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机还在响,声音很刺耳,一直响个不停。陈穗的左手按在主控台上,手指发麻。她手里攥着一个铁盒,盒子边角把她的手掌磨破了,但她没有松手。
她的右臂有一道灰蓝色的痕迹,刚才又动了一下,从肩膀往下爬了一点,停在靠近心脏的位置。她能感觉到那东西在跳,但不是跟着她的心跳,好像里面藏着另一个生命。
她呼出一口气,嘴里有血腥味。刚才咬到舌头了,咬得很重,现在说话有点漏风。可她还是得说话,哪怕只是告诉自己。
“还能动。”她说,“那就没废。”
话刚说完,主控台屏幕闪了一下,断掉的画面重新连上了。先是雪花乱闪,接着出现一张红外图。画面在晃,应该是边走边拍的。耳机里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带着喘气:“北纬三十七度哨点失联超过两小时。我们绕到旧地铁通风井b3,发现大量热源――数量八百以上,重复一遍,八百以上。”
陈穗盯着屏幕。上面全是红点,排成一条长线,像一串移动的火炭。
“发现半兽人特征个体,至少六十个,骨头变了形,行动像狼群。他们带着三个大容器,金属外壳,里面有生物反应,频率和数据库里的基因武器都不一样。”
画面切换,定格在一张静态图上。是一支队伍在地下隧道前进。前面是半兽人开路,中间由改造人保护着几个圆柱形装置,后面跟着武装士兵。他们贴着地底断层走,避开了所有监控点。
陈穗瞳孔一缩。
这张图她见过。
不是亲眼见过,是在根网波动时看到的幻象里。三天前,她做完裂隙数据校准,意识还没完全退出,就看到了这一幕――同样的队形,同样的容器位置,连带头那个半兽人左腿一瘸一拐的节奏都一样。
那时她以为是错觉。毕竟根网不稳定,晶体也在侵蚀神经,谁说得清是不是大脑出了问题?
但现在,这一切真的发生了。
真实地、一模一样地,朝着基地和遗迹交界处来了。
“他们知道这里有东西。”她低声说。她调出裂隙能量曲线图,发现新族的行军节奏和裂隙脉冲完全同步。每次能量混乱,他们就加快速度;等系统恢复扫描,他们已经进入盲区。
这不是巧合。这是算好的。
她又打开震动频谱图,对比过去十二小时的数据。荧光藤残株传回的信息显示,对方故意踩特定岩层,制造干扰,掩盖人数和武器路线。这种操作,只有非常熟悉地底结构的人才能做到。
或者,是有人泄露了防御系统的漏洞。
她没去想是谁。现在不是查责任的时候。
耳机里传来侦查小队最后一条消息,断断续续:“首领下令……同步攻击……不留预警……目标是……抢夺……”
声音突然没了。
屏幕黑了两秒,再亮起时,只剩一片雪花。
陈穗没动。她看着那片白噪,像是在等下一个字。但什么都没有了。
联络中断。
侦查小队失去联系。
她不知道他们是撤了,还是被杀了。也不知道有没有人活着逃出来。但她确定一点――情报是真的,而且比她想的更严重。
新族不是来打仗的。
他们是来拿东西的。
基因武器、裂隙紊乱期、精准路线、双目标同时进攻――这些加在一起只有一个可能:他们清楚基地里有什么,也清楚遗迹里藏着什么。他们要的不是毁掉,是带走。
她抬起右手,本能想去按警报按钮。指尖快要碰到红色面板时,她又收了回来。
不能按。
一按警报,整个基地就会进入最高战备,人员集结,防线启动,能源超载。但如果惊动对方,新族可能会改变计划,转为强攻或分散突袭,反而更难控制。
还有……
她低头看了眼右臂。
那道晶体纹路又动了。这次是斜着往上爬,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移动。她能感觉它在试图连接什么,但她现在头脑清醒,没让它控制自己。
她不是统治穗。
她不会为了所谓“最优解”一口气杀光八百人。
她只想确认几件事――对方的目标是什么,他们的弱点在哪,她还有多少时间。
她重新打开战术地图,叠加上侦查小队传回的路线,再标出裂隙脉冲周期。两者重合的部分,正好是接下来四分钟。
也就是说,新族会在四分钟后,趁着下一次裂隙爆发时,同时进攻基地和遗迹。
她盯着地图,手指摸着手里的铁盒。
“穗”字已经被晶体盖住,看不清了。但她记得刻字时的感觉――那一刀刻得很深,差点把盒子划穿。那时候她刚逃出植物园,掌心还插着荧光藤,疼得睡不着,就用刀在盒子上刻字,一边刻一边告诉自己:我得活着,我得记住我是谁。
现在她活着。
但她快记不清自己了。
脑子里还有一个影子,虽然安静,但没消失。她知道它在等,等她崩溃,等她失控,等她按下警报按钮,然后顺理成章接管身体,执行它的“净化协议”。