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抽在防沙罩布上,像有无数把钝刀来回刮着。陈穗蹲在改装履带车的背风侧,手套已经被磨出毛边,她没换,只是把铁盒从腰包里掏出来,摸了摸“穗”字刻痕。指尖一滑,盒盖弹开,里面三粒抗辐射苔种安静躺着,外壳泛着灰绿,跟普通苔藓渣子没啥两样。
但它们是活的。她能感觉到。
张强从另一头爬过来,护目镜上全是沙尘,说话时嘴漏风:“西北坡的中继站信号断了,风太大,天线撑不住。”
“知道了。”陈穗应了一声,没抬头。她把一粒苔种夹在指间,轻轻按进地缝。掌心刚贴上沙土,一股微弱的震颤就顺着神经传上来――根系在动,往深处钻,避开高辐射层,沿着岩脉走。
她闭眼一秒,不是为了感受什么诗意,纯粹是脑子被这股连接扯得发胀。上次在实验室连太久,太阳穴到现在还时不时跳两下。现在再连,跟往伤口上撒盐差不多。
但得知道哪条路能走。
睁开眼,她冲张强抬下巴:“绕西南,走那道干涸河床。底下有稳定岩层,辐射低百分之三十七。”
张强愣了一下,“你怎么……”
“别问。”她打断,“你信数据还是信我?”
张强嘴巴动了动,最后只点头,转身去通知车队。
十个人的远征队不算多,但在这片戈壁里已经算显眼目标。履带车改装过,底盘加厚,顶上蒙着沙色罩布,远远看就像一堆移动的沙丘。可风一停,什么都藏不住。
陈穗站起身,拍掉膝盖上的沙,顺手把铁盒塞回腰包。左手掌心有点发烫,她不动声色地用袖口蹭了蹭,遮住那点微光。老科学家从第二辆车下来,手里抱着检测仪,脸色发青。
“辐射值1.8希伏每小时。”他咳嗽两声,“再往上,六小时内细胞开始不可逆损伤。”
“我们不会待六小时。”陈穗说,“找到信号源位置就撤。”
“你真觉得下面有东西?”
“根网传回来的波动不像自然现象。”她指向地下,“三百米左右,有规律的能量起伏,频率接近生物电,但强度是人类神经的两千倍。”
老科学家皱眉,低头看仪表面板。蓝光映在他脸上,照出几道深纹。他忽然说:“你有没有想过,它可能也在探测我们?”
陈穗没回答。她当然想过。
但她更清楚一件事:想太多的人,早死。
队伍重新启动,履带碾过碎石,发出闷响。风势稍弱,沙尘没那么密了,能见度勉强拉到五米。陈穗走在最前,右手按在腰侧孢子罐上,左手插在口袋里,拇指摩挲着晶体碎片的棱角。
就是这块东西,从海底黑石头里抠出来的,带着亚特兰蒂斯时期的编码残迹。零号说它不完整,可它现在就在她兜里,像个不该存在的遗物。
她没打算靠它救命。
她只打算用它当诱饵。
突然,耳机里传来一声短促杂音。
她脚步一顿。
骨传导耳机接收的是根网波动,正常情况下是持续低频嗡鸣,像老式收音机调频时的底噪。刚才那一声,是尖锐的“滴”,像是什么东西被激活了。
她蹲下,掌心再次贴地。
这一次没闭眼,也不敢深连。浅层扫描就够了。
波动顺着根系爬上来,断断续续,夹着沙粒摩擦的噪音。但她还是捕捉到了――东南、正北、西北,三个方向,有热源在缓慢移动,呈三角形包抄,速度很稳,明显不是流浪变异兽。
是人。
或者,不是完全的人。
她站起身,没出声,走到张强边上,低声说:“换净水滤芯的时候,看看沙地。”
张强一愣,但没问为什么。他放下背包,拧开净水装置,顺便低头扫了一眼地面。
然后他动作顿住了。
沙地上有一串压痕,半掩在新沙下,脚印偏窄,步距一致,不像他们队里的任何一人。
“新族。”他声音压得极低。
陈穗点头,“不止一个。三组,正在合围。”
“要打?”
“打个屁。”她冷笑,“我们是来找东西的,不是来清场的。”
她转身走向第一辆车,从后备箱取出一小罐荧光孢子,没开封,只是用指甲在封口划了道细缝。然后她借着风势,把罐子甩上西北方向的沙丘顶部。
孢子遇风即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