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又吹了过来,带着沙子打在防护服上,发出轻轻的响声。
陈穗站起身,动作不快。她一步步往前走,脚踩在刺藤根最多的地方。手碰到地面时,能感觉到一点点震动――营地的巡逻路线没变,哨兵正往西北角去。她没回头,知道后面的侦查员还在原地趴着。他们不用跟来。
这次是她一个人来接触。
金属棚屋建在高处,靠近排水口。用的是方舟大厦拆下来的合金梁,外面焊了六块防爆盾。门是半截液压舱盖改的,开关要用手摇杆。这种房子挡不住电磁脉冲,但能防酸雨和小子弹。她在门前五米停下,右手垂下,左手插在口袋里,手指摸着铁盒上的“穗”字。
门开了。
一个高个子站在里面。皮肤是灰蓝色的,上面有像电路一样的纹路。他没戴护目镜,也没穿防护服。手臂露在外面,肌肉结实,关节动的时候皮下有光闪过。他坐在一张由三块钢板拼成的椅子上,背后是堵死的墙,墙上挂着一盏坏掉的应急灯,发出滋啦声。
陈穗走进去,门在她身后关上,摇杆卡进锁槽。
屋里没人别的。一张矮桌,两把椅子。桌上有一杯浑浊的水,边上结着白霜。她没坐下,就站在离他三米远的地方,看着他。
他先开口:“你看了很久。”
声音很平常,没有情绪。
陈穗点头:“我看清了轮岗时间,也看清了功能区怎么分,还有你们养了多少驯化兽。”
他说:“那你应该也明白了。我不是逃兵,也不是工具人。”
她没说话。
他继续说:“改造人有两种。一种被芯片控制,听命令做事;一种被痛苦折磨,失去自己。我是第三种――我还清醒。”
陈穗终于开口:“所以你拉队伍单干?”
“不是拉。”他纠正,“是聚。那些还清醒的人,自己来的。我们不要旧世界的残渣,也不接受谁来收编我们。”
她问:“包括我?”
“包括你。”他看着她的眼睛,“你能控制植物,能发现陷阱,能找到水,还能让整片废土变成你的眼睛和耳朵。但这里不需要另一个掌控资源的人。我们要的是活下去的空间,和决定未来的机会。”
空气安静了一下。
灯闪了一下。
陈穗没生气,也没笑。她只是微微偏头,像是在想什么。右手还是垂着,左手在口袋里按着铁盒边缘,确认孢子没漏。
然后她说:“你不怕我带人强攻?”
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几乎看不出来:“你可以试试。但我告诉你――地下埋着十七个休眠舱,每个都能释放神经干扰波。你靠神经连接控制植物,那种波会烧断你的神经突触。你撑不过三秒。”
她没否认。
他知道她的能力极限。
这说明他不仅有情报,还会分析。
她换了个问题:“有多少人还保持意识?”
“四十三个。”他说,“每天可能多一个,也可能少一个。有些人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撕开自己的脑袋。”
“你们吃什么?”
“变异鼠肉、过滤过的水、抢来的营养膏。我们种不了庄稼,但能训练猎兽帮我们找食物。”
“能源呢?”
“拆了三台旧发电机,靠手动充磁维持运转。灯用回收电池,通讯靠短波中继。”
她说:“条件很差。”
“差,但自由。”他答得干脆,“我不求别人给东西,也不跪着换饭吃。我们的规则自己定,底线自己守。”
两人对视,谁都没移开眼。
外面传来一声低吼,像变异狗被惊醒。接着是铁链拖地的声音,从远处来,慢慢没了。
他没回头。
她说:“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活下来?”
“因为我们比你们更懂末日是什么。”他说,“你们还叫自己‘人类’,可人类早就死了。天裂那天就死了。剩下的只是尸体上长出来的新东西。我们接受了这一点。”
陈穗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问:“你要什么?”
他看着她,像是第一次把她当一个人看,而不是某个势力代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