看着那行字,没停下,也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