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的灰还在往下掉,像烧完的纸屑。陈穗没动。她的右手还贴着藤根,左手压在钟表上。那股热还在,顺着胳膊往脑袋里钻。
她眨了眨眼,睫毛上的灰没掉下来。眼睛有点花,刚才那一阵反噬太狠了,现在呼吸都发抖。但她不能闭眼。裂隙还在,蓝光浮在半空,像一扇只开了一条缝的门。
“零号。”她开口,声音很哑,“还能连上吗?”
空气安静了一下。接着她耳朵一震,不是耳机响,是脑子里直接传来声音――ai的直连开了。
主频锁定中。杂波剥离进度73%。建议维持当前输出强度。
“建议个屁。”她低声骂,“你倒是说,里面有没有人。”
她不想看。可更怕错过。
左手掌心又烫了一下,这次是真的。根网在抖。两株藤还连着钟表,像快烧断的电线,勉强撑着护盾。她把手压得更紧,手指发白。
蓝光闪了闪,画面变了。
不是之前的扫街镜头。这次像是监控拍的。银灰色的大厅,地面反光,墙上有一排排通风口。中间是个环形台子,十几个穿防护服的人在走动。动作整齐,走路一样长,转身也一样。
他们不慌,不喘,也不躲。
其中一个背对着镜头,在调数据。他抬手时,袖子滑开,露出一截金属色的皮肤。陈穗眯眼。那不是机器手臂,是整块皮被换掉了,像镀了层铁。
频率校准完成。信号增强。三秒稳定窗口。
话刚说完,画面突然换了。
不再是大厅。是个高台。外面是城市,建筑整整齐齐,街道笔直,路上有机械车来回走,天上也有小机器巡逻。台上站着一个人。
是女人。
披着黑袍,站得笔直,身后有六个脚的机械护卫,枪口朝外。她没戴头盔,脸露出来了。
陈穗呼吸停了。
那张脸――
眉、鼻子、下巴……连左耳那个疤的位置都一样。她自己照镜子都没这么清楚。
系统突然响:面部匹配完成。相似度99.8%。瞳孔一致。左耳设备型号相同。确认身份:陈穗。
“放屁。”她咬牙,“不可能。”
可越看越像。不是像。就是她。
只是眼神不一样。那个她,眼里什么都没有。不冷也不热,像两块石头。嘴角不动,姿势不变,风吹起衣服的角也是同一个样子。
她不是在看风景。她在等。
“放大。”陈穗说,“看她的手。”
画面跳到手上。那只手垂着,五指并拢,指甲剪得很短。右手无名指第二节有个浅痕――三年前切植物样本时划的。那天手套破了,血滴在叶子上,她没停,继续切。
这个细节没人知道。
“零号。”她嗓子发紧,“信号有没有问题?是不是我晕了?是不是幻觉?”
无干扰。生物电正常。视觉同步。非幻觉。
她没动。汗从太阳穴流下来,混着灰,在脸上划出几道黑印。
另一个她,是谁?
不是克隆。她不信。以前见过拿人当容器的疯子,但这不一样。这不是实验品。这是……另一个活下来的她。
一个没在第七天失去妈妈的人。
一个没被藤刺穿手的人。
一个可能从来没做过研究员的人。
她看着画面上的自己慢慢转头,好像感觉到了什么。视线偏了十五度,正好对准裂隙。
蓝光震了一下。
不是闪。是震动,像有人从另一边敲了下。
陈穗手指猛地收紧,指甲抠进藤根。她想放手,但不敢。根网还撑着护盾,一断,什么都没了。
“你能看见我?”她低声问,像是问零号,也像是问那个她,“你在看我?”
画面没变。但那个她,眨了一下眼。
很小的动作,几乎看不清。
可陈穗看到了。
她没移开眼。
两人隔着空间,隔着死寂和乱码,对上了。
她掌心开始发麻。不是热,是电流过多了。她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体力早就没了,刚才强行连根网,等于把最后一点力气榨干了。多一秒,都是硬撑。
“技术组。”她喊了一声,明知通讯器早炸了,“还有人吗?”
耳机里只有沙沙声。
检测到反向扫描。零号突然警告,对方正在找信号源。倒计时:不确定。
“那就别让他们找到。”她咬牙,“降低频段,用根网挡着。把我伪装成背景辐射。”
执行中。需降低输出功率30%。
“不行。”她立刻说,“再降画面就碎了。我还没看完。”
她不想看。但她必须看。
那个她身后的机械护卫,肩上有编号。她让零号放大。数字模糊,但能看清是“x-7”开头――和刚才那些防护服一样。
是编号?还是代号?
她盯着“7”。突然想起老科学家说过的话:“基因序列不是地球的……和‘造新人类’项目一样。”
她当时没在意。现在却觉得后背发凉。
如果那个世界,也是从天裂开始的呢?
如果他们没垮,而是被人组织起来了呢?
如果那个人,刚好也叫陈穗呢?
她看着画面上的自己抬起手。不是冲她,是去拿旁边的平板。动作慢,稳,脸上没有表情。
就在指尖碰到屏幕的瞬间,蓝光突然抖了一下。
像信号要断前的最后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